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睜睜送著焉了的公孫雁出門,蕭御回過身朝公孫文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往屋內走去。
越過屏風,裡屋旺盛的炭火迎面襲來暖意,即使二月的天已然愈漸回溫,端坐棋盤前的人影仍披上一件厚重的大氅。
“坐吧。”白離願拾著散落的棋子,檀木盒中清晰可聞清脆的撞擊聲,“說說。”
就在公孫雁領著一行人落地後,公孫文本閒著無事,可他前腳剛得了個空,後腳白離願就給他指了樁差事。
“殿下,你讓我去審的那幾個攔道的和我姊抓的什麼下閣的,我都問……審了一遍,只是……”
他一句話吞吞吐吐,眼神飄忽不定總往守在門邊的蕭御看去。
“但說無妨,他不是外人。”白離願看出了他的小動作,本以為他是礙著蕭御在場的緣故而有所顧忌,可他話一出口,公孫文就趕緊打了個岔。
“不不不,不是蕭近侍,是……是我姊!”
說著,他毫無預警只聽一聲悶響,白離願便看著人跪伏在自己身前。
“你!”蕭御被他忽如其來的動作一驚,下意識想擋在白離願跟前,可旋即投來的目光卻又讓他停下腳程。
層疊的素白衣料鋪落於地,空氣一時沒了響動,不知是不是錯覺,公孫文忽得覺著四周安神香的氣味愈發清晰,似乎是曾在某人身上才能聞清的味道。
小心翼翼抬起低垂的頭,順著身前的衣衫蔓延而上,公孫文一恍眼就看見跪坐身前的白離願。
“殿下……?”
望著白離願直截迎來的眸子,公孫文忽的懂了蕭御在路上同他說過的話。
一汪池水,不知其深。
“公孫文。”白離願伸手抬了抬他的身子,伴著看不出喜怒的面色,公孫文撐起身,心底卻愈發坐立難安。
“懂得審時度勢是好事,但膝蓋軟的太快倒是容易授人以柄。”
說著,白離願望向他不知所措的眼底,張口先打破了僵局:“接下來我問什麼你答什麼,聽見了嗎?”
看著公孫文連連點頭,白離願直截了當便問:“下閣那邊什麼來頭?”
按著他們原先的目的,下閣本就是他們此次到西疆的緣由。
“只說是拿錢辦事,說是……有人出價要取方祿仕的命。”
“方祿仕?”蕭御被按在原地不能上前,可注意卻半分沒有懈怠。
“西疆知府方祿仕。”白離願眉間一斂,腦中旋即便憶起這人的來歷,“為人低調內斂,素來處世圓滑,但一年前卻因直言不諱,觸怒權貴,遭貶西疆知府。”
“一年前才來西疆任職的地方知府,時間這麼短他能積下什麼怨……”蕭御悶聲思索未果,轉而卻聽白離願又開了口。
“這事我知道了,下一個問題……”白離願沒再細想,只換了個話頭,“另外幾個攔道的怎麼說?”
話至此,公孫文忽的又開始支吾其詞。
“殿下……外邊的坊間傳聞您聽說了嗎?”
他猝不及防說起些外事,白離願一時倒沒反應過來。
“未曾,可是有何不妥?”
他不解的望向蕭御,可對方也只朝他搖了搖頭。
“殿下,外頭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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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了嗎?前幾天城門口那陣仗。”說著,一身布衣的男人拍了拍袖口的塵土,抬手給自己倒了杯茶水,似是剛下農活。
“早知道了。”方桌邊的人給他指了指對面的板凳,讓人坐下說,“看著還頗有來頭的不是,你說啊,那話說的到底是不是……”
“你要問我,那我看指定是了。”
男人舉杯一飲而盡,放下茶杯後又開口:“據說是皇帝眼前的紅人,表面上說是來體察民情的,可誰又說不定是撈油水來的。”
“你說真要講究起來,咱這窮鄉僻壤的,管事的官府平時也不作為,要真指望起來,那還真只剩邊陲的公孫少將軍了。”
“那是,不過……”話音壓低,兩人的身影在愈發減弱的音量中湊近,“少將軍真要扼殺朝廷命官?那豈不是造——”
話音戛然而止,兩人眼前黑影一恍,只聽得空中鳴聲,木桌中央便落了一石子,桌面上平白多了道裂痕。
“呸呸呸,講那什麼話!那、那叫剗惡除奸、為民除害!”言罷,男人站起身,一溜煙便沒了蹤影,“散了散了,我還得上田裡忙去!”
