《她和她的關係GL_京酉【完結】》李宜琳篇（下）
李家奶奶九十歲大壽，邀請了不少親朋好友，辦在一間餐廳裡。吃完了最後一道甜點，李宜琳穿梭在大人們依舊熱絡、不間斷地寒暄中，見戴美吟還想留下來和奶奶多說說話，便藉口說下午和江小臻有約，離開了餐廳。
就算都是親戚，長達三小時的社交還是很累人。李宜琳心想。李爸這次依然缺席，不過是傳了則訊息，讓李宜琳代他祝李奶奶生日快樂，李宜琳也只回了個貼圖，表示收到。她跟李爸的互動始終冷淡，卻也仍維繫著一絲絲親情，李宜琳已學會了不強求，亦滿足於這樣的關係。手裡提著特別從餐廳外帶的雞湯，搭車準備回家，她在路上順手丟了個訊息問江小臻在不在家，江小臻沒回。
她仍先去了一趟江家，只是沒想到當她按下門鈴時，被響起的鳥鳴嚇了一大跳。
江小臻家的門鈴什麼時候從兒歌換成鳥叫了？她左顧右盼，懷疑自己按錯了。
好在江媽很快開了門。
「江媽～我跟我媽剛參加完奶奶的生日宴，這家雞湯很好喝，我媽媽讓我順便帶來給你們～」李宜琳舉著提袋笑著說道。
江媽媽一臉開心的迎接她，說著：「小臻去上課了，晚點才回來。你要不要去小臻的房間等，順便陪小寶玩？」李宜琳雖想著，今天也不是非要見到江小臻，不過一看到江小寶從房裡咚咚咚地跑出來，她又改變主意留了下來，跟著江小寶走進房間。
江小臻的房間不大，堆滿各種雜物。地板上硬是清出的一小片空地，鋪著軟墊，顯然是特地留給江小寶的。牆面上，江小臻貼了很多照片，有小時候的兩人，有江爸江媽、有江小寶，還有不少江小臻和吳意潔、陳智誠出遊的照片，他們去泛舟、滑傘，也一起去日本，李宜琳看著那些自己沒看過的照片，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
除了這些，其餘沒多大的變化，李宜琳在江小臻的房裡感受著久違的安全感，陪著江小寶畫圖，唸故事書、玩玩具，時間很快過去，江小寶也在床上睡著了。
李宜琳閒著沒事，便站在江小臻亂七八糟的書櫃前看了看，隨手抽出夾層裡的一疊紙，翻了一下，發現雖然混雜著許多廢紙，不過江小臻歷年來的成績單，從高中到大學的都在這裡。
——超級偏科，語文類幾乎是低空飛過，江小臻怎麼一點都沒有變？李宜琳又忍不住偷笑著。江小臻從小英文就很差，不過倒是很會記文法的關係詞，才得以應付考試，不過要是提到寫作、口說，江某人一籌莫展。是不是因為這樣，自己當初才這麼喜歡英文的？李宜琳想起小時候的自卑，瞭然地笑了，想起自己高中時，正是為了找到了一條沒有江小臻的賽道，才選擇轉去了文組。
如今她深刻明白，自己確實喜歡英文，也享受自己在這個領域的能力，她真正嚮往的，其實是江小臻坦然追求喜歡事物的模樣。江小臻雖然會在課堂上睡覺、把作業拖到最後一刻而被張老罰站，但當她埋首於一道大家都解不出的數理難題時，那雙神采奕奕的眼睛——她既羨慕、嫉妒，卻也被這樣的江小臻吸引著。
把成績單塞回書櫃後，她又對著另一排書提起了興趣。江小臻的書櫃從來沒有分類，參考書、講義永遠跟漫畫小說隨機排列亂放。
「這些都是書啊，也都放在書櫃裡，哪裡不對了？」李宜琳永遠忘不掉江小臻對著江媽喊著這話時，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奇怪了——她手指比劃著眼前，這幾本書竟然放得整整齊齊，在江小臻的書櫃中顯得格格不入，仔細一看，竟然還都是英文的。英文口說教材⋯⋯？鬼使神差地，李宜琳伸手抽出了其中一本，上面寫滿密密麻麻的筆記，是江小臻的筆跡，李宜琳一頁頁地翻過，越看越新奇。
此時，一張紙輕巧地飄落而下，她蹲下身撿起來一看，是一篇英文文章。李宜琳只瞥見第一行字，便愣在了原地——那是她半年前親手所寫，在大學裡獲得文學獎的文章，紙上淡淡的浮水印，正是她的大學校徽。
這是從學校網站下載、列印下來的。
「咦，你怎麼在我家？」
在李宜琳默默把紙和書收回去時，江某人回來了。
「我有傳訊息給你。」
「啊⋯⋯剛剛去上課，沒看手機。」江小臻說著，看了一眼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江小寶，又看了看站在書櫃前的李宜琳，不知怎的，忽然有點心虛。
「哎唷，我房間那麼亂，有什麼好看的？」她連忙上前把李宜琳拉出房間。
「你是該整理了。」李宜琳站在房間門口，看著江小臻胡亂地把書櫃裡的書拿出來，堆到書桌上，不知道在裝什麼忙。她不自覺咬了咬下唇，實在很想抓著江小臻問，你怎麼開始認真學英文了？怎麼會拿著我的文章？然而話到了嘴邊，竟變成了另一句，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問句。
