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八攝影棚的錄影燈自紅轉綠、工作人員與藝人們紛紛開始離開現場,其中一位低頭滑手機擁有粉灰色卷毛的男孩不經意撞到個厚實的背,他正準備抬起頭道歉、臉色卻不禁暗了下來,那男人仰起不懷好意的微笑、對身高只到他胸前的人諷道:「撞到人都不道歉的?A.N的藝人應該不至於這麼沒教養吧,除了你這種只會在姜子晝身邊繞的直播藝人外。」
皺起眉頭、徐載宇顧不及前後輩禮節,他回道:「金武真、你所有的戲劇跟電影收視連子晝哥的腳趾都比不上,也沒資格在這邊酸他吧?」額邊青筋冒起、金武真猛抓起徐載宇的衣領將他撞向牆邊,他不爽地說:「臉蛋這麼可愛卻狗嘴吐不出象牙,你吃過姜子晝的口水是不是?」
「你再怎麼妒嫉子晝哥也超越不了他,只會讓人覺得你是喪家犬,放、放開我───」
加重手的力道,金武真捏緊拳頭怒道:「徐載宇你也太他媽有把人惹腦的本事了吧,我幹嘛要妒嫉已經被A.N理事從家族除名的人。」語落,徐載宇不敢置信地望著他,意識下推開金武真而滑開手機,他聽著身後人續說:「一小時前的大新聞,姜譚已出來說明姜子晝是姜家養子並非是同父異母的弟弟,呵呵,這種販賣毒品的醜聞被望族除名也情有可原,只能說姜譚為了事業可真夠冷血。」
見徐載宇安靜下來,他渾圓的眸子竟開始滴下淚珠,金武真嚇到、這白目的傢伙怎會說哭就哭,還來不及開口、一記手刀劈向他的後腦勺,是與他隸屬YD公司的雙人組合──辛玄皓與辛昌旭。
「你怎老是要欺負載宇,成熟點好嗎?」辛昌旭拉住金武真的後衣領讓他後退幾步,而辛玄皓則一把抱住徐載宇並撫撫他的頭安慰。擦擦淚角,徐載宇泣道:「我討厭那隻喪家犬。」
「他就是隻喪家犬,等等跟哥哥們去吃甜點再叫他出錢。」
「好。」徐載宇乖巧地點點頭。
「可愛就是正義,武真你人高馬大幹嘛要跟載宇過不去。」辛昌旭嘆道。
「我怎不知道你們對毒舌正太這麼有好感,他上周才在直播裡說你們輸給A.N的雙胞胎一塌糊塗不是?」金武真翻著白眼淡淡地說。
「可愛就是正義。」辛昌旭二次強調。
「是載宇說得就沒關係,但從你嘴裡說出來就讓人很不爽。」辛玄皓接話。
金武真白眼快翻到外太空,他真覺得這兩人沒救了,徐載宇是不是私下對這兩人下了什麼變笨蛋的巫術、每次見面智商就瞬間降成負數之類的。深嘆口氣、金武真無奈地續道:「二個小時後你們跟A.N的雙胞胎還有歌舞節目吧,想跟這毒舌正太混也要等休假,你看經紀人現在從遠方飆淚奔來了。」
很快地、這對雙人組合硬被經紀人拉離現場,金武真看著仍低頭專注於手機新聞的徐載宇,待他想再開口時、徐載宇頭也不回的跑走了,還沒來得及表達內心想法,他拿出手機傳訊息給他,雖然沒有十足把握、但現在誰去蹚姜子晝的渾水一定會惹怒A.N高層,尤其姜譚根本就是個瘋子。
當訊息傳出去後,金武真不解、姜子晝出事前兩人根本沒什麼交集,除了身為同公司藝人外,徐載宇僅發過他與姜子晝合唱歌曲的影片,接下來他就沒有在徐載宇的頻道裡出現過,圈內人都知笑曉姜子晝愛死了金司翰,徐載宇跟他完全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又或者他私下是姜子晝的狂熱粉絲?
