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

玄寂終於妥協，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林知然心中鬆了口氣，正準備繼續談細節，忽然聽見背後傳來一聲輕咳。

「咳。」

他整個人一僵。

慢慢、慢慢地回過頭，就見沈清隱站在門邊，手裡端著剛泡好的茶，神情有些微妙。

林知然：「……」

沈清隱：「……」

兩人沉默對視，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你什麼時候站那的？」林知然艱難開口，聲音都有點乾。

沈清隱低頭，輕聲說：「從師尊說‘我要帶上沈清隱’那裡……」

林知然：「……」完了。

玄寂挑了挑眉，難得露出一絲興味：「看來你這位徒弟，對你的‘保護’頗有興趣。」

林知然臉色瞬間僵住，偏偏沈清隱還乖乖地補上一句：「……謝謝師尊。」

林知然：「……」這誰受得了啊？！

他簡直恨不得現在就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咳、咳咳……」林知然努力保持鎮定，假裝沒事地說：「……茶、茶涼了，快放下吧。」

沈清隱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乖巧地把茶放在桌上：「是，師尊。」

林知然：「……」你叫這麼乖做什麼？！更尷尬了好嗎！！

玄寂輕啜一口茶，慢悠悠地說：「這茶，不錯。」

林知然死死盯著他，感覺師尊這話裡滿是看戲的愉悅。

——這日子，沒法過了。

__

夜已深，燈影搖曳，屋中一片靜謐。

沈清隱坐在桌旁，靜靜看著林知然。

「……師尊。」他低聲開口，神情有些遲疑，「剛才……你說，‘林知然’可能會回來？」

林知然手上的動作一頓，抬眼看他。

沈清隱的眼中帶著一絲不安：「那如果他回來了……現在的你，會怎麼樣？」

這句話問得極輕，但落在林知然耳裡，卻像一根細針扎進心裡。

他沉默片刻，才笑了笑：「……大概會消失吧。」

沈清隱的臉色微微變了。

「但這也只是猜測。」林知然語氣放輕，試圖安撫，「也許不會發生。」

「……可是萬一呢？」沈清隱的聲音更低了，像是怕自己聽見一樣，「我不想……」

他沒說完，但林知然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林知然心頭微動，走到沈清隱身邊，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傻徒弟，別亂想。只要現在我還在，就不會丟下你。」

沈清隱抬頭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依戀。

「……嗯。」他輕輕點頭。

夜色漸深，兩人開始討論去慕家的計畫。林知然耐心分析慕家的局勢與危險，沈清隱聽得極認真。

「這次去慕家，可能不會太順利。」林知然敲了敲桌面，「你跟著我，務必時刻警惕。但放心，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護著你。」

沈清隱抿了抿唇，輕聲道：「……好。」

夜色中，兩人的身影被燭光拉長，像是並肩同行的影子，緊緊相依。

翌日清晨，天剛破曉。

林知然與沈清隱踏上前往慕家的旅程。

玄寂並未同行，只是在山門外目送他們離去。

「……知然。」

林知然回頭，看見玄寂站在晨光中，目光複雜：「無論你是誰……都請記住，有些事，回不了頭。」

林知然微微一笑：「我知道。」

他轉過身，長念劍在身側輕鳴。

「但師尊。」他頭也不回地說，「我從來都不是想回頭的人。」

玄寂目送他們遠去，眼中思緒深沉。

這一行，怕是風雲將起。

__

慕家山門前，雲霧繚繞，一片莊嚴肅穆。

林知然站在門前，抬眼望著這座氣派非常的家族大宅，心中盤算著如何行事。

——懷柔為上。先探情報，再看行動。

他剛要上前，一名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便匆匆迎了上來。男子本是一臉恭敬，但在看清林知然時，表情瞬間僵住，接著便變得難以置信。

「慕時少主！」管家脫口而出，聲音中帶著震驚和一絲……敬畏。

林知然心頭猛地一震，臉上卻不動聲色。

——慕時。

這個名字，他再熟悉不過。原書中曾提過幾次，那是這具身體的本名。

但林知然記得很清楚，原主在很小的時候便被送離慕家，帶到清微宗，從那時起，「林知然」這個名字才取代了「慕時」。甚至連清微宗的玄寂仙君都未曾再提過這件事。

——為什麼管家知道他？而且還這麼篤定？

這個名字，像是一把針，輕輕扎進林知然心口。

慕時——「暮時」。

正是黃昏將至、日落西沉的時刻。

這樣的名字，從一開始便染上了晦暗與終結的寓意。仿佛註定無法擁有光明，只能沉入黑暗，成為被遺忘、被埋葬的存在。

這是什麼樣的父母，才會給自己的孩子取這樣一個名字？

林知然忽然覺得胸口一陣悶痛。

他極力將情緒壓下，維持住表面的從容與淡定：「……我只是來看看，不必這麼驚訝。」

這句話說出口時，他自己都能聽出聲音裡那一絲僵硬。

「是，少主。」管家垂首，「我立刻為您準備住處。」

少主。

這個稱呼更是讓林知然眉心微蹙。

在原書中，慕家幾乎從未將「慕時」放在眼裡，對這位早早被送走的少主更是隻字不提。可如今這態度……分明帶著一種奇怪的謹慎與忌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知然心思沉浮，臉上卻仍舊帶著淡淡的笑意。

這時，管家的目光忽然轉向他身後的沈清隱，細細打量了一番。

「這位是？」管家試探著問。

「我的徒弟，沈清隱。」林知然淡淡回答。

下一刻，管家的神色微不可察地變了。

雖然很快掩飾過去，但林知然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瞬間的震動與思索。

這反應……沈清隱的名字，對慕家來說，顯然也並非毫無意義。

「原來是沈公子。」管家很快恢復如常，皮笑肉不笑地說：「二位請隨我來，房間已備好。」

林知然沒說話，卻在暗中警惕了幾分。

沈清隱像是察覺到他的情緒，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林知然回過神，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心。

—

西院的房間寬敞雅緻，看似佈置得無可挑剔，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林知然剛踏進房間，劍修的靈覺便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四周靈氣流動微弱且紊亂，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

陣法。

林知然瞬間確定了這點，目光微微一沉。

「陣法？」沈清隱低聲重複，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忽然悶哼一聲，身形踉蹌了一下。

「清隱！」林知然心頭一驚，立刻上前扶住他。

他的手剛碰到沈清隱的手腕，便察覺到他體內靈力翻湧不止，宛如被什麼外力撥動。

下一刻，沈清隱衣領下，一道暗紅色的詛咒印記浮現而出，如毒蛇般蠢蠢欲動。

林知然的眼神頓時冷了下來。

慕家……果然沒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