「今年要不要去逛耶誕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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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臻，你的故事很好聽欸～」吳意潔的聲音在手機裡聽來更為黏膩，尤其是在她故意怪腔怪調調侃江小臻時。
「吼唷！我是很認真在問你怎麼辦！」江小臻揉著眉心，有些激動地說。
「還能怎麼辦，改天就改天囉？還是你比較想約陳智誠改天再跟你告白？」吳意潔大笑三聲，說：「我們家智誠，噢抱歉～我不是在笑陳智誠，是在笑你，但他真的有點可憐。」
「李宜琳難得主動約我⋯⋯」江小臻實在是委屈極了。從國中開始以來，12/24是李宜琳和江小臻相約逛耶誕城的日子，所以當李宜琳主動問起今年要不要去時，江小臻差點就把「當然」兩個字脫口而出。
偏偏她已經答應了陳智誠。陳智誠問她能不能見面時，她還不知道李宜琳會回來，便應了下來。回想起陳智誠緊張的語調，江小臻當下別無選擇，只好如實告訴李宜琳自己24號有約。
「好，那就改天。」李宜琳只別過了頭，回了這句話，當江小臻追問要改哪一天時，她也只是說：「再看看。」
「我問你喔，如果今天角色互換呢？」
看著江某人獨自糾結半天，吳意潔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假設今天是李宜琳要去見一個喜歡她的人，沒辦法跟你逛耶誕城？」
「江小臻，你會怎麼想？」
江小臻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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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上，陳智誠看著窗外從晴空萬里，逐漸轉爲灰濛濛的天色。
等等見到江小臻，第一句話要說什麼？
他低頭在手機的備忘錄打上幾個句子，「你肚子餓了嗎？」、「吳意潔上次說，有家咖啡廳的鬆餅很好吃。」
萬一她說不餓呢？
「那我們直接去逛展吧？」、「聽說李宜琳回來了？」、「你一定很開心」。
陳智誠想了想，又把打好的句子全刪了，只留下一句：江小臻，我喜歡你很久了⋯⋯他搔了搔頭，把手機關上，如坐針氈。幾個月前，陳智誠原本只是為了明天張老的退休聚餐，才想著提早一天回北部的，沒想到在跟江小臻聊天的時候，突然鼓起了勇氣，問江小臻能不能單獨和自己出去。
我們做了那麼久的朋友，但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陳智誠在心裡想著。
最初會注意到江小臻，只是因為她老是在早自習忙著抄作業——
其實抄作業的人並不稀奇，陳智誠也被不少人借作業拿去抄過。
這個人怎麼這麼沒禮貌？高一的陳智誠看著江小臻趁李宜琳不在，很自來熟地從人家書包裡拿出習題本的時候，在心底皺著眉頭。
他原以為努力考上了資優班，可以篩選掉自己心中認為的那些素質較低的同儕，沒想到事與願違。資優班的競爭壓力比想像中還大，班上的氣氛也一點都不熱絡，陳智誠還沒交上幾個稱得上朋友的人，段考過後，身邊的同學就又換了一批。這使得他根本無暇享受高中生活，只要鄰近考試週，胃炎就會發作。
難熬的一學期過去了，陳智誠後知後覺地注意到，原來江小臻和李宜琳從小就認識，感情也好得不得了。他心裡羨慕，也才稍微反省了自己對江小臻過於片面的評價。
「江小臻，你自己直接用寫都比抄我的快，不要每次都拖到最後一刻才抄好不好？」他聽到李宜琳對江小臻說。
「怎麼可能寫的比抄得快⋯⋯太多了太多了，抄得手好酸⋯⋯嗚嗚⋯⋯」
陳智誠看著成績單上總是位列第一和第二的江小臻和李宜琳，自小累積的自信與驕傲瞬間崩塌。
天知道他花了多少唸書的時間和父母的補習費，才勉強保住留在資優班的資格？
「陳智誠，你是不是把我的物理成績登記錯了？」某天，一個平時並不熟識的同學對著他問道。
陳智誠從早上到校以來就胃痛到不行，本想吞了顆藥後，趁著下課趴睡，此時只能勉強地抬起頭，回答道：「物理小考成績都是你們自己登記的。」
「我記得我這張小考有及格啊？」那人激動地說：「反正不可能是四十九啦！你把那天的考卷拿出來給我看。難道有人竄改我成績？」
「我只負責核對，登記表沒有塗改過，考卷也都回收了，回收前我還有請大家再自己確認過。」陳智誠越聽越覺得對方不可理喻，左手撐在桌面，右手暗自按著疼痛的胃說。
「不可能，你跟我去找老師。」
那個人不死心，一把抓住陳智誠的手，想將他扯起身，陳智誠也被對方的態度惹惱，雙方僵持不下。教室裡充滿著劍拔弩張的氣氛，明明大家都知道一直以來登記成績的規矩，卻沒有一個人出來替他說話。
