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家……」披著家居服、腳踩兔子拖鞋的「林知然」低聲開口,臉上的慌亂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與陰鬱。
「他們的目標一直只有兩個。第一,是利用輪迴得到不死。第二,是利用魔王的力量得到權力。」
沈清隱微微皺眉:「輪迴……和不死有什麼關係?」
「輪迴本來只是個陣法,但慕然他……」那個「林知然」提到這名字時,語氣變得極其複雜,像是帶著某種厭惡,又摻雜了一絲恐懼,「他為了阻止家族繼續研究魔王印記,親手設計了這個陣法。可這陣法出了問題,它讓我……變成了輪迴的承載者。我死了無數次,卻每次都回到最初,記憶帶不走,傷痛卻刻骨。」
林知然的神情冷下來:「所以你就把這痛苦丟給我?」
對方沒回答,只是低著頭,聲音顫抖:「慕家想用這個陣法找出真正的詛咒者,然後控制他。他們認為魔王的力量來自於詛咒,而能引發輪迴異常的人,一定與這詛咒脫不了關係。所以……輪迴不是為了不死,而是為了找到那個人。」
沈清隱的心猛地一跳,目光不自覺落在林知然身上。
「他們成功過嗎?」林知然問。
「沒成功。」對方笑了一聲,那笑聲卻聽得人發寒,「慕然毀了第一個輪迴。他寧願把整個家族推向毀滅,也不讓魔王印記擴散。然後第二次,是玄寂……玄寂仙君親手斬斷了慕家的計劃。他一直懷疑魔王印記與輪迴之間的關聯,也一直在調查,最終逼得慕家不得不潛藏起來。」
「……所以慕家現在仍在尋找詛咒者?」林知然問。
「沒錯。」
說到這裡,「林知然」忽然看向沈清隱,嘴角一勾,露出一個帶著幾分調侃的笑容:「說起來,他們懷疑過你喔。」
沈清隱身體一僵。
「……我?」
「當然啊。」對方歪著頭,「你可是慕家一直在追查的可疑人物之一。雖然他們沒能確認你是不是詛咒者,但你的存在本來就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這點慕家早就知道了。」
林知然臉色驟變:「你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對方聳肩,「沈清隱……本來不該存在。他是個異數,是輪迴中突然出現的變量。就像一顆掉進平靜湖面的石子,一圈一圈的漣漪,慢慢擾亂了整個世界的軌跡。」
沈清隱的臉色有些發白,他下意識看向林知然,卻見對方的手已經輕輕覆上他的手背,給了他一絲安定的力量。
「不過嘛——」那個「林知然」忽然吐了吐舌,「其實在那些被你們遺忘的輪迴裡,我也懷疑過你是不是詛咒者。為了測試……我殺過你好幾次。」
沈清隱呼吸一滯。
「不、不只是你。」對方笑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談論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玄寂、蘇長風,甚至是你那個溫柔的師姐……我都殺過。我甚至試過屠門喔,最瘋狂的一次,把清微宗從上到下殺了個乾乾淨淨。結果呢?還是沒找到詛咒者。」
沈清隱忍不住後退一步,手指因為顫抖而抓緊了林知然的袖子。
「你……」林知然的聲音低沉,壓抑著怒意,「你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這副模樣的?」
「變成?」那個「林知然」歪著頭,露出一個略帶瘋狂的笑容,「你輪迴個一千年試試看?在無數次死亡、無數次絕望之後,你還能保持完整的理智嗎?」
林知然沉默了,沈清隱的呼吸也亂了。
這時,那個「林知然」忽然低聲喃喃:「但就算是這樣……我還是羨慕你的。」
「……羨慕?」林知然冷冷地看著他。
「羨慕你啊。你只經歷了一次輪迴,卻已經擁有了這麼多人在乎你。」他的目光在林知然和沈清隱之間來回,「玄寂在意你,顧清婉保護你,甚至這個小徒弟……」他笑得有些輕蔑,「你看他看你的眼神,像什麼呢?」
林知然微微側目,看見沈清隱正用一雙怔忡又擔憂的眼睛看著自己。
「……夠了。」林知然冷聲打斷,「你的故事我聽夠了。現在——告訴我,慕家現在在哪?他們還在進行什麼計劃?」
那個「林知然」眨眨眼:「你確定你要知道嗎?」
林知然眼神凌厲:「說。」
「……好吧。」他嘆了口氣,「真麻煩......」
