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醉月軒。
只不過剛踏入軒中,便聽絲竹之聲自朱門傾洩而下,時而清越如山間泉水,時而婉轉似春風拂柳。
與樓外熙攘人聲交織一處,竟叫人分不清究竟是樂聲渲染了夜色,還是這滿軒紙醉金迷成了曲中的陪襯。
余淺戴上狐狸繡金面具,眼尾點綴紅色朱砂,只露出他略顯懵懂的杏眸來,滿眼驚奇的探頭探腦。
他被盧清瑩抓著手腕,在這擠擠嚷嚷的人群中穿梭,倒也是成功硬擠到了前排來。
但這都歸功於盧清瑩力氣奇大的功勞,余淺扶了扶額,為被撞飛的路人甲乙丙丁們默哀。
盧清瑩戴的面具精緻卻不顯華麗,淡青色流蘇輕晃,輕易便可看出面具之下的人兒來頭不小。
那面具下的眸中是毫不掩飾的興奮,盧清瑩亮著星星眼,往台上瞧。
他們來得早,卻已是摩肩接踵。
樓下的竟是些沒名沒份的市井小民,其他的大人物老早訂了樓上的包廂,不用忍受推擠。
余淺抬頭望去,雕樑畫棟層層堆疊,琉璃宮燈圍繞其間,繽紛花瓣飄落,一下在他的眸中蕩漾開來。
這,這裡真不輟啊!!余淺完全忘記出逃來青樓玩的愧疚,亦亮起了星星眼來。
再往台上望去,幾位樂師盤腿而坐,纖纖細指流動自如,琴弦輕晃,半空隨音綻放朵朵蓮花。
「好,好啊!」不知是誰先喝采一聲,眾人接隨之鼓噪起來。
也許是應了這份熱鬧,台上白霧漫起,視線迷濛間,幾位舞娘自霧中走來,步伐輕盈婀娜,隨著樂音便翩翩起舞。
眾人沉浸於台上舞姿,看得目不轉睛。
余淺亦是如此,早被眼前景況迷的七迷八竅,眼睛都捨不得眨。
而就在這時,一道空靈女聲響起,如沐春風,「今夜月色正好,諸位貴客遠道而來,倒是叫妾身這小小花樓蓬蓽生輝了。」
聽到這聲,眾人更加熱烈起來,推擠更甚,似是十分迫不及待一般,差點沒把余淺擠死。
余淺忍不住咋舌,喘了口氣,默默瞪了後面的人一眼,不知道人擠人真的會出大事嗎!還擠!
不多時,頭頂忽有香風拂過,一層朦朧薄霧間,落英飄蕩,一道纖細身影踏著月色緩緩而下。
直到離地不過半尺,她忽而旋身,朱唇輕勾,眼如秋水,顧盼生輝。
她輕輕揮袖便捲起滿軒花瓣,如下了場紛紛揚揚的花雨。
余淺又是看迷了眼,反應過來後,更加興奮起來。
這種十分氣派的出場方式,肯定就是那個花魁月倩姑娘了吧!
再偏頭一看盧清瑩,便也見她十分沉迷的模樣,都捨不得分給余淺一眼。
「妾身月倩,見過諸位貴客。」月倩站於台上,盈盈一拜,嗓音婉轉。
卻是有面紗遮掩面龐,只露出那勾人惑魄的狐狸眼來,台下眾人皆是連連哀嘆,想要一睹花魁真容。
「諸位莫急,」月倩掩唇輕笑,眸光流轉間盡是惑人風情,「今夜月倩想與諸位玩個小遊戲,不知可有人願意陪妾身一試?」
聽此,眾人紛紛吶喊起來,人群更加擁擠,就為了能得了這個機會。
余淺雖也是看的入迷,但還沒有瘋魔到此等程度,只是默默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爭取不要被擠死。
他這樣的小砲灰,就不要跟別人搶機會了!
誰知他隔壁的盧清瑩是個嗓門大的,聽花魁要邀人上台,她立刻使了十二分的力氣,愣是讓那台上花魁往這撇了一眼,「這裡這裡!我我我!」
余淺被隔壁這大嗓門吼的耳朵疼,趕忙想在往旁邊縮一些,卻是突然身子一抖,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像是有人盯上他了一般。
什麼?!誰?!他立刻左顧右盼,卻是什麼也沒看不到,只看到一堆狂熱粉絲在擠來擠去。
「那便是...台下那位惹人憐的小公子吧。」
只聽台上那聲,眾人靜默一瞬,而後朝月倩所望之處看去。
余淺還在原地縮小存在感,完全沒有注意到究竟是什麼狀況,聽原本躁動的眾人竟是平息,他懵逼的抬眼,眨了眨眼睛。
什麼?他左右看看,發現原本的狂熱粉絲都盯著他看。
嗯?看著他幹嘛?
他抓抓頭,摸不著頭緒。
月倩見余淺這副懵懂樣,唇邊笑意漸深,竟是袖擺輕揚,款款行步而來,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公子莫要見外,隨月倩來便是。」
余淺一直懵逼著,直到那人兒拉住他的手到台上,他依舊在懵逼。
什麼啊,什麼意思啊??
他怎麼就上來了啊!!
「夫人,真有你的!」盧清瑩見余淺被拉上台,倒也不惱,滿頭滿臉都是對他的驕傲。
聽得盧清瑩這一聲夫人,台下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眾人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打量,眼神中皆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台上的余淺被這聲喊回了幾分理智,他眉角抽了抽,只希望那小祖宗別亂喊了。他的名聲不要了嗎。
「公子的這狐狸面具著實可愛。」月倩笑眸瞇起,卻是讓余淺有些發虛。
余淺尬笑幾聲,感受台下的目光如待發的箭矢,更是冷汗直流,「哈哈哈...謝謝...」
你以為他想上台嗎!他不想啊!別瞪他啊!
「公子莫要緊張,」月倩輕撫了撫余淺的手,頓時又起一陣雞皮疙瘩,「這遊戲呀,並不難。」
而後,月倩拉著余淺往台中央走,不過略微拂袖,一個桌台便憑空出現,上頭似是剛採摘而來的花兒,奼紫嫣紅,花瓣上還有著小露珠。
余淺看著桌上一朵朵散發靈氣的花,不明白要做什麼。
還未等他問出口,月倩便輕啟朱唇,眉眼含笑道,「若是公子能辨出妾身身上的香,究竟取自哪一朵花,便算通過了這場遊戲。」
余淺聽完,倒也鬆了口氣,這個遊戲聽起來並不難,他應該還是能夠應付的。
只是...
他望向桌上那一簇簇花兒,只覺得全世界的花都被採到了這裡。
那麼多,他怎麼可能猜得到啊!他又不是狗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