「自己登記錯成績就算了，你幹嘛一直找他碴？」他聽到了江小臻的聲音。
江小臻坐在前排，轉過身子看向他們，說道：「你沒看到陳智誠看起來很不舒服嗎？要吵自己去找老師吵，看你是想要補考還是怎樣？」
後來，陳智誠總是暗自懷著幾分愧疚與感激，想盡所能地對江小臻好。他甚至冒出了連自己都覺得好笑的念頭：如果有一天，她向我借作業的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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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時間換我們下南部去找你玩。」江小臻手上提著動漫展上收穫的戰利品，心滿意足地說：「不然每次都是讓你來找我們。說到這，好期待跨年露營～」
「我跟你說，那個點真的很難預約！」
「啊，還有明天張老的聚餐，你覺得他明天會穿西裝嗎，想到就覺得好好笑⋯⋯」
今天正好碰上寒流，江小臻穿著厚實的大衣，圍巾也繞了三圈，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風。剛才展場裡人擠人，她嫌麻煩不願把外套拿在手上，硬是悶著汗逛，現在一走出展場，冷風迎面灌來，突如其來的溫差讓她頭隱隱作痛。陳智誠也不遑多讓，在南部待慣了的他，忘記了北部寒流的威力，不夠保暖的羽絨外衣險些讓他的鼻涕流下。
「今天真的好冷⋯⋯」他不由自主地顫抖著身子，半天只吐得出這句話。
「等等趕快回家好了，不要再到處晃了。你要不要暖暖包？」江小臻掏出口袋的暖暖包，拿在手中晃了晃。陳智誠一邊偷偷吸著鼻子，不讓鼻水流下來，一邊接過她手中的暖意。他看著臉頰紅通通、全身裹得圓圓滾滾的江小臻，有種衝動想把她的手放進自己的口袋裡取暖。他用力甩甩頭，打消自己愚蠢的念頭，心中懊悔極了。
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為什麼總覺得一切都不如人意？
「我幫你提。」陳智誠沒回應江小臻想早點回家的話，只是伸手想替江小臻分擔一些重物，江小臻見狀，連忙把東西拿起來抱在懷裡。
「這些一點也不重啦！」江小臻說：「我自己拿就好。」說完，她看了一眼兩手空空的陳智誠，又隨口問道：「你今天真的什麼都沒買耶？」
啊。才剛講完，江小臻忽然又有些心虛，在心裡暗罵自己——陳智誠當初並沒有特別說要來逛動漫展，是江小臻刻意選的。
她原先是怕自己會渾身不自在，也不想讓今天的氣氛有任何曖昧，沒想到逛著逛著，心情鬆懈了，不小心，就說了不該說的話。陳智誠心不在焉了一整天，當然不會想買什麼東西，他突然停下腳步望向江小臻，眼底有失落、也有些瞭然。
「江小臻，我喜歡你很久了⋯⋯」寒冷的風捲起他們腳邊的落葉，颯颯作響。
「雖然你可能早就有猜到。」
「對不起。」江小臻的回答沒有遲疑，但是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手上的紙袋被抓得皺皺的，喉頭泛著一片酸澀。
「我只把你當成很要好的朋友，」江小臻說：「無論是以前、現在⋯⋯以後也是。」
「我知道。」陳智誠笑了笑，神色微苦。
「江小臻，我只是想親口告訴你，你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我喜歡你的直率、你對朋友的真心，喜歡你的活潑，也喜歡我們一起相處時的輕鬆愉快。」
「但是我跟你不一樣，江小臻。我想成為你心中特別的人，而不是永遠的好朋友。」
「我一直希望自己有勇氣告訴你這些。」
「陳智誠⋯⋯」江小臻漸漸忍不住想哭，她知曉自己必然得承受的某些結果，心中不願，卻不得不。
「江小臻，你今天願意和我單獨出來，我已經很開心了。」陳智誠說：「謝謝你聽了我的告白。」
「你的答案，我也等了很久了。」這一句話，陳智誠彷彿有種青春落幕之感——再也回不了的過去，即使重來一遍也是同樣結果，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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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臻渾渾噩噩地回家後，四十度的高燒讓她根本沒力氣打電話給吳意潔，只艱難地打了傳了句「發燒了」。
明天還參加得了張老的聚餐嗎？
陳智誠還會來嗎？
「陳智誠⋯⋯對不起，我也有喜歡很久的人⋯⋯」她蜷縮在床上，撲簌簌的淚水沾溼了床單，腦袋像灌了漿糊。
「我沒有勇氣⋯⋯」
她睡得昏沉，嘴裡斷斷續續說著夢話，手裡的手機響了幾遍也無法清醒。