「慕家現在的計劃……其實早就超過了輪迴。」穿著家居服、踩著兔子拖鞋的「林知然」低聲說,嘴角帶著一抹古怪的笑意。
「他們要做的,已經不是什麼找詛咒者、研究輪迴這麼簡單了。這一次,他們想復甦魔王,然後奪走魔王的力量。」
石室裡陷入短暫的死寂。
林知然的眼神陡然一冷:「他們瘋了嗎?」
「早就瘋了。」對方輕聲笑道,「當年慕然毀掉家族計劃時,帶走了大部分研究資料,但仍有一部分留了下來。這些年來,慕婉嫣一直在重建那些失落的研究……她已經成功了。」
「成功?」沈清隱忍不住開口,「你是說……」
「她已經做出能將魔王力量奪取到自己身上的陣法。」那個「林知然」眨了眨眼,「只要這個陣法成功,她就能取代魔王,成為這個世界新的主宰。」
沈清隱臉色發白:「那她為什麼還沒有執行?」
「因為她無法執行。」
「無法?」林知然眉頭緊鎖,「什麼意思?」
「這就牽涉到輪迴的規則了。」對方聳聳肩,「每次輪迴發動,這個世界就會歸零並回到某個時間點。而這個時間點……是不可控的。」
沈清隱微微睜大了眼:「所以……只要輪迴啟動,她的計劃就會被打亂?」
「正是這樣。」對方輕笑,「她不是沒試過。她花了無數次輪迴去嘗試、準備,但每一次只要她準備到某個關鍵點,輪迴突然發動,一切都會回到起點。她根本無法確保自己的計劃能順利執行……除非她能掌控輪迴的力量。」
林知然的心中猛然一震,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所以……她的目標,是輪迴的承載者。」
「沒錯。」對方懶洋洋地點點頭,「輪迴的力量現在在我身上,但因為我跑去你的世界享福,這個承載者的位置……正在逐漸轉移。」
他的視線緩緩移向沈清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說起來,你們真的沒發現嗎?這場輪迴裡,有什麼特別不該存在的人?」
沈清隱的身體微微僵硬。
林知然的聲音低沉:「你的意思是……」
「我說過了,沈清隱本來就不該存在。他是輪迴裡的異數,也是整個世界逐漸偏離原本軌跡的關鍵。而這股輪迴的力量……正在往他身上靠攏。」
「……」沈清隱感覺到一陣寒意從背後竄起,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個人說的話,但那種本能的不安,卻讓他忍不住靠近林知然,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找到一點安全感。
而那個「林知然」還在笑:「所以呢,慕婉嫣遲早會找上來。為了掌控輪迴,她一定會來找你……甚至,不惜殺了你,把輪迴的力量從你身上奪走。」
沈清隱的臉色越發蒼白,他想說些什麼,卻被林知然輕輕拉住手,溫暖的掌心覆上他的指尖,讓他略微鎮定下來。
「……然後呢?」林知然冷聲問,「除了這些,你還知道什麼?」
「我知道的可多了。」對方笑得滿不在乎,「但你得保證……別想把我趕回這個世界。我好不容易擁有平靜的生活,不想再回來受折磨。」
林知然目光冷冽:「你沒有資格談條件。」
「可是……我知道你最想知道的事情。」對方的笑容忽然變得陰森,「比如……詛咒者的真相。」
林知然的瞳孔微微一縮,沈清隱的心也猛然提了起來。
「想知道嗎?」他輕聲問,笑得像隻誘捕獵物的狐狸,「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說。」林知然的聲音冷得像刀。
「保護我。」對方的笑容忽然變得認真,「因為一旦我說出這個真相……慕家一定會想殺了我。」
林知然沉默了一瞬,視線緊鎖著眼前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林知然」。
「……好。我答應你。」他的聲音低沉而冷靜。
聽見這句話,那個「林知然」明顯鬆了口氣,整個人像是從緊繃中放鬆下來,懶懶地靠在石室冰冷的牆壁上,還順手拉了拉自己的兔子拖鞋。
「行啊,這才像話。」他笑了笑,語氣又恢復了那股吊兒郎當的模樣,「不過呢……說這麼多,我也累了。你們也知道,輪迴這事兒,說起來複雜得很。要不……我們先聊聊別的?」
林知然眉頭一皺:「少耍花樣。」
「哪敢啊?」他笑嘻嘻地擺擺手,「我這不是剛從睡夢中被扯過來嗎?腦子還有點迷糊……你們也不想我漏掉什麼重要資訊吧?」
