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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爾夫回到公爵府邸,便吩咐管家威爾遜去招伊隆過來。既然皇帝都蓋上玉印,放逐這事就確定了。不過放逐到哪裡,倒是他這個掌握邊境軍權的將軍能決定的,所以他打算跟自己孫子好好談談。
看他是要找個戰況較緊急的地方試煉,或許幾年後就能立功,調回中央等待重用;還是要找個沒甚麼戰事的區域,就讓他在那躺平度過餘生。
「報告老爺,我把少爺帶來了。」
門外的聲音打斷沃爾夫的思緒,他敲敲桌子打開一個虛擬的雷射投影螢幕,螢幕上顯示的是各個邊疆區域的資料。然後他才故意咳了幾聲,說:
「進來吧。」
只見房門開啟,身穿軍服的伊隆抬頭挺胸地踏入。看著孫子英俊威武的站姿,老將軍心裡不免有點得意。但他臉上還是毫無笑意,一臉嚴肅道:
「過幾天聖旨下來,你就該走了。」
伊隆沒說話,但臉上的不屑連藏都不想藏。他心想那些貴族雖然不敢得罪大公,可為了貴族的臉面也不願就此放過。只好提出放逐這種眼不見為淨的鴕鳥處分,卻沒想過這樣放出去跟縱虎歸山沒兩樣。
難不成他們以為放逐後就有刺殺的機會?那真是小看自己了。
「你這小子……」沃爾夫敲敲桌子。「我替你選了幾個地方,你看看吧。」
老將軍把手一揮,將剛剛調出的雷射投影螢幕甩到他的孫子面前。伊隆稍微看了下,皺起眉頭問:
「怎麼都是在後方?」
後方的意思是,遠離聯邦的邊境,不會跟聯邦接戰的區域。看到孫子那一臉嫌棄的表情,沃爾夫就知道他不滿意。
「基魯登星雲離大裂縫很近,你爹就是死在那。當潮汐上升時,就會有無數虛空生物從中竄出。你要有點勇氣,我就送你去那。」
「蘇米爾星系直面蟲族母巢,每秒都有無數士兵死去。你要想死,就選這裡。」
「遮該構造體最近人工智能災害嚴重,雖然戰鬥烈度不高但支援補給很少,去這裡苦頭不少但好歹能活著。就這三個地方,你挑一個吧。」
「就沒能躺平的地方嗎?」
前一世的伊隆自小開始不是在戰場上,就是在前往戰場的路上。現在好不容易運氣好轉生成大公的孫子,他是真的不想努力了。
「躺平?」沃爾夫都氣笑了,他搖搖頭,又問:「你剛剛不是還在抱怨都在後方?」
「反正聯邦跟帝國打不起來,又有老頭你的照顧,我在那兒反而才好躺平吧?」
「你倒是看得透徹,但我不能答應。」沃爾夫邊說邊調出一個新的雷射投影視窗。「你也知道為什麼。」
「說的也是,我要過去怕會有人會睡不著,會有很多人。」
「這樣吧,葛文星雲後的安普爾恆星系。」沃爾富把剛剛調出的投影視窗又丟給伊隆。「那裏連龍脈網路都沒舖設,只有名義上歸屬於帝國但沒實質統治的邊境。雖然啥資源都沒有,但好歹是一顆有生命的行星。」
帝國的行政區自帝都海爾森恆星系往外輻射,又分出十九個行省。每個行省首都都是一個恆星系,再往外擴張。這是為了統治上的方便,恆星系都有能夠提供能源的恆星,在建立大型太空站或殖民星球時可以減少很多成本。
葛文星雲位於第十七行省邊疆,再往後的安普爾恆星系嚴格來說不算邊疆,而是第十七型省向外拓荒的起點。直白點的說法,就是邊疆外的邊疆。被丟到這鬼地方別說敵人了,連資源都少得可憐,想要立下大功回到首都,怕是比登天還難。
但就是要這種鬼地方才能好好躺平,只要別出現大裂縫這類宇宙天災,伊隆可以天高皇帝遠躺到宇宙終結都沒問題。
「這個好,就這個吧。」
看到自己孫子那不爭氣的模樣,沃爾夫也懶得責罵。雖說他也很希望這個孫子能活得像個格里芬家的男人,就像他爸爸那樣,為國捐軀死而後已。但如果伊隆真得不想努力了,他也不勉強。畢竟這個家就剩他孫子這棵獨苗了,現在只求伊隆能多生幾個孩子,為格里芬家的血脈多做點貢獻。
所以最後沃爾夫也只是嘆了口氣,無奈地說:
「記得去看看你媽,。」
「知道了。」伊隆說完便轉身就走。
踏著輕快的腳步離開大公府邸,伊隆摸摸鼻子心裡一陣竊喜。他彷彿看到那美好的躺平未來正在前方向自己招手,從此以後海闊天空再也不用在意那些貴族的眼光。
對他來說這裡太多約束了,還不如去邊境找個無名的星球待著來的自由。一想到過幾天就能離開這裡,他的心情就特別好。
不過在這之前伊隆還有個麻煩到會讓他感到頭痛的女人要見面,那就是他母親。
真要說的話,他寧願被爺爺打到遍體麟傷,也不想聽他母親嘮叨個幾分鐘。但要不跟她講清楚,說不定明天母親大人就會帶著她的三姑六婆跪在皇宮大門前哭喪。
如果他能今晚就走,那當然不用在意母親在這裡怎麼折騰。但問題就是出遠門的準備時間無法提早,要明天母親哭一哭皇帝就回心轉意了,那他原本打的如意算盤不就給砸沒了?