李宜琳從江小臻手裡拿起手機，悄悄地關了靜音。江小臻今天是去見了誰呢？她藉著走廊微弱的光，看見江小臻臉上的淚痕，忍不住猜想著各種可能。不久前，李宜琳收到江小臻的訊息，就急急忙忙地趕到了江家門口，正巧碰上帶著小寶出門的江媽返家，江媽一聽李宜琳說自己女兒發燒，嚇了一跳。
「江小臻、江小臻⋯⋯」李宜琳搖了搖江小臻的肩，「江媽說要帶你去醫院。」
李宜琳靠著床撐起江小臻，她軟趴趴的身子，像一塊滾燙的熱鐵，背上黏膩的汗沾上了李宜琳的手臂。李宜琳把掌心貼在江小臻的額上，眉間深鎖，滿是心疼。
江小臻感受到額間冰冰涼涼的觸感，很舒服。
「李宜琳⋯⋯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迷迷糊糊間，她看著夢裡的人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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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臻發高燒了沒來，你們今天不用尷尬碰面也算是好事啊～」吳意潔安慰著陳智誠。
「都是我害她生病，我⋯⋯」陳智誠有點後悔自己決定在聚餐前告白，剛失戀的他既無心祝賀老師的退休，也無力和老同學敘舊。剛才聚會上接連有人問陳智誠：「你還好嗎？」甚至連張老都滿臉擔心，吳意潔只好站出來一邊打哈哈，一邊把他拉到角落。
「哎呀～你想太多了啦～」
陳智誠用手抹了抹臉，想提振精神，然後好像想到了什麼，又很低落地說道：「吳意潔，跨年露營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去不了了。」
吳意潔聽了後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他們畢竟也當了五年的朋友，吳意潔深知陳智誠不是告白被拒後還能若無其事、繼續和她們吃喝玩樂的個性。她用力拍了下陳智誠的背，說：「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江小臻！」
這句話，吳意潔也想送給江小臻，只不過名字要改一下。
單戀最苦，江小臻跟陳智誠這兩個痴情人，自討苦吃。吳意潔勸陳智誠早點回家，好不容易送完人走出去，沒料到一轉頭，就看到讓自己朋友們哭得死去活來的罪魁禍首。
「意潔，好久不見了。」李宜琳說。
「宜琳～剛剛看你在忙，我都找不到和你打招呼的時機，真的好久不見～」吳意潔笑著客套道。剛才老同學們爭先恐後地纏著李宜琳，問她出國後的生活、未來的規劃，不知不覺就圍成了一圈。李宜琳出國回來後，好像變得比以前更開朗、活潑了一些，也落落大方地和大家分享，言笑晏晏。吳意潔只在一旁很失禮地想著，肯定有不少男生又春心蕩漾了。
可惜啊、可惜。
「真的⋯⋯」李宜琳淡淡地笑著，低下頭迴避了吳意潔的眼神。她接著說：「意潔，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吳意潔第一次看李宜琳露出這樣的神情。
高中時的李宜琳，成績優秀、行為舉止無懈可擊，旁人難免覺得她不易親近，唯獨在江小臻旁，吳意潔才得以窺見她展現出自己玩笑、幼稚，較有親切感的一面。吳意潔看著江小臻處處為了李宜琳著想、將李宜琳視為珍寶的模樣，深知江小臻抱持的不是一般的友誼之情。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其實也很想問問李宜琳：你對江小臻到底是怎麼想的？
想歸想，然而憑著自己和李宜琳的交情，她是絕不可能大剌剌地問出來，卻沒想到自己會在今天得到答案。
「你們的跨年露營，我可以參加嗎？」
「我想⋯⋯跟江小臻告白⋯⋯」李宜琳說。吳意潔頓時有如五雷轟頂，愣在了原地，大腦瞬間當機，組織不了任何情緒——好不容易重新恢復運轉後，卻悄然生出一股怒意，以及對眼前人的一陣反感。
吳意潔開口問道：「你偷聽我和陳智誠聊天？」
「我剛剛聽到一點⋯⋯露營的事。」
「那就等於全聽到了。李宜琳，你當我是白痴嗎？」吳意潔怒氣上來的時候，講話一點也不客氣，她說：「你現在是因為聽到陳智誠被拒絕，仗著江小臻對你的喜歡，來讓我幫助你告白？」
「你封鎖江小臻三年，江小臻為了你傷心了這麼久，你一點回應都⋯⋯」吳意潔回想起過往江小臻找她吐的苦水，還有陳智誠告白被拒的失落神情，她明知兩者不能相提並論，卻控制不住。
「你真的了解江小臻的感受嗎？」
「我知道我的請求聽起來很唐突、很投機，但是我不能再因為自己的愚蠢錯過了。」李宜琳說：「我知道江小臻對我的感情，我必須親口告訴她，我對她的感情。」
