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燁壓著胸腔燒得正旺的邪火,抬頭看向首座上的男人
他其實記不太清這位仙尊的滋味——非到萬不得已的地步,人修通常不會選擇墜入魔界,當年的這位修士當然也是,陸燁只知道他和江家有關,其他的——包誇他的名字,他都不知道,可光憑那張臉,就足夠他回味很久
‘等結束後去找人玩玩好了’
他想,如果對方拒絕,那就打暈再綁回去,以他的實力,把一個人帶回魔界易如反掌,回去之後……他有幾百種方法讓人一輩子也別想踏出魔界半步
仙盟大會果然和他預料的差不多——無非是事務匯報、資源分配,陸燁懶得插嘴,反正仙界的東西分再多,也輪不到他
整場宴會,除了喝點酒,就是看看台上的美人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這場對他來說尚不算無聊的宴會終於結束,陸燁起身,準備去會會他的小仙尊,就在這時,消失許久的司鄴再次出現,面無表情的看著陸燁
面前的少年板著臉,眉眼之間透著熟悉感,讓陸燁忍不住多看幾眼——太像了,像那位仙尊
但他還是決定忽略這份直覺——他可不覺得對方會做出’扮成弟子找舊情人敘舊’這種羞恥又沒意義的事
“小司鄴,能帶我去找你們仙尊嗎?”
陸燁捕捉到對方眼底一閃而過的疑惑,但那抹異色很快被收起,就像一陣縹緲的春風
少年轉過頭,淡淡道:“……可以,你沒有令牌,不要離我太遠,不然沒法穿過禁制”
“好啊”陸燁的眉眼彎了彎,跟上了他的動作
兩人一前一後,穿梭在雲霧繚繞的仙盟山巔,雲霧如同輕紗般纏繞在群山間,渲染出世人口中’仙山’該有的飄渺景象,襯的風景宛若一幅精美的山水畫
陸燁跟著司鄴踏過禁制,霧色逐漸消散,後頭的景象露了出來,他慢條斯理地打量四周,少年停下來,回望他,忍不住出聲提醒:“尊上,跟緊我,不然可能會被結界彈出去”
那語氣似乎帶了若有若無的笑意,陸燁不確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下一瞬,少年直接握住他的手,把他拉進結界深處
長階蜿蜒而上,階旁的植被與蜿蜒的溪流,讓陸燁莫名感到熟悉——這風格,簡直和魔宮如出一轍
難道這位仙尊被自己抓回去當男寵後又逃出來後,還選擇把自己的住處裝飾成同樣的風格提醒自己恥辱不可忘?
想到這裡,陸燁打了個寒顫,但面上仍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狂妄笑容
兩人穿過最後一段石階,桃花鋪天蓋地地映入眼簾,幾片花瓣順著山風,落在他的肩上,好似溫柔的招呼,看到漫山遍野的桃花後,陸燁有一瞬的失神——他的魔宮前,也是一片桃花林,雖然品種不同,可這種既視感,讓他心底一陣詭異的悸動
‘他不會真的很恨我吧?’
見他再次放慢腳步,走在前面的少年停下來,轉頭問他
“尊上覺得這裡的風景如何?”
陸燁一時語塞——說好吧,怕是人家真想銘記屈辱;說不好吧,那就更不禮貌了,想到這,他乾脆避開這個話題
“呃,此地的一草一木皆是主人精挑細選許久的,作為客人,我不該隨意評價……”
然而,當他的目光再度落到少年身上時,心中那股違和感愈發強烈——一個仙盟小弟子,怎麼可能僅憑一塊令牌,就穿過仙尊的私人禁制?
仙盟不同於尋常宗門,成員稀少,無內外門之分,成員間的關係也談不上多親近,當年他查過對方的背景,若忽略他那身血脈,便只是個背景乾淨的‘散修’,所以他必定是出了魔界後才加入仙盟,那他就更不會隨意允許旁人出入他的住所了
“你到底是誰?”
陸燁的語氣顯現出少有的凌厲,他倒不是擔心對方出事,但盟主的住所都能被人隨意破了禁制,仙盟真的要完蛋了
“陸燁,你沒有認出我嗎?”
少年笑了,眼底閃著藏不住的戲謔,他故意用這副滿身破綻的樣子出現在陸燁的身邊,就是想看看他什麼時候能認出自己,但陸燁居然還沒看出來.......
