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東·哪都通分部

這裡依舊一派熟悉的熱鬧景象。快遞員們穿梭來回，搬運、掃描、打包，人人皆忙碌不停，宛如一座永不休止的齒輪機器。

羅卿靜靜站在大門前，凝視著門楣上「哪都通快遞股份有限公司·華東分部」的金漆大字，神色莫名。他沉默地注視許久，才抬步走了進去。

才剛踏入門廳，一道爽朗的笑聲便從不遠處傳來。

「哎呀呀，這不是稀客嗎？三年不見，不知道過得怎麼樣啊？羅小兄弟。」

聲音來自竇樂。他依舊笑容可掬，站在辦公樓前，雙手插著腰，一副老友重逢的輕鬆模樣。

羅卿微微一笑，點了點頭：「三年未見，竇樂先生依然風采不減。」

竇樂眉毛一挑，笑道：「你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說我這三年都沒進步似的？」他笑罵了句，又隨即招手道：「行了，少說這些，快進來吧。老肖也在呢，他今天正好有任務要出發。」

話音剛落，一名身穿哪都通綠色制服的男子從樓上走下來，手中提著一袋熱氣騰騰的包子，步伐悠閒。

「喲。」肖自在看到羅卿，臉上浮起一抹自然的笑容，「三年不見，你瘦了啊。」

羅卿拱了拱手，淡淡應道：「肖哥。」

「別這麼客套。既然回來了，就跟我一起走一趟任務吧。」肖自在晃了晃手裡的包子袋，「邊走邊吃，邊說。」

他們搭上哪都通專用的快遞車，車子沿著山路前行，駛向任務地點。

羅卿坐在窗邊，眼神落在車窗外模糊流動的風景上，神色靜謐，彷彿陷入深思，瞳孔略顯渙散。

肖自在一邊啃著包子，一邊隨口說道：「上層說，有個叫黃口的偏遠小村最近怪事連連。每到夜晚就會出現敲擊聲，有村民出門查探後便失聯了。最早當地道人就有向我們上級通報情況，上面派人處理過，但連續失蹤了六名異人，最後只好把任務丟給我。」

「可有什麼線索？」羅卿淡聲問。

「目前沒什麼明確的，但六人應該全都遇難了。其中有個異人的能力是標記活人位置，那標記突然消失，說明人已不在。」肖自在說著，眼底閃過一抹嗜血的光芒，「最近啊，我正好……有點餓，就接下這個活兒，順便散散心。」

羅卿偏頭看了他一眼，依舊無悲無喜。

「放心吧，真要是我失控，你不是還在嗎？」肖自在舔了舔指尖殘留的醬汁，語氣輕鬆卻透著詭異的堅定，「不殺無辜，只殺該殺。」

目的地是個名為「黃口」的山中村落，終年被濃霧籠罩，氣氛陰沉壓抑。

兩人抵達時，已近黃昏，夕陽將雲霧染上一層血紅，整個村莊沉默得可怕，宛如死寂。村民們看到他們，紛紛躲進屋內，關上門窗，似是懼怕招來不祥。

一名神色疲憊的老者走上前來，顫聲開口：「兩位……是上面派來的異人嗎？」

肖自在點頭笑道：「正是。我們先巡查四周，看有無異常。」

羅卿隨即問道：「出事的地點在哪？」

村長吞了口唾沫，壓低聲音道：「就在後山。那裡原有一座古祠，前陣子有孩子跑進去玩，之後就沒再出來。接著，每晚便會傳來奇怪的敲擊聲，大人們前去尋找，也都一去不返……」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聽說，那祠裡供奉的，是被封印的厲鬼。」

後山古祠殘破不堪，斷瓦殘垣之間，一股陰冷刺骨的氣息從地縫中滲出。空氣中似乎有著難以言喻的黏稠感，令人心中不適。

羅卿閉上雙目，內視炁流，隱約察覺祠中盤踞著一團漆黑如墨的氣息，死靜詭異。

「這不是普通的炁……」他低聲呢喃。

「當然不是。」肖自在笑道，「你看那角落。」

他手指一彈，一道炁勁掃過殘牆，揭露出隱藏的陣紋。

「有人在供奉它，讓它吞食靈魂以壯自身之力。」

「邪修所為？」羅卿眉頭一皺。

「極有可能。」肖自在推了推眼鏡，語氣冷峻，「這種浪費人命的餿招，真讓人不爽。」

古祠深處，靜得令人窒息。

地面乾涸的暗紅血跡處處可見，香灰與燭蠟混雜腐爛，牆上貼滿孩童畫像，他們的雙眼全被利器劃去。

神龕前，一具扭曲的身影靜靜佇立，背對著他們。

「你來了。」那聲音蒼老而童稚，彷彿多重聲線交織。

肖自在停下腳步，眼神微凝：「你知道我要來？」

「我一直等著你……你的血，能讓我成神。」

話音剛落，黑氣如潮湧出，無數怨魂哭嚎撲向肖自在。

「來得正好。」他輕聲低語，一掌推出——「大慈大悲掌。」

掌印迅捷，萬相歸寂。陰魂瞬間潰散，化為虛無。

「你竟敢對亡魂動手！」對方怒吼。

肖自在舔了舔嘴角，聲音低沉陰冷：「我不濫殺無辜。但你這些連死後都不肯放過孩子的東西，根本不配存世。」

話音一落，他右手猛然一抓。

「龍爪手！」

陰氣炸裂，神龕前的身影終於顯露——竟是一具融合嬰孩與老者的畸形之軀，雙口四眼，滿面痛苦與怨毒。

「我……曾是黃口村的守護神……他們供奉我……以血、以靈……我本不願……可我，餓啊……」

肖自在目光一凝，閃過一絲瘋狂的寒光，低語：「我也會餓。但我不會隨便＂吃＂人，我只＂吃＂那些罪惡深重之人。」

——轟！

祠堂應聲崩裂，天光透霧而入，照亮滿地塵埃與破敗。

祠外，羅卿靜靜站立，目睹一切。他未出手，只是默默觀察。

「氣息更穩了。」他暗忖，「殺性雖在，卻多了一分克制與選擇……」

肖自在踩著瓦礫走出，嘴角咬著最後一口包子，一邊嚼一邊笑問：「怎麼樣？還算痛快吧？」

羅卿也罕見露出一絲笑意：「自在兄的『解壓』方式，果然獨樹一幟。」

夜色深沉，兩人並肩走回村口。

月光灑在崎嶇山路上，風中夾雜著焚香與餘燼的氣味。

「後續有什麼打算嗎？」肖自在忽然問。

羅卿望向遠方，語氣平靜如水：「不知道。也許有朝一日，心有所向，自會離去。」

「那在此之前，就多跟我出幾趟任務吧。」肖自在咧嘴一笑，「反正你看起來還沒找好人生的方向。」

羅卿微微頷首：「行。」

沉靜夜色中，兩道身影並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