「請你幫我一次。」
就算都是親戚，長達三小時的社交還是很累人。李宜琳心想。李爸這次依然缺席，不過是傳了則訊息，讓李宜琳代他祝李奶奶生日快樂，李宜琳也只回了個貼圖，表示收到。她跟李爸的互動始終冷淡，卻也仍維繫著一絲絲親情，李宜琳已學會了不強求，亦滿足於這樣的關係。手裡提著特別從餐廳外帶的雞湯，搭車準備回家，她在路上順手丟了個訊息問江小臻在不在家，江小臻沒回。
她仍先去了一趟江家，只是沒想到當她按下門鈴時，被響起的鳥鳴嚇了一大跳。
江小臻家的門鈴什麼時候從兒歌換成鳥叫了？她左顧右盼，懷疑自己按錯了。
好在江媽很快開了門。
「江媽～我跟我媽剛參加完奶奶的生日宴，這家雞湯很好喝，我媽媽讓我順便帶來給你們～」李宜琳舉著提袋笑著說道。
江媽媽一臉開心的迎接她，說著：「小臻去上課了，晚點才回來。你要不要去小臻的房間等，順便陪小寶玩？」李宜琳雖想著，今天也不是非要見到江小臻，不過一看到江小寶從房裡咚咚咚地跑出來，她又改變主意留了下來，跟著江小寶走進房間。
江小臻的房間不大，堆滿各種雜物。地板上硬是清出的一小片空地，鋪著軟墊，顯然是特地留給江小寶的。牆面上，江小臻貼了很多照片，有小時候的兩人，有江爸江媽、有江小寶，還有不少江小臻和吳意潔、陳智誠出遊的照片，他們去泛舟、滑傘，也一起去日本，李宜琳看著那些自己沒看過的照片，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
除了這些，其餘沒多大的變化，李宜琳在江小臻的房裡感受著久違的安全感，陪著江小寶畫圖，唸故事書、玩玩具，時間很快過去，江小寶也在床上睡著了。
李宜琳閒著沒事，便站在江小臻亂七八糟的書櫃前看了看，隨手抽出夾層裡的一疊紙，翻了一下，發現雖然混雜著許多廢紙，不過江小臻歷年來的成績單，從高中到大學的都在這裡。
——超級偏科，語文類幾乎是低空飛過，江小臻怎麼一點都沒有變？李宜琳又忍不住偷笑著。江小臻從小英文就很差，不過倒是很會記文法的關係詞，才得以應付考試，不過要是提到寫作、口說，江某人一籌莫展。是不是因為這樣，自己當初才這麼喜歡英文的？李宜琳想起小時候的自卑，瞭然地笑了，想起自己高中時，正是為了找到了一條沒有江小臻的賽道，才選擇轉去了文組。
如今她深刻明白，自己確實喜歡英文，也享受自己在這個領域的能力，她真正嚮往的，其實是江小臻坦然追求喜歡事物的模樣。江小臻雖然會在課堂上睡覺、把作業拖到最後一刻而被張老罰站，但當她埋首於一道大家都解不出的數理難題時，那雙神采奕奕的眼睛——她既羨慕、嫉妒，卻也被這樣的江小臻吸引著。
把成績單塞回書櫃後，她又對著另一排書提起了興趣。江小臻的書櫃從來沒有分類，參考書、講義永遠跟漫畫小說隨機排列亂放。
「這些都是書啊，也都放在書櫃裡，哪裡不對了？」李宜琳永遠忘不掉江小臻對著江媽喊著這話時，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奇怪了——她手指比劃著眼前，這幾本書竟然放得整整齊齊，在江小臻的書櫃中顯得格格不入，仔細一看，竟然還都是英文的。英文口說教材⋯⋯？鬼使神差地，李宜琳伸手抽出了其中一本，上面寫滿密密麻麻的筆記，是江小臻的筆跡，李宜琳一頁頁地翻過，越看越新奇。
此時，一張紙輕巧地飄落而下，她蹲下身撿起來一看，是一篇英文文章。李宜琳只瞥見第一行字，便愣在了原地——那是她半年前親手所寫，在大學裡獲得文學獎的文章，紙上淡淡的浮水印，正是她的大學校徽。
這是從學校網站下載、列印下來的。
「咦，你怎麼在我家？」
在李宜琳默默把紙和書收回去時，江某人回來了。
「我有傳訊息給你。」
「啊⋯⋯剛剛去上課，沒看手機。」江小臻說著，看了一眼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江小寶，又看了看站在書櫃前的李宜琳，不知怎的，忽然有點心虛。
「哎唷，我房間那麼亂，有什麼好看的？」她連忙上前把李宜琳拉出房間。
「你是該整理了。」李宜琳站在房間門口，看著江小臻胡亂地把書櫃裡的書拿出來，堆到書桌上，不知道在裝什麼忙。她不自覺咬了咬下唇，實在很想抓著江小臻問，你怎麼開始認真學英文了？怎麼會拿著我的文章？然而話到了嘴邊，竟變成了另一句，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問句。
「今年要不要去逛耶誕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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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臻，你的故事很好聽欸～」吳意潔的聲音在手機裡聽來更為黏膩，尤其是在她故意怪腔怪調調侃江小臻時。