「應該沒有想賠掉整個人生的狂粉吧….」金武真在原地自言道。
當白晝已日漸變短時,氣溫也隨著大自然的變化而冷冽,入眠的動物們彷彿像拒絕冬日的所有訊息,一切是那麼地寂靜、毫無生氣,就像站在落地窗前的人、世界靜得只剩自己的心跳聲,披著毯子、坐回沙發上,在電視螢幕前是曾經的愛人已訂婚的消息,記者將他們無名指上的對戒特意放大,字幕打著:『日前YD理事金司翰和旗下藝人徐雅津於今日在沅車高級酒店舉辦訂婚宴。』從那雙冷眸看到的是洋溢著幸福又溫馨的畫面,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下一則新聞標題是:『A.N理事姜譚曝光姜子晝養子身份,並將其從家族除名。』
垂下眼廉看著桌面的熱可可,上頭的棉花糖有些溶化了,緊擁的抱枕也有溫度傳進他胸膛,這裡是A.N集團會長之前買給他的公寓,為了這一百二十坪的公寓姜譚曾跟會長大吵一架,他不過是會長英年早逝的摯友孩子,當時他只有一歲,後來被姜家收為養子,或許是他才華出眾,會長十分疼愛他,即便對外稱作與姜譚是同父異母的弟弟,但原本他就沒有權可分得姜家一分一毫,這是姜譚與會長的協定,他當然知道姜譚有半脅迫會長的意味,如果不履行這項協定就讓他很難過日子之類的,所以當會長有意慶祝他二十五歲生日時,沒想到連間公寓姜譚都要計較,氣得會長將他轟出辦公室。
他知道姜譚為何會厭惡他至此,親孫子從小到大都被爺爺冷落,而他這養子卻集寵愛於一身,面對姜譚的無視他沒資格說什麼,唯有努力賺錢回報A.N集團,可惜出事當晚會長被氣得急送醫院,沒來得及見最後一面,待他從看守所出來時前往的地方是墓園,他知道他為何能躲過偵察、也知道自己為何還能拿著花束在空無一人的墓園獨自跟會長說話。
手機連同號碼都換新,他滑開空蕩蕩的介面,瞬間成為空白的人生,自那晚起他沒有流過一滴淚,也毫無任何情緒起伏,捧起熱可可,正確來說他似乎失去了某樣東西,在這名叫姜子晝的身軀除了空洞外,完全感覺不到其它情感,也不知從何發洩,只是淡淡的、淡淡的活著。
『接下來是娛樂新聞,A.N旗下知名直播藝人《西瓜刀男》日前被爆出與YD旗下藝人金武真,在攝影棚外起口角───』喝了口熱可可,姜子晝眨眼想著,西瓜刀男不就是徐載宇嗎?那孩子怎會跟YD的藝人有衝突,拿起手機、他似乎好久沒去看看徐載宇的頻道,憶起在公司初次見到他,徐載宇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並不是噓寒問暖、而是直接邀請他翻唱他的創作曲,當時他可真被這不拐彎抹角的孩子給愣到,事後徐載宇的助理還整整向他道歉一個月。
若非這深刻印象,姜子晝或許就不會在後台無聊點開徐載宇的頻道,也不會知道他的創作竟能讓自己燃起興趣,這孩子並非空穴來風,除了遊戲、時事評論,他的音樂才是讓他穩坐A.N的直播藝人NO.1的原因,於是他答應徐載宇的邀約,依稀記得他們初次合唱的單曲在全球點閱率破億,可惜的是、徐載宇才剛提出希望為他製作專輯就出事了…..
放下喝完的杯子,正當姜子晝起身想走往廚房時、聽到新聞報導句:『───涉嫌抄襲《西瓜刀男》的歌曲,目前雙方都沒人出來澄清這爆料。』
PM 18:40 新瀛國際演藝廳
今天是NV.C樂團演唱會首日,演藝廳外排得人山人海、電視牆不斷播放樂團的PV,而在演藝廳後門處也有一對正在相互拉扯的可疑人士。
「媽的、徐載宇你瘋啦,CALL我出來竟然約在這種地方,我們得趁保全沒發現前快跑。」金武真手臂繞過徐載宇的腰並將他扛在自己的腰際邊,慌張地四處張望,而像隻狗狗被他拎著的徐載宇老大不高興地任由四肢垂晃,他嘟起嘴說:「反正你又沒名氣、也沒人認識你有什麼好怕的?」
「你別逼我等下打你屁股,保全走回來了!」金武真連忙拎著徐載宇打開工作人員專用出入口門,戰戰競競閒逛了會兒,一看到雜物間他們立刻躲進去,金武真鬆口氣、但他突然意識到件事、低下頭問徐載宇:「為什麼我剛剛會開門開的那麼順手?」
