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然從夢中驚醒。
房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映照進來,勉強能看清房內模糊的輪廓。他呆呆地躺在床上,感覺臉頰微涼,抬手一摸,才發現自己竟無聲地流下淚來。
「……一定是被那死老頭嚇到才會做這種夢……」他低聲咒罵,聲音沙啞,像是在給自己找個藉口。
可那夢境實在太過清晰。
雷雨交加的夜晚,六歲的他蜷縮在被窩裡,聽著外頭愈來愈激烈的爭吵。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與懇求,父親的怒吼則宛如狂風暴雨,夾雜著東西摔碎的聲響。
然後,門被狠狠撞開,母親衝進來,一把將他從床上抱起:「知然,快跑!」
「不准跑——!」
男人低吼的聲音隨之而來,他記得自己驚恐地掙脫母親的懷抱,朝門口跑去。外頭雷聲炸裂,他的腳步聲與心跳聲混在一起,直到他撞上了一把撐開的黑色雨傘。
「小鬼?你怎麼……」
他抬頭,看見一張陌生卻溫柔的臉。那是他未來的養母——沈晚舟。
當他的父親追出來,手中握著染血的菜刀時,沈晚舟只是一把收起雨傘,輕輕鬆鬆地將人打暈在地。她報了警,在雨夜中靜靜地陪著他,直到警笛聲響起。
那一夜,他失去了母親。
母親家中無親,父親家族更不願意接納「殺人犯的孩子」。正當他將被送往育幼院時,沈晚舟卻站了出來,提出了收養申請。
從此,他有了新的家。
養母沈晚舟是劍道教練,養父李懷安是空手道黑帶,姐姐李知瑜更是空手道冠軍。這看似暴力的一家人卻意外地溫柔。每當有人罵他是「殺人犯的兒子」,李知瑜總會一腳踹過去,然後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暴力是不好的,知然,別學我。」
雖然如此,他還是被孤立了。
無聊至極的日子裡,他開始練劍、練拳。沈晚舟的劍道嚴謹,李懷安的空手道狠準,李知瑜的打架毫無章法卻有效。林知然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成為一個嘴毒手快、表情管理極差卻意外能打的人。
直到這個夢境消散,林知然睜開眼,凝視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真是……見鬼了。」
他翻身坐起,伸手擦掉臉上的淚水,心中暗自發誓:今天絕對不要再見到他那嚇人的師尊,否則他的心理陰影遲早要爆表。
——
可惜,事情從來不會如願。
林知然走出房門,心情鬱悶之際,忽然靈光一閃。
「既然無聊,不如去找沈清隱……反正我現在也是他的師尊,理所當然該指點他劍術!」
這想法一出現,就像惡魔的低語,讓林知然不顧一切地朝碧華峰走去。到了竹林邊緣,他很快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沈清隱正專心練劍,一襲素衣隨風而動,劍光如流水般滑過空氣,動作輕盈卻帶著殺機。林知然不禁看得入迷,直到對方收劍,才慢吞吞地鼓起勇氣走上前。
「清隱啊!」
沈清隱轉頭,目光冷淡:「林師叔。」
林知然已經放棄讓沈清隱叫他師尊了。
「別這麼生疏嘛!」林知然笑得灑脫,「聽說你劍術不錯,不如指點我幾招?」
沈清隱皺眉,眼底掠過一絲警惕。
林知然從不輕易下山,他知道這件事。這一世,林知然竟頻繁出現在碧華峰,這實在太不尋常了。
「林師叔莫非在開玩笑?」沈清隱的聲音低而淡,「您可是清微宗真傳弟子,怎會需要我這樣的內門弟子指點?」
「哎呀,劍道一途,學無止境嘛。」林知然笑得一派輕鬆。
沈清隱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拔劍出鞘:「請。」
林知然大喜,毫不猶豫地迎了上去。
劍光交錯間,竹葉翻飛。沈清隱的攻勢如疾風驟雨,林知然則邊打邊喊:「等等、等等!你下手也太重了吧!我可是你師叔啊!」
「師叔劍術高超,弟子只是盡力而為。」沈清隱語氣平靜,劍勢卻越發凌厲。
漸漸地,林知然被逼入死角。
沈清隱的劍直刺他的胸口,眼看就要劃破衣襟,林知然的瞳孔猛然一縮。下一瞬間,他的身影宛如鬼魅般側閃,手腕一翻,劍光如電,反手封住沈清隱的攻勢。
「……!」沈清隱眼中閃過震驚。
林知然終於放開了偽裝,劍勢驟變,快如疾風,狠如雷霆。兩人的攻勢在竹林間激盪,劍氣激起片片竹葉,如暴雨般四散。
觀戰的顧清婉與玄寂仙君悄然現身。
「……他竟隱藏了這樣的實力?」顧清婉看得目瞪口呆。
玄寂仙君沉默不語,目光緊鎖著林知然。看著這位弟子展現前所未見的劍術,他的心頭泛起一陣酸楚與失落。
為何……不肯告訴他?
劍光再度交錯,眼看沈清隱即將被擊中,玄寂仙君終於出手,兩指夾住劍鋒,輕聲道:「夠了。」
林知然猛然回神,看見師尊那張平靜中藏著複雜情緒的臉,心頭一跳,連忙收劍退後,低頭不語。
「我們該走了。」玄寂仙君淡淡開口,目光掃過林知然時,藏著難掩的失落。
林知然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底湧起一陣說不出的尷尬。
「……完了。」他低聲咕噥,「死老頭肯定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