「吼唷！我是很認真在問你怎麼辦！」江小臻揉著眉心，有些激動地說。
「還能怎麼辦，改天就改天囉？還是你比較想約陳智誠改天再跟你告白？」吳意潔大笑三聲，說：「我們家智誠，噢抱歉～我不是在笑陳智誠，是在笑你，但他真的有點可憐。」
「李宜琳難得主動約我⋯⋯」江小臻實在是委屈極了。從國中開始以來，12/24是李宜琳和江小臻相約逛耶誕城的日子，所以當李宜琳主動問起今年要不要去時，江小臻差點就把「當然」兩個字脫口而出。
偏偏她已經答應了陳智誠。陳智誠問她能不能見面時，她還不知道李宜琳會回來，便應了下來。回想起陳智誠緊張的語調，江小臻當下別無選擇，只好如實告訴李宜琳自己24號有約。
「好，那就改天。」李宜琳只別過了頭，回了這句話，當江小臻追問要改哪一天時，她也只是說：「再看看。」
「我問你喔，如果今天角色互換呢？」
看著江某人獨自糾結半天，吳意潔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假設今天是李宜琳要去見一個喜歡她的人，沒辦法跟你逛耶誕城？」
「江小臻，你會怎麼想？」
江小臻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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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上，陳智誠看著窗外從晴空萬里，逐漸轉爲灰濛濛的天色。
等等見到江小臻，第一句話要說什麼？
他低頭在手機的備忘錄打上幾個句子，「你肚子餓了嗎？」、「吳意潔上次說，有家咖啡廳的鬆餅很好吃。」
萬一她說不餓呢？
「那我們直接去逛展吧？」、「聽說李宜琳回來了？」、「你一定很開心」。
陳智誠想了想，又把打好的句子全刪了，只留下一句：江小臻，我喜歡你很久了⋯⋯他搔了搔頭，把手機關上，如坐針氈。幾個月前，陳智誠原本只是為了明天張老的退休聚餐，才想著提早一天回北部的，沒想到在跟江小臻聊天的時候，突然鼓起了勇氣，問江小臻能不能單獨和自己出去。
我們做了那麼久的朋友，但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陳智誠在心裡想著。
最初會注意到江小臻，只是因為她老是在早自習忙著抄作業——
其實抄作業的人並不稀奇，陳智誠也被不少人借作業拿去抄過。
這個人怎麼這麼沒禮貌？高一的陳智誠看著江小臻趁李宜琳不在，很自來熟地從人家書包裡拿出習題本的時候，在心底皺著眉頭。
他原以為努力考上了資優班，可以篩選掉自己心中認為的那些素質較低的同儕，沒想到事與願違。資優班的競爭壓力比想像中還大，班上的氣氛也一點都不熱絡，陳智誠還沒交上幾個稱得上朋友的人，段考過後，身邊的同學就又換了一批。這使得他根本無暇享受高中生活，只要鄰近考試週，胃炎就會發作。
難熬的一學期過去了，陳智誠後知後覺地注意到，原來江小臻和李宜琳從小就認識，感情也好得不得了。他心裡羨慕，也才稍微反省了自己對江小臻過於片面的評價。
「江小臻，你自己直接用寫都比抄我的快，不要每次都拖到最後一刻才抄好不好？」他聽到李宜琳對江小臻說。
「怎麼可能寫的比抄得快⋯⋯太多了太多了，抄得手好酸⋯⋯嗚嗚⋯⋯」
陳智誠看著成績單上總是位列第一和第二的江小臻和李宜琳，自小累積的自信與驕傲瞬間崩塌。
天知道他花了多少唸書的時間和父母的補習費，才勉強保住留在資優班的資格？
「陳智誠，你是不是把我的物理成績登記錯了？」某天，一個平時並不熟識的同學對著他問道。
陳智誠從早上到校以來就胃痛到不行，本想吞了顆藥後，趁著下課趴睡，此時只能勉強地抬起頭，回答道：「物理小考成績都是你們自己登記的。」
「我記得我這張小考有及格啊？」那人激動地說：「反正不可能是四十九啦！你把那天的考卷拿出來給我看。難道有人竄改我成績？」
「我只負責核對，登記表沒有塗改過，考卷也都回收了，回收前我還有請大家再自己確認過。」陳智誠越聽越覺得對方不可理喻，左手撐在桌面，右手暗自按著疼痛的胃說。
「不可能，你跟我去找老師。」
那個人不死心，一把抓住陳智誠的手，想將他扯起身，陳智誠也被對方的態度惹惱，雙方僵持不下。教室裡充滿著劍拔弩張的氣氛，明明大家都知道一直以來登記成績的規矩，卻沒有一個人出來替他說話。
「自己登記錯成績就算了，你幹嘛一直找他碴？」他聽到了江小臻的聲音。
江小臻坐在前排，轉過身子看向他們，說道：「你沒看到陳智誠看起來很不舒服嗎？要吵自己去找老師吵，看你是想要補考還是怎樣？」
