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
黎慎行第一次見到蘇白的那一夜,雨像是在吞噬整座城市。他站在雨殼區的邊緣,一道破舊工廠的鐵門剛好在那一瞬間發出刺耳的聲響,像是某種遺忘已久的機械正從沉眠中甦醒。
然後他看見了蘇白。
他全身濕透,站在鐵門後的陰影裡。雨水從他灰藍色的頭髮滴落,沿著蒼白的臉頰,流進敞開的衣領。那衣服已經失去了形狀,黏貼在身上,如同一層滑膩的第二皮膚。
「你是誰?」黎慎行問。
聲音幾乎要被濕氣吞沒,但蘇白聽見了。他的眼睛並不反光,而是那種長時間沒見光的水底泥沙的灰色,彷彿從地下深處浮出來的古老生命。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直視著黎慎行,用一種不帶敵意、卻也絕不信任的眼神。
那雙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顫抖。黎慎行注意到,他的皮膚比一般人更柔軟細膩,甚至有種說不出的濕潤質感。像某種……非人之物。
他想開口再問一次,但蘇白主動打破了沉默。
「你不怕我嗎?」
聲音輕,帶著一點沙啞,如水中掙扎的人偶發出的氣音。黎慎行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理智告訴他,這是一個極為罕見的樣本——傳說中的「完全蛞蝓體」,一個可能改寫生物學的存在;但身體卻有另一種本能,讓他無法將目光從那具半人半獸的軀體上移開。
「你是……蛞蝓體?」
那是一個幾乎禁忌的詞。
蘇白微微眨了眨眼,像是猶豫要不要否認。但最終,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刻,黎慎行的呼吸停了一拍。他向前跨了一步,又停住。他知道不能驚嚇這個生物——不,是這個人。他伸出一隻手,動作緩慢而真誠。
「我是生物學家。我叫黎慎行。我……可以幫你。」
蘇白盯著他的手,像在觀察一種危險的誘惑。他遲疑了一陣,終於伸出指尖,觸碰那隻手的邊緣。那一觸之間,黎慎行有種奇怪的感覺:那不是普通的濕潤,而是帶著黏性、溫度,甚至是情感的濕——一種無法用儀器測量的「觸感」。
「我叫蘇白。」他終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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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慎行將蘇白帶回他的研究所——一棟老舊公寓最上層改裝的實驗空間,佈滿各種器材、樣本罐和資料牆。蘇白站在房間中央,腳下滴著水,卻沒有任何羞赧或警覺,像是習慣了這種被注視的姿態。
黎慎行給了他毛巾、衣服,還有一碗熱湯。蘇白沒有多話,只是靜靜接受。
「我想記錄你的身體狀況,不會傷害你。」黎慎行說,語氣謹慎。他知道這些人長年被獵捕、解剖、被當作怪物般交易。
蘇白沒有立刻答應。他只是低著頭,慢慢捧起湯碗,像是在思索什麼。
「你也只是想看我長什麼樣子吧。」他突然說,聲音輕柔卻直指人心。
黎慎行一怔。是的,他無法否認自己心底的那份渴望。不是單純的科學好奇,而是一種——更深層、更原始的欲望。他想看蘇白赤裸的樣子,想知道那具兼具男女特徵的身體,在高潮時會發出怎樣的聲音。
他羞愧於自己的想法,但又無法否認那是他最真實的慾望。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辯解,語氣乾澀。
「我知道你不是。」蘇白抬起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直視他,「不過……我也習慣了。」
他放下湯碗,站起來,慢慢解開身上的濕衣。
黎慎行睜大雙眼。那具身體,並非像醫學圖譜上的陰陽體那樣怪異與衝突,而是——流暢,統一,近乎完美的融合。胸膛平坦但帶著細緻的曲線,下腹柔軟卻有著男性與女性的雙重結構,如同某種自然進化的奇蹟。
蘇白的皮膚泛著一層細緻的濕光,彷彿蛞蝓滑過樹葉後留下的黏液,但他整體的姿態卻令人驚異地純粹。
黎慎行感覺到喉嚨發緊,他試圖保持冷靜,拿起記錄本:「你——你平常會經歷發情週期嗎?」
「有時候。」蘇白走近一步,「但更多的時候,只是渴望觸碰……」
那一刻,黎慎行無法再躲避自己內心的真實。他伸手,觸碰蘇白的肩。那觸感——濕潤、溫熱,充滿了無數想像之外的細節——如同觸及一整個未知的世界。
「你冷嗎?」他問。
蘇白沒有回答,只是往他懷裡靠了一步。那個靠近,不是誘惑,也不是屈服,而是一種低語:「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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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黎慎行睡得極不安穩。他夢見自己被一條巨大的蛞蝓纏繞,全身溼滑,卻感到難以言喻的安心與快感。他夢見蘇白在他耳邊輕聲說話,用那種介於男孩與女人之間的聲音說:「慎行……你會記得我嗎?」
他在黎明前驚醒,身體微微顫抖。
蘇白不在他身邊。他轉頭,看見陽台的門開著,雨還在下,而蘇白正站在外面,仰頭看著天空,仿佛雨是他唯一的母語。
「你不怕被人發現嗎?」黎慎行走上前,手抓住他的肩。
蘇白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沒有防備,也沒有恐懼。
「我早就被發現了,只是……你是唯一沒把我當怪物的人。」
黎慎行無法回答。
他知道,從今晚開始,他的研究已經不再純粹。他對蘇白的欲望,也早已超越了科學——而來到一個更危險、更深不可測的地方。
——蛞蝓之愛,濕境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