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在冰封的荒原上咬著軌道緩緩前行。
金屬摩擦聲沉悶而刺耳,窗外,灰白色的風雪一層又一層地砸在車體上,發出細細的爆裂聲。
走道上積著未清理的積雪,乘客們縮在破舊的座位裡,捧著保溫杯、撐著頭昏昏欲睡。
偶爾有孩童低聲哭鬧,很快被大人按進懷裡,安靜下來。
周煦拖著一身油污,從維修艙口鑽出來。
他的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冰上,嘎吱作響。
工具包沉甸甸地掛在腰間,像個無聲的警告:列車的壽命正一點點流失。
林意禾靠在車門邊,看著外頭什麼都沒有的世界。
她的眼神空洞而冷靜,像是早已經習慣了這種無望的長途。
「修好了?」她問。
周煦點了點頭。
「暫時吧。」他低聲回答,語氣裡藏不住心虛。
一陣刺耳的廣播聲劈進車廂:
「……注意氣溫下降,外界零下六十五度,嚴禁開啟車門,重複一遍……」
聲音像死去的機械蟬,嗡嗡作響,沒有人真的在聽。
林意禾收回視線,轉身走進走道深處。
周煦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車廂與車廂之間的連結處結了冰,地板裂縫裡滲出奇怪的濕氣,讓人腳底發涼。
經過最後一節封鎖的車廂時,周煦下意識地加快腳步。
那扇連結門早已焊死,外頭刷著白漆的警告字樣,卻已經被歲月和風雪磨得模糊不清。
從那道門縫裡,傳來微不可聞的咕嚕聲,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慢慢蠕動。
周煦沒敢停下來。
回到自己的座位時,小卓正縮在毯子裡打盹,臉頰凍得通紅。
周煦輕輕拉了拉他的圍巾,小卓迷迷糊糊地睜眼,嘴裡喃喃:
「哥……我剛剛看到有人在那邊……他們,好像在吃東西……」
周煦的心猛地一緊。
他摸摸小卓的頭,把他重新塞回毯子裡,什麼也沒說。
列車繼續前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地漸漸連成一片模糊的白色。
沒有人知道,他們正在駛向什麼地方。
沒有人知道,列車的末端,已經腐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