後來，陳智誠總是暗自懷著幾分愧疚與感激，想盡所能地對江小臻好。他甚至冒出了連自己都覺得好笑的念頭：如果有一天，她向我借作業的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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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時間換我們下南部去找你玩。」江小臻手上提著動漫展上收穫的戰利品，心滿意足地說：「不然每次都是讓你來找我們。說到這，好期待跨年露營～」
「我跟你說，那個點真的很難預約！」
「啊，還有明天張老的聚餐，你覺得他明天會穿西裝嗎，想到就覺得好好笑⋯⋯」
今天正好碰上寒流，江小臻穿著厚實的大衣，圍巾也繞了三圈，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風。剛才展場裡人擠人，她嫌麻煩不願把外套拿在手上，硬是悶著汗逛，現在一走出展場，冷風迎面灌來，突如其來的溫差讓她頭隱隱作痛。陳智誠也不遑多讓，在南部待慣了的他，忘記了北部寒流的威力，不夠保暖的羽絨外衣險些讓他的鼻涕流下。
「今天真的好冷⋯⋯」他不由自主地顫抖著身子，半天只吐得出這句話。
「等等趕快回家好了，不要再到處晃了。你要不要暖暖包？」江小臻掏出口袋的暖暖包，拿在手中晃了晃。陳智誠一邊偷偷吸著鼻子，不讓鼻水流下來，一邊接過她手中的暖意。他看著臉頰紅通通、全身裹得圓圓滾滾的江小臻，有種衝動想把她的手放進自己的口袋裡取暖。他用力甩甩頭，打消自己愚蠢的念頭，心中懊悔極了。
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為什麼總覺得一切都不如人意？
「我幫你提。」陳智誠沒回應江小臻想早點回家的話，只是伸手想替江小臻分擔一些重物，江小臻見狀，連忙把東西拿起來抱在懷裡。
「這些一點也不重啦！」江小臻說：「我自己拿就好。」說完，她看了一眼兩手空空的陳智誠，又隨口問道：「你今天真的什麼都沒買耶？」
啊。才剛講完，江小臻忽然又有些心虛，在心裡暗罵自己——陳智誠當初並沒有特別說要來逛動漫展，是江小臻刻意選的。
她原先是怕自己會渾身不自在，也不想讓今天的氣氛有任何曖昧，沒想到逛著逛著，心情鬆懈了，不小心，就說了不該說的話。陳智誠心不在焉了一整天，當然不會想買什麼東西，他突然停下腳步望向江小臻，眼底有失落、也有些瞭然。
「江小臻，我喜歡你很久了⋯⋯」寒冷的風捲起他們腳邊的落葉，颯颯作響。
「雖然你可能早就有猜到。」
「對不起。」江小臻的回答沒有遲疑，但是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手上的紙袋被抓得皺皺的，喉頭泛著一片酸澀。
「我只把你當成很要好的朋友，」江小臻說：「無論是以前、現在⋯⋯以後也是。」
「我知道。」陳智誠笑了笑，神色微苦。
「江小臻，我只是想親口告訴你，你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我喜歡你的直率、你對朋友的真心，喜歡你的活潑，也喜歡我們一起相處時的輕鬆愉快。」
「但是我跟你不一樣，江小臻。我想成為你心中特別的人，而不是永遠的好朋友。」
「我一直希望自己有勇氣告訴你這些。」
「陳智誠⋯⋯」江小臻漸漸忍不住想哭，她知曉自己必然得承受的某些結果，心中不願，卻不得不。
「江小臻，你今天願意和我單獨出來，我已經很開心了。」陳智誠說：「謝謝你聽了我的告白。」
「你的答案，我也等了很久了。」這一句話，陳智誠彷彿有種青春落幕之感——再也回不了的過去，即使重來一遍也是同樣結果，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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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臻渾渾噩噩地回家後，四十度的高燒讓她根本沒力氣打電話給吳意潔，只艱難地打了傳了句「發燒了」。
明天還參加得了張老的聚餐嗎？
陳智誠還會來嗎？
「陳智誠⋯⋯對不起，我也有喜歡很久的人⋯⋯」她蜷縮在床上，撲簌簌的淚水沾溼了床單，腦袋像灌了漿糊。
「我沒有勇氣⋯⋯」
她睡得昏沉，嘴裡斷斷續續說著夢話，手裡的手機響了幾遍也無法清醒。
李宜琳從江小臻手裡拿起手機，悄悄地關了靜音。江小臻今天是去見了誰呢？她藉著走廊微弱的光，看見江小臻臉上的淚痕，忍不住猜想著各種可能。不久前，李宜琳收到江小臻的訊息，就急急忙忙地趕到了江家門口，正巧碰上帶著小寶出門的江媽返家，江媽一聽李宜琳說自己女兒發燒，嚇了一跳。