到時這臉可就丟大了,那些貴族子弟肯定會在他背後傳說自己是個要靠母親下跪才被皇帝同情放過的無能廢物,得到這評價跟死有甚麼兩樣?而且還不能安心躺平。因為廢物的宿命就是被當成他人的墊腳石,會有更多人為了從他家裡咬一口,處處針對陷害他。
所以得談,非談不可,而且今晚就得去。他須要給他媽媽一個交代,免得她胡思亂想。至於前陣子把歪腦筋動到他身上的那些人,現在他爺爺都回來了,想必他們也沒膽子繼續鬧。
「希望這次母親大人的情況能好一點。」伊隆喃喃自語著。「不要那麼情緒化,能聽得下我的話。」
帶著一直跟在身後的女僕翠雅,伊隆前往公爵府邸的生態溫室浮島。他母親自從患了慢性肺炎後,就不曾離開溫室了。醫生的囑咐是由於帝星的空氣汙染太嚴重,才會導致母親的肺炎一直好不了。
上了浮島進入溫室後,還沒反應過來的伊隆就被一名有著水藍色長髮的少女衝過來緊緊抱住。緊貼在胸前的柔軟與溫暖讓他有點難受,不由得把那名女性輕輕推開,說:
「母親大人,我已經成年了。」
「成年了又如何?你依然是我的孩子。」
少女對伊隆露出溫柔的微笑,她是他名義上的母親薇薇,是帝國的第十三公主。
雖然艾莉婕也是公主,但年紀比薇薇小很多。其實這現象不只在皇室,在其他貴族間也能看到。畢竟貴族的壽命都很長,兩三百歲還在納妾生孩子的比比皆是。同輩之間,長子跟老么差個上百歲的不在少數。
「真是擔心死了。」女子摸著伊隆臉上還沒好的傷口,眼中泛出淚光。「爸爸也真是的,下手不知輕重。」
「沒關係的,我已經塗過藥了,母親大人。」
二世為人,待人處事都相當早熟的伊隆遇到自己媽媽,也難得顯露出不成熟的逞強。雖然薇薇不是自己親生母親,但從他有記憶以來,一直都是這個女人在照顧他。
「話說回來,你這次又是犯了甚麼錯,會讓爸爸氣得拿出鞭子抽你?」
薇薇身體不好不常外出與其他貴族交流,加上沃爾夫刻意地保護,她還不知道自己兒子做了多荒唐的事。
「沒甚麼,就跟幾個同學打架而已。」
「都幾歲人了,還在跟人打架?」薇薇沒好氣地說:「從小你就不曾安分過。」
伊隆苦笑著,由於父親早死,屬於單親家庭的他一直都是被霸凌的對象。要不他心裡有一個已生活在他人敵意中幾十年的殺手,早就崩潰變成家裡蹲。
所以該做的反抗都沒少做過,每一次都是堅持到最後的伊隆勝利。甚至因此他還收服了幾個霸凌者當自己的小弟,所以他在貴族圈裡也是小有名氣。要是沒出這事,他以後估計也是在帝都裡面當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但現在不行了,未婚妻跟同窗的背叛讓他明白自己在時代浪潮下不遠離這裡,就沒有辦法過自己的小日子。雖然對母親來說這樣的別離有點殘忍,但為了保護她,伊隆沒有太多選擇。
伊隆一邊聽著母親的嘮叨一邊思索該怎麼開口,猶豫許久後他才找到機會打斷薇薇的關心,說:
「母親大人……」
「嗯?」藍髮少女歪著頭一臉困惑地看著自己的孩子。
「我明天就要離開帝都了。」
薇薇眨眨淡紫色的雙瞳,半晌後才一臉狐疑問:
「你該不會是打了皇太子吧?」
「才沒有呢!」伊隆趕忙辯解:「是爺爺覺得我太不檢點了,要把我送去外地磨練。」
「這樣啊?那你的婚禮怎麼辦呢?」
「那個啊,爺爺覺得我現在還不夠成熟,沒有做好成家立業的準備。便跟皇帝陛下求情,把婚禮延後了。」
「也是呢。」薇薇捧著臉頰若有所思:「你爸爸在你這個年紀也是到處亂跑,根本找不到人,害媽媽以為他要解除婚約了。」
說著說著,她又掉了幾滴眼淚。伊隆看她又哭了就忍不住會想這女人就像水做的,眼淚說掉就掉。
「真是的……他都離開那麼多年了,不小心提起還是很難過。」
看她那副模樣,身為兒子的他更不敢坦白了。
「母親大人你別擔心,雖然是邊境,但依然是在帝國的統治下。那裏也沒有與聯邦接壤,不會有戰爭的。」
伊隆的爸爸在他出生時就戰死在大裂縫的戰場上,所以他只能從照片中認識這個男人。當然,他對那個人也沒甚麼感情可言。只是從爺爺口中知道他是爸爸跟另一個不知名的女人生下來的,然後在他爸死後他才被人送回來。
