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隱站在竹林間,看著林知然離去的背影,心中浮現出越來越多的疑問。
剛才那一戰,林知然展現出的劍術,絕非一個林知然該擁有的水準。他那收放自如、凌厲迅疾的劍勢,分明是經過長年累月的磨練,甚至遠超許多內門長老。
可這並不是最讓沈清隱在意的。
他記得,前幾次輪迴中,林知然極少下山,對於劍術的執著更是乏善可陳。書中的林知然,一直是個隱忍低調、資質平庸的存在,怎麼到了這一世,卻像變了個人?
更何況……他最後聽見的那句話。
「……死老頭肯定生氣了……」
沈清隱的眉頭皺得更深。玄寂仙君身為清微宗的尊者,地位崇高,宗門上下無不敬畏。他從未聽說過林知然與玄寂仙君有這般親近的關係,更不可能用這種輕慢甚至帶著抱怨的語氣稱呼。
這樣的態度,只有在彼此極為熟悉、甚至近乎親人的關係中才可能出現。
但這一世,林知然與玄寂仙君……真的有這麼親近嗎?
沈清隱目光微冷。他並非完全信任自己過去輪迴中所見的一切,畢竟這個世界已經無數次偏離他所經歷的劇情。可是林知然的變化太過劇烈,讓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顫抖的右手。方才那場交手,林知然最後爆發的劍勢,幾乎將他逼入絕境。若不是玄寂仙君及時出手,自己恐怕會受傷……甚至,會死。
這樣一個深藏不露的人,究竟想做什麼?
沈清隱抬頭望向遠方,心中思緒紛亂。他知道,從今天開始,林知然這個「師尊」,他絕不能掉以輕心。
——
而另一邊,林知然一路走回住處,心情複雜無比。
「……啊啊啊!我怎麼就忍不住露餡了!」
他一頭倒在床上,把臉埋進被子裡,懊惱地滾來滾去。剛才那場打鬥,他本來只想小試身手,結果一時情緒上來,居然不小心爆發了真實實力。
「死老頭一定懷疑了……不,清隱大概也懷疑了……」
想到那雙冷靜中帶著審視的眼睛,林知然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完了完了,低調計畫徹底失敗……」
他嘟囔著,卻忽然想起,沈清隱在原書裡……不正是他最喜歡的角色嗎?
「嗯……也不是不能信任他?」
這個念頭剛浮上來,就被他自己狠狠掐滅。
「不行!這是修真世界,信任這種東西是會要命的!」
林知然在床上滾了幾圈,最終嘆了口氣。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林知然正懊惱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知然,你在嗎?」
是顧清婉的聲音。
林知然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起,迅速整理儀容,確保自己臉上看不出絲毫慌亂,才上前打開門。
「師姐?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顧清婉打量著他,目光中帶著些許複雜。「跟我走吧,有些話要和你說。」
林知然心頭一跳,立刻猜到這恐怕與他今日在竹林中露出的實力有關。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兩人一路無言,直到來到一處僻靜的湖畔。月光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夜風帶來一絲涼意。
「知然,」顧清婉率先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探究,「你的劍術……是從哪裡學來的?」
林知然早料到這個問題,早已編好說辭。「我在睡覺的時候夢到的劍招,經過一段時間的參悟,能覺得自己的根骨一般,便不敢張揚。」
顧清婉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說法並不完全信服。「可你的劍術,已經遠超一般劍修,就連宗門內許多長老恐怕都未必能做到像你這般。」
林知然沉默了一下,低聲道:「我只是……不想惹麻煩。」
顧清婉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她輕輕嘆了口氣。「你知道嗎,今天師尊看到你出手時……他的表情很難過。」
林知然一怔,心中泛起一絲愧疚。「師尊……他是不是生氣了?」
「不是生氣。」顧清婉搖頭,「而是失望。他一直覺得你對他有所隱瞞,但他沒想到,你連真正的實力都不願讓他知道。」
林知然咬了咬下唇,心中五味雜陳。
「知然,」顧清婉輕聲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隱藏,但你若是有什麼苦衷,可以告訴我們。師尊和我……都是真心關心你的。」
林知然低著頭,半晌才勉強擠出一抹笑。「謝謝師姐……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顧清婉看著他,眼中滿是擔憂。最終她沒有再追問,只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無論如何,別把自己逼得太緊。若有一天你願意說,我們都在。」
林知然的心微微一暖,點了點頭。
兩人正要離開,忽然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略顯陌生的聲音響起:「顧師姐?」
林知然抬頭,正好看到一名少年迎面走來。月光下,那少年容貌俊美,眉宇間帶著一絲英氣,卻又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冷淡。
「長風?」顧清婉微微一愣,「這麼晚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林知然的心猛然一震,腦中閃過一個名字。
蘇長風。
這不是……原書中的主角嗎?
他壓下心中的驚愕,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維持自然。然而當他的目光與蘇長風對上時,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僵硬起來。
蘇長風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微微側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眼底閃過一絲探究。
「這位是……?」蘇長風開口詢問。
「他是林知然,碧華峰的弟子,也是我的師弟。」顧清婉介紹道。
蘇長風微微頷首,露出一抹禮貌而疏離的笑。「原來如此。」
林知然心中警鐘大作,努力維持鎮定,卻感覺背後冷汗直冒。
這一刻,他知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