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李知瑜明確表態「家人就是家人」後，慕時的日子就沒再消停過。

李知瑜這個女人，簡直比他見過的任何修仙界長老還要執著。

她像是在查案一樣，一點一點從細節里撕開他偽裝的皮，各種直擊靈魂的問題讓慕時極度不適應——

「你雖然長了一張和知然一樣的臉，但你的眼神和氣場完全不一樣。」

「知然向來話不多，但不會像你這樣冷漠，他雖然不自信，但從不帶惡意，而你明顯不想跟任何人產生關係。」

「還有，你連基本的現代知識都不太熟悉……」

——這女人真是煩透了。

慕時覺得自己快被她逼瘋了，可偏偏李知瑜的攻勢還在持續。

她不止自己查，還讓養父母來干擾他——這才是最讓慕時崩潰的地方。

沈晚舟和李懷安都是極其溫柔的人，雖然日常有點嘮叨，但照顧他時的關心卻是無微不至。

這種溫情，讓慕時極度不安。

在他原來的世界，沒有人會這麼耐心地照顧一個「多餘的存在」，更沒有人會毫無保留地關心一個「不相關的人」。

但這一家人，卻毫不設防地對他釋放好意，讓他反而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他甚至發現——自己開始害怕這種關心了。

不該這樣的……他明明早就習慣了冷漠的世界。

可當李懷安輕拍他的肩膀，沈晚舟端著溫熱的湯放到他面前，李知瑜端著手臂、居高臨下地問他：「所以，你到底是誰？」

慕時終於頂不住了。

他垂著眼，像是終於放棄了抵抗，語氣冷淡又疲憊：「……慕時。」

李知瑜眼神微動：「你是誰？」

「修仙界的一個死人。」

「……」李知瑜沉默了一瞬，開口：「知然呢？」

慕時這次沒立刻回答。

他也想知道。

但林知然到底在哪，他根本沒法回答，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傢伙怎麼就把他換過來了。

見他沉默，李知瑜皺眉：「你不知道？」

「不知道。」慕時語氣平靜，「我只知道自己不該在這裡。」

不該在這個溫暖的家裡，也不該接受這種溫情。

他甚至……不該活著。

但命運就是這麼荒謬，他以為自己終於能死了，卻又一次回到了輪迴之中。

這一次，他居然還變成了一個被家人牽掛著的人。

他不習慣，甚至……有些害怕。

__

李知瑜盯著眼前這個長著林知然臉的人，沉默了很久。

儘管她還有許多疑問，但她還是決定——先把人帶回家再說。

「走吧。」她懶洋洋地扛起自己的外套，率先往外走。

慕時愣了一下：「去哪？」

「回家。」李知瑜頭也不回地說，「你總不能一直待在醫院。」

回家？

這個詞對慕時來說有些陌生。他本來還想拒絕，但李知瑜根本沒給他選擇的餘地。

「爸媽都同意了，讓我帶你回去休養。」

「……」

李知瑜見他沒反應，又補了一句：「而且，你該知道點林知然的事情了吧？」

林知然的事？

慕時微微皺眉，最後還是站了起來，跟著她一起走出了醫院。

——

回到李知瑜的住處後，慕時簡單地看了一圈，發現這裡比他想像的還要整潔有序。

不像是普通人的房間，更像是某種作戰指揮所。

「你一個人住？」

「不然呢？」李知瑜把外套甩到沙發上，熟練地拿出兩瓶水，隨手丟給他一瓶，「爸媽忙道場的事，沒時間管這些。」

「道場？」慕時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嗯，林知然要繼承的東西。」

慕時手一頓，抬眼看她：「……他？」

「對啊。」李知瑜打開瓶蓋喝了一口，「其實是我不想接，乾脆把鍋甩給他了。」

慕時：「……」

好傢伙，這才是親姐。

「不過你現在受傷了，我幫你請了假。」李知瑜瞥了他一眼，「所以這段時間，你就乖乖待在家裡養傷，順便學點現代知識。」

慕時眉頭微跳：「……學什麼？」

「學怎麼當個正常的現代人。」李知瑜眯起眼睛，「你不是林知然，連基本的現代常識都不會，但如果你不想被爸媽發現異樣，就給我老老實實學習。」

「……」

慕時盯著她，表情有些微妙。

他原以為她會對自己保持懷疑，但沒想到這女人直接開始幫他圓謊了？

「為什麼？」他低聲問。

「嗯？」

「為什麼幫我？」

「誰幫你了？」李知瑜語氣懶散，「我只是怕爸媽擔心，反正等林知然回來，我再狠狠揍他一頓。」

她說得輕鬆，可慕時卻從她的語氣里聽出了毫不動搖的保護欲。

這女人……是真的把林知然當弟弟在護著。

慕時心裡泛起一絲說不上來的感覺，但他沒說話，只是慢慢拧開了手裡的水瓶。

「你每天在家待著，別亂跑。」李知瑜站起來，「我要去上班了。」

「上班？」

「嗯，總要養家糊口。」

慕時看著她走出門，忽然覺得——

這個女人，比他想像的還要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