徐載宇不慌不忙舉起左手,他拿著張工作人員的識別證,金武真瞪大雙眼驚道:「現在的阿宅已經宅到沒底線了嗎?」語落、他見徐載宇輕撥開識別證,居然還有第二張識別證,金武真一屁股坐下、將他放趴在自己大腿上,二話不說直接打徐載宇的小臀:「我完蛋了、我的人生完了,NV.C可是A.N當紅炸子雞,我們會直接被姜譚灌水泥丟向大海的。」不理會金武真的擔憂,徐載宇面無表情將一張識別證塞到他手裡說:「你那可憐的粉絲後援會應該也不會記得你啦。」語落、金武真突如加重力道、徐載宇嚇了一跳,他不悅地轉頭看向上方人,緩緩開口:「又、又不是讓你做白工,只是錄下某個片段證明那王八蛋有抄襲,如果是粉絲偷錄的大不了被依送法辦,但要是圈內人偷錄、就是觸到姜譚的逆鱗,然後、然後不要被發現就好啦!」
「那萬一被發現呢?」金武真認真地問。
「只好送你去死了,起碼我是受害者、情有可原。」徐載宇聳聳肩說,兩人沉默了會兒,金武真又大力打了徐載宇的屁股一下、他張開雙臂緊抱懷中的人兒,將聲音貼在他耳邊說:「事後我一定會把你操到哭。」徐載宇頓時紅起臉蛋,剛好他的手機傳來鬧鈴的震動,他抬起頭嚴肅地說:「入場時間結束了,我們差不多在第六首歌的時候出去。」
「為何是第六首歌?」
「因為我有拿到歌單,笨蛋、呀啊!」才剛說完又被重打了下屁股,徐載宇狠狠瞪著上方人,金武真仰起嘴角笑道:「你該不會喜歡這種的?」正想回嘴、外頭傳來工作人員的跑步聲,他倆似乎聽到出事了的字眼,金武真拎著徐載宇慢慢走往門邊轉動手把,大家好像都跑去演唱會現場了,滿頭問號的兩人趕緊戴上有工作人員字樣的口罩及黑框眼鏡,拔起腿往目的地去。
待徐載宇小心翼翼推開門,他們倆站在諸多工作人員的後方,徐載宇看到上空的電視牆打出下首歌名,主唱文俊根臉色有些錯愕,他眼神看向台下工作人員,底下人對他搖搖頭,徐載宇聽著旁人悄聲說:「剛剛負責現場的同事在群組說、今天所有歌單都跟排演時顛倒,不知出了什麼問題,所以大家都好奇的跑進場來看,沒想到是真的,現在也只能跟著電視牆出現的歌名唱。」
「天啊、我能感受到文俊根有多火大了,我們在演唱會結束後會不會被大罵一頓啊。」
「哀呀,罵又不會少一塊肉,薪水照領比較重要。」
邊聽邊緊黏著金武真,徐載宇並不喜歡待在人群中,既然最想偷錄的歌曲已提早出現,趁文根俊還在跟現場歌迷聊天緩合自己的表演情緒,他準備啟動藏在鏡框裡的影藏式攝影機、卻在剎那全場竟變得鴉雀無聲,徐載宇瞪大雙眼並緩緩放下了手,看著自舞台右方走進來一位戴球帽的人,他直接拿走文俊根手上的麥克風並輕輕推離他,球帽在此時掉落、讓人無法忘懷地絕美容貌,當他踩上中央移動式舞台時,音樂響起───全場歌迷瘋狂尖叫跟歡呼,竟是姜子晝來鬧場。
不知是太過於震驚或被他的美貌給勾了魂,文根俊與工作人員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這首非常振奮人心的快歌、姜子晝只唱了90秒,A段一結束,他猛往台下摔麥克風,便張開雙臂享受全場歌迷像瘋了般地狂跳動著、大家甚至直接開口接歌唱下去────
「這就是姜子晝嗎….」文根俊自言道,他既錯愕又敬仰般地叮著一曲結束後,姜子晝跳下舞台離開的背影。
埋在工作人員群的徐載宇低下頭拉緊帽子,他拉著金武真離開,待他們到達停車場時,徐載宇的兩隻小手不斷擦拭掉落的淚珠,他邊哽咽邊說:「為什麼子晝哥會知道我寫的『落幕的童話』,他直接唱了我最想申冤的地方,我、我好喜歡他,可是又好羨慕他….」金武真第一次覺得徐載宇說人話時竟然沒有想揍他的衝動,雙臂緊抱住他不發一語,因為連他這音樂白癡都能感受到姜子晝那短短九十秒的魅力。
明明是同一首歌曲、但姜子晝卻能唱得直搗人心,甚至比原唱還棒,當他勾起那抹魅惑地微笑而扔下麥克風轉身離開時,那場演唱會的主角就已經不再是NV.C。雖然非常不想承認,但金武真認為就這麼葬送掉演藝界的天才真的十分可惜,用最短的表演去扭轉觀眾的目光、無論身處在多陰暗的地方,聚光燈都能瞬間找到,這是他金武真一輩子都不可能有的成就。
演唱會尚未結束,各媒體卻爭相速報姜子晝九十秒的蠻橫,也終於讓電腦前的姜譚看到了NV.C的演唱會片段。
第二章完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