「出去後千萬要小心,知道嗎?格里芬家就剩你了。」
「我知道。」
雖然伊隆對自己很有自信,但擔憂一個人時是很難用理性看待的。從媽媽哭哭啼啼好幾次的經驗告訴他,還是裝成聽話的,需要照顧的乖孩子比較好,別試圖證明自己很行。
兩人又在溫室中聊了一個標準時,大多是在薇薇在問,伊隆回答。好不容易讓媽媽能夠安心後,他才告辭。
「到那邊記得視訊給我。」離去前薇薇耳提面令道。
「母親大人,那邊還沒有跟帝國的龍脈網路相連。」伊隆有點無奈地說:「頂多只能寄信給你。」
「寄信就寄信,總之你不能一出去就忘了家裡。」
「好,我知道了。」
最後微微再次緊緊地抱住自己心愛的兒子好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放開他。甚至伊隆搭上飛艇要離去時,她的眼睛還緊緊盯著飛艇不放。
上飛艇後就座,伊隆才鬆了口氣。他覺得就算是上戰場,也沒有陪他媽媽一小時來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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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天後,伊隆帶著翠雅搭上飛艇前往最近的太空港。在沃爾夫的命令下,他的部隊早就準備好遠行到邊境的賽伯獵犬驅逐艦。原本被放逐者是沒這排場的,不過皇帝陛下給了默許,送行的官員也就睜隻眼閉隻眼。
看著底下驅逐艦甲板兩排穿著動力甲的魁梧大漢在戰艦前等候他的到來,青年撇了撇嘴,心想他爺爺還是蠻疼自己的。他將飛艇開到驅逐艦的甲板上,一名手背上戴著隊長章的男子從那兩排大漢中走出。
「歡迎登艦,伊隆少爺。」男人打開頭罩的金屬蓋部分,露出大鬍子臉。「我是鐵翼部隊隊長法魯戈,接下來將由我們鐵翼部隊護送你到邊境。引擎已經熱機完畢,隨時可以出發了。」
「辛苦你啦,法魯戈。」伊隆從飛艇中走下「爺爺還有甚麼吩咐嗎?」
「將軍沒說甚麼,倒是皇帝陛下派宦官送了個禮物過來。」
「啊?禮物?」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甚麼禮物?」
「在下也不清楚,不過這禮物看起來不小。」
伊隆沉吟半晌,他實在搞不懂自己睡了人家女兒,怎麼身為受害者的父親還會送禮物過來。但既然是皇帝陛下送的禮物,也沒有退回去的可能。
「算了,禮物甚麼的等到了再說吧,我們先到艦橋去,準備出發吧。」
「遵命。」
法魯戈帶著伊隆往劍橋走去,翠雅則是默默地跟在兩人身後。在他進入艦橋前,身後的飛艇跟壯漢們開始隨著甲板下沉慢慢降到底層,接著又有第二層甲板慢慢闔上。
到艦橋後,伊隆看了看艦長座位,卻沒有坐上去。而是看向法魯戈,說:
「你們會跟我一起到安普爾嗎?」
「不,我們只會到葛文星雲的第七太空港駐紮。」
「我明白了,那這位置還是給你吧。」
雖然這是爺爺的私兵,但既然不會跟他到領地,就不能當成自己的屬下。那麼基本的尊重還是要有,因為這是爺爺的部隊與驅逐艦,不是他的。
法魯戈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原本身為格里芬家唯一的繼承人,想要坐在艦長位置上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這名青年並沒有把這隊私兵跟驅逐艦當成自己的所有物,也給予他足夠的尊重。
這樣的應對似乎跟傳言中狂放自大,連公主跟大公爵千金都敢動手的紈褲形象差異甚遠。單憑這一點,以後伊隆有甚麼要求,他就願意盡力幫忙。
法魯戈坐上艦長的位置,而伊隆則帶著翠雅坐在一旁。三人就座後,法魯戈按下廣播建,朗聲道:
「鐵翼部隊聽命!拔錨!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