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有點不爽
“其實我有懷疑過,但依你的個性,我覺得你不會做這種事情……?”
陸燁的話語中帶著些許挪揶,畢竟在他的心裡,對方有些古板,臉皮又薄,他總喜歡把對方逗得面紅耳赤,雖然接下來要想方設法的哄,但他還是忍不住的捉弄他
“人總是會變的,那幾年我不也為你改變了不少嗎?”
話落,少年的神態逐漸轉變為記憶中的模樣,他再次拉起陸燁的手,把他帶到石桌旁,並從納戒中拿出一壺酒
“來點嗎?尊上,剛剛宴會上,你最喜歡的似乎就是這壺酒”
江思吟看著他,眼裡帶著意味不明的情緒,陸燁率先開口
“我當初才關了你三年……也沒碰過你幾次?你很討厭我?”
陸燁接過酒杯,抿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這杯桃花酒比宴會上的還要甜一些
“說起來,我連你名字都不知道呢,我們真正碰面的時間倒也不多”
陸燁又幫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壺酒已經快被他喝見底了
“我叫江思吟,尊上,希望你不要忘記我的名字——還有,其實我一直挺喜歡你的”
江思吟沒有碰桌上的酒,陸燁倒是不在意,在他的印象中,這位小仙尊的酒量似乎並不好
“你挺喜歡我的?那我們倒是可以……再來試幾次?”
看著面前的江思吟,陸燁感覺心臟跳的更快了,不知道是喝了太多酒的緣故,還是單純的因為眼前的這個人
江思吟的笑意漸深,他支著頭,眼睛夾著笑容,說:“尊上,這次我們換一下位置如何?”
“嗯?什麼意思”陸燁不明所以,拿著酒杯的手一頓,江思吟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獨自喝完幾壺酒,陸燁覺得昏昏沉沉的,整個人好像飄在雲端似的,他的眼角冒出了些生理性的淚水,眼前的世界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氣,看起來有幾分縹緲和不真實
陸燁覺得有些不對勁,這種桃花酒這麼醉人的嗎?陸燁無法為自己回答這個問題,此時此刻他只覺得面前的江思吟看起來更美了,一直以來都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多了些真情實感笑意,那雙精緻的眼睛看著陸燁,顯示著主人此刻快樂的情緒
“陸燁,這次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看著眼神逐漸迷離的陸燁,江思吟笑了一下,他走到陸燁身後,把他圈在懷裡
被抱住的陸燁本人很懵,他試著推開身後的人,但失敗了,索性放鬆身體,靠在身後之人的身上,讓身體被圈在對方的懷裡
周身被熟悉又陌生的氣息站據,陸燁迷迷糊糊地問:“你什麼時候力氣這麼大了?”
陸燁對江思吟的印象還停留在當初無法反抗,邊掉眼淚邊接受自己的樣子
“所以說,陸燁,我真的為你改變了不少啊,你也不要讓我失望,我當初怎麼沒發現要抱住你這麼容易呢?”
江思吟從納戒中取出一只黑鐵手鐲,暗紅桃花紋在金屬上若隱若現,與陸燁的黑紅衣色相得益彰
“嗯,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被套上手鐲的那一瞬間,陸燁覺得身體一軟,只來的及回答江思吟,就失去了意識
江思吟不管陸燁能否聽到,在他的耳邊輕喃:“陸燁,說實話,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啊,第一次看到就想得到你........”
他將熟睡的人打橫抱起,走向桃花林深處那座隱藏的仙宮
江思吟低頭望著縮在自己懷裡的陸燁,唇角微微一彎,那張平日裡張揚肆意的臉,此刻在睡夢中收斂了鋒芒,乖巧得彷彿與往日的形象判若兩人,這模樣,讓人忍不住想據為己有,他甚至有種衝動——想把他就這樣鎖起來,永遠不讓別人看見
世人提起魔尊時,總會伴隨著一連串響亮的’英勇事跡’——以化神之軀斬殺合體巔峰海獸、獨闖險境全身而退……那是他短暫踏足仙界時留下的傳說,隨著陸燁接任魔尊、再無法踏出魔界,關於他的種種傳聞反而愈加誇張,越級挑戰、孤身斬敵的故事被編成話本,在各大酒樓傳唱
或許是魔尊離開眾人視線太久,江思吟一直覺得那些傳聞不過是添油加醋的誇飾——直到兩百年前,他墜入魔界後,遇上正在’閒逛’的魔尊大人
陸燁確實十分強大,強大到近乎荒誕的地步,那頭讓他毫無反抗之力的魔狐在對方的手下甚至撐不過一個回合,他的力量強大到讓人懷疑他是否屬於這個世界
江思吟也不知道這些感情從何而起,只知道,比起當年在魔宮任人圈養,他如今更想將對方鎖在自己的領地裡,讓他永遠、永遠地成為自己的所有物
思緒回到眼前,他凝視著床上的陸燁,或許是酒意作祟,那雙眼緊閉著,臉頰比平時更添一抹暈紅,江思吟低聲笑了笑,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打算晚些再回來與這位魔尊大人細細敘舊——他想,對方應該是也同樣的想念自己,不是嗎?