「……」林知然目光微冷,但終究沒有立刻逼問。
而沈清隱看著這個穿著家居服、還踩著粉紅兔子拖鞋的「林知然」,總覺得他臉上的笑容裡藏著幾分心虛,幾分狡猾,還有那麼一絲不易察覺的——拖延。
他拉了拉林知然的袖子,小聲說:「師尊,他……是不是在故意拖時間?」
「當然在拖時間。」林知然冷冷回應,目光緊鎖對方,「可惜……他確實知道我們無法忽視的真相。」
而那個「林知然」聽見這話,笑得更開心了:「哎呀,還是你最了解我。」
他一邊說,一邊打了個哈欠:「不過也別這麼緊張嘛。我雖然在這裡,但時間到了,我還是會回去的。再怎麼說,這也是個輪迴機制的一部分嘛……」
林知然瞳孔微縮:「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啊——」他懶懶地眨了眨眼,「輪迴承載者,不可能同時存在於兩個世界。」
「所以呢,當這場『召喚』結束,我就會回去現代世界,繼續過我的小日子。你們想再見我一面,恐怕就沒這麼容易了。」
他笑容愈發燦爛,完全不掩飾自己的得意:「所以啊,這點時間……很寶貴的。」
林知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怒意。
「你想怎麼樣?」他的聲音已經隱隱帶上寒意。
「很簡單啊。」對方笑眯眯地說,「我想慢慢說。反正你也不希望我漏掉什麼重要線索,對吧?」
「你——」林知然正要開口,卻被沈清隱輕輕拉住。
「師尊。」沈清隱輕聲說,眼神裡帶著一絲勸慰,「讓他說吧。我們……有耐心。」
林知然微微一震,回頭看著沈清隱。
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分明閃著一絲溫柔與堅定。
——沈清隱也明白,時間是現在最大的變數。
「……好。」林知然終於壓下情緒,目光重新看向那個「林知然」,聲音冷淡而平靜,「慢慢說。我們聽著。」
「哎呀,這就對了嘛。」對方伸了個懶腰,一副悠哉的模樣,「那我們就從慕家的詛咒開始吧……」
而在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下,時間的沙漏,正在一點一滴流逝。
「算了.......」"林知然"嘆了口氣。
「計畫書和詛咒書?」"林知然"懶洋洋地晃著兔子拖鞋,漫不經心地說:「哦,那個啊,就在慕家禁地的藏書閣,第三層最裡面的密室。進去之後,左邊第三排書架,最上方第二個格子的機關,自己找吧。」
林知然瞳孔微縮:「你說得這麼乾脆……」
「因為我懶得解釋啊。」"林知然"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反正你們要怎麼偷、怎麼搶,那是你們的事。哦,對了,時間差不多了,我該走了。」
話音剛落,他身上的光芒開始閃爍,身影逐漸變得虛幻。
「喂!」林知然剛要上前阻止,卻見"林知然"忽然抬起頭,露出一抹略帶懷念又微微苦澀的笑容。
「對了,最後跟你說件事。」他的聲音輕得像是在喃喃自語,「李知瑜……也就是你的養姊,她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
林知然身形僵住:「什麼?」
"林知然"的笑容柔軟下來,像是在回憶什麼溫暖的畫面:「她很聰明呢。只是和我相處了幾天,就輕聲問我——『你……不是知然吧?你的名字呢?』」
他的聲音逐漸微弱,但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感慨:「她真的很溫柔啊……可是我知道,她們愛的始終不會是我。」
光芒愈發強烈,他的身影幾乎要完全消失,卻在最後一刻低聲說出最後的話:「你……過得好嗎?我可以告訴她,你現在很幸福,讓她不用擔心嗎?」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終於徹底消散。
石室之中,恢復了一片死寂。
「……」
林知然站在原地,沉默許久,忽然一陣氣血翻湧,差點吐血。
沈清隱急忙扶住他,擔憂地喚道:「師尊!您沒事吧?」
林知然深吸幾口氣,勉強壓下情緒,聲音卻帶著咬牙切齒的怒意:「……這混蛋。」
他說完這句話,心裡卻不知為何,泛起一絲說不清的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