「江小臻、江小臻⋯⋯」李宜琳搖了搖江小臻的肩，「江媽說要帶你去醫院。」
李宜琳靠著床撐起江小臻，她軟趴趴的身子，像一塊滾燙的熱鐵，背上黏膩的汗沾上了李宜琳的手臂。李宜琳把掌心貼在江小臻的額上，眉間深鎖，滿是心疼。
江小臻感受到額間冰冰涼涼的觸感，很舒服。
「李宜琳⋯⋯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迷迷糊糊間，她看著夢裡的人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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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臻發高燒了沒來，你們今天不用尷尬碰面也算是好事啊～」吳意潔安慰著陳智誠。
「都是我害她生病，我⋯⋯」陳智誠有點後悔自己決定在聚餐前告白，剛失戀的他既無心祝賀老師的退休，也無力和老同學敘舊。剛才聚會上接連有人問陳智誠：「你還好嗎？」甚至連張老都滿臉擔心，吳意潔只好站出來一邊打哈哈，一邊把他拉到角落。
「哎呀～你想太多了啦～」
陳智誠用手抹了抹臉，想提振精神，然後好像想到了什麼，又很低落地說道：「吳意潔，跨年露營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去不了了。」
吳意潔聽了後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他們畢竟也當了五年的朋友，吳意潔深知陳智誠不是告白被拒後還能若無其事、繼續和她們吃喝玩樂的個性。她用力拍了下陳智誠的背，說：「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江小臻！」
這句話，吳意潔也想送給江小臻，只不過名字要改一下。
單戀最苦，江小臻跟陳智誠這兩個痴情人，自討苦吃。吳意潔勸陳智誠早點回家，好不容易送完人走出去，沒料到一轉頭，就看到讓自己朋友們哭得死去活來的罪魁禍首。
「意潔，好久不見了。」李宜琳說。
「宜琳～剛剛看你在忙，我都找不到和你打招呼的時機，真的好久不見～」吳意潔笑著客套道。剛才老同學們爭先恐後地纏著李宜琳，問她出國後的生活、未來的規劃，不知不覺就圍成了一圈。李宜琳出國回來後，好像變得比以前更開朗、活潑了一些，也落落大方地和大家分享，言笑晏晏。吳意潔只在一旁很失禮地想著，肯定有不少男生又春心蕩漾了。
可惜啊、可惜。
「真的⋯⋯」李宜琳淡淡地笑著，低下頭迴避了吳意潔的眼神。她接著說：「意潔，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吳意潔第一次看李宜琳露出這樣的神情。
高中時的李宜琳，成績優秀、行為舉止無懈可擊，旁人難免覺得她不易親近，唯獨在江小臻旁，吳意潔才得以窺見她展現出自己玩笑、幼稚，較有親切感的一面。吳意潔看著江小臻處處為了李宜琳著想、將李宜琳視為珍寶的模樣，深知江小臻抱持的不是一般的友誼之情。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其實也很想問問李宜琳：你對江小臻到底是怎麼想的？
想歸想，然而憑著自己和李宜琳的交情，她是絕不可能大剌剌地問出來，卻沒想到自己會在今天得到答案。
「你們的跨年露營，我可以參加嗎？」
「我想⋯⋯跟江小臻告白⋯⋯」李宜琳說。吳意潔頓時有如五雷轟頂，愣在了原地，大腦瞬間當機，組織不了任何情緒——好不容易重新恢復運轉後，卻悄然生出一股怒意，以及對眼前人的一陣反感。
吳意潔開口問道：「你偷聽我和陳智誠聊天？」
「我剛剛聽到一點⋯⋯露營的事。」
「那就等於全聽到了。李宜琳，你當我是白痴嗎？」吳意潔怒氣上來的時候，講話一點也不客氣，她說：「你現在是因為聽到陳智誠被拒絕，仗著江小臻對你的喜歡，來讓我幫助你告白？」
「你封鎖江小臻三年，江小臻為了你傷心了這麼久，你一點回應都⋯⋯」吳意潔回想起過往江小臻找她吐的苦水，還有陳智誠告白被拒的失落神情，她明知兩者不能相提並論，卻控制不住。
「你真的了解江小臻的感受嗎？」
「我知道我的請求聽起來很唐突、很投機，但是我不能再因為自己的愚蠢錯過了。」李宜琳說：「我知道江小臻對我的感情，我必須親口告訴她，我對她的感情。」
「請你幫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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