………………………………………………
陸燁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頭腦有些混亂,看到這熟悉的陳設,大腦有一瞬的恍惚,他想,我不是已經離開魔界了嗎?
回想之前發生的事情……仙盟大會……遇到司鄴……然後找仙尊……喝酒......嗯?他這是栽在別人手裡了啊!
“等等,他對我居然是這種心思!?”
他開始懷疑,當年那個動不動臉紅、拘謹又正直的小仙尊,是不是跟自己學壞了,還是仙界人修為高點後就會像話本裡寫的那樣,成天想著囚禁與強迫
低頭一看,手腕上扣著一條黑鐵鎖鏈,延伸進地板深處,無法窺見盡頭;腳踝上同樣套著一條,移動時鐵鏈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脖子上還多了一個皮質的黑色項圈,墜著一顆小小的銀鈴,稍有動靜便會叮鈴作響
陸燁開始思考他怎麼喝點酒就暈過去了,畢竟依照自己的酒量,那點酒應該不足以讓自己失去意識才對……
視線落在鎖鏈上,他心中掠過一個念頭:要不要直接用混沌之力強行破開?不過這樣有概率被對方搞出甚麼通緝令,改用靈脈?但轉換靈脈的功夫,對方怕是能夠把自己在床上翻來覆去玩好幾遍了……
想著想著,他嘆了口氣,還是等江思吟回來問個清楚吧——除了那杯酒,他這些年到底還準備了什麼?反正魔宮有雨漠澤撐著,自己偷個懶也不是不行
陸燁百無聊賴的把玩著手上的鎖鏈,他還在思考江思吟究竟是用什麼方法把自己放倒的,本來他想從納戒中掏點東西出來玩,但體內的魔氣轉換被迫中止,他無法操控那些靈力,納戒當然也無法開啟
“嗯.......被前男寵抓回來當男寵好像挺丟人啊?這事要事傳出去,我的面子都不知道往哪擱”
陸燁有些懊惱,當初怎麼就這麼不小心呢?但那個酒好像確實沒甚麼問題啊……
——排查可能失算的地方,桃花酒、仙盟大會和仙尊本身似乎都沒有什麼能趁虛而入的可能……不得不說,江思吟的確有兩把刷子,能讓他一踏出魔界就掉進一個早已佈下的陷阱,當然,更讓他佩服的,恐怕還得是對方的膽子
陸燁拖著鎖鏈在仙宮裡亂晃,鎖鏈和鈴鐺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
屬於仙尊的宮殿自然不小,他暗暗佩服這群對山頭情有獨鍾的仙人們,總能在懸崖絕壁間闢出一片別有洞天的光景
走著走著,他來到一處似乎是書房的地方,室內薰著淡淡的松香,氣息沉靜,與江思吟本人極為相稱,陸燁的目光一掃,深黯煉器之道的他一眼便看出左側書架後惻藏了個機關,陸燁伸手抽出一本書,書架發出沉重的轟鳴聲聲,檀木書櫃緩緩移開,露出一條幽黑通道,那條看不見盡頭暗廊,令人心生寒意
看著這條通道,陸燁有種走進去的衝動,畢竟一般人都不會在自己家用這種機關,所以他實在好奇江思吟想要用這個機關藏住什麼
好奇心驅使他走入那條暗廊,雙腳踏入其中的瞬間,長廊兩側的夜明珠紛紛亮起,照出一條深不見底的路,陸燁慢慢地往前走,全然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大門已悄然合上
陸燁走過長廊,尾端是間房間,房間裡的夜明珠在他走進來後一一亮起,看清房間裡的東西後,陸燁有些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