兩人一哄而散,桌上徒留下不知來路的石子。
起身走向桌邊,蕭御拾起石子朝四周望去,人潮往來,除了手中的石粒,投石之人竟再沒留下任何痕跡。
沒法子,壓低帽簷,他側著身便遁入人群間,雖不清楚出手之人的用意,但眼下先覆命總是要緊的。
如是想著,須臾便回到白離願住處,他剛在偏房卸下外出時的要物,推門而出,正要走向主屋時,卻聽裡頭響起物什散落的聲音。
“咳、咳——”扶著案桌邊沿,白離願眼前恍惚一陣白影,手下虛浮無力,眼見便要向前倒去。
“殿下!”
蕭御進門後眼疾手快便攔住他的動作,看著他因止不住的嗆咳而渾身顫抖,蕭御只能望向四周試圖找到那通身素白的瓷瓶。
“藥呢?”
他向白離願投去目光,可對方卻只是越發緊促的抓著胸口的衣衫,喘息不過的嗓子幾盡發不出聲響,只能朝他不斷的搖頭。
“白子薛……沒給你,那便是沒有了……”
白離願的臉色趨漸發白,面上的血色倏然便消逝無蹤,可縱使他再怎麼疼的難受,他仍不忘穩住眼前的人。
“沒事……不要找郎中……打草驚蛇。”白離願一手攢著蕭御的衣袖,似是怕他不聽令行事般,話音絮絮叨叨的接踵而至,“帶上門……別讓人進來,很快……”
很快……
只是自欺欺人,他知道,他只是沒想到會這麼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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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斜影傾落,沒了白日烈陽的照映,天色依依黯淡而下。
白離願有些慶幸,若非蕭御記著屋內的燭火,只怕他一醒便會找不著天南地北,入眼滿是昏昧晦暗。
“幾時了……”
他一開口便覺著嗓子啞的發疼,可話音出口後,卻又遲遲等不來回覆。
“蕭御……?”側著身,四肢的痠痛讓他半點力氣都不想使,有時甚至連睜眼都讓他感到疲憊。
望向榻邊的身影,白離願清楚明白眼前之人便是蕭御,可不知為何,對方卻無論如何也不願回應他的喊聲。
於是他便換了個開頭。
“你一直待著嗎?”
他試著伸了伸手指,想往前勾住對方的衣角,可不知是距離太遠,或是他根本沒使上多少力,不論他如何嘗試,他始終連一星半點都碰不到。
“太暗了,你說點什麼。”
白離願沒放棄手上的動作,不斷向前伸長的指節不自覺帶上輕微顫抖,待他意識到時,蕭御已然接過他的手心。
因著兩人一時相疊的觸碰,這才讓白離願察覺到對方同樣震顫不止的指尖。
“我在。”蕭御不再悶聲不發,可抬起的眼眸卻佈滿細碎的紅絲,“我一直都在。”
他攥緊手心,力道大的讓人無法掙脫。
“不要恨,誰都不要。”白離願看向他的雙眸,通紅的眼中複雜晦澀,裡頭藏著些他也看不清道不破的情緒。
“你下午在外頭看見什麼了嗎?”白離願不欲多想,他更不想讓蕭御困在裡邊,“可是同公孫文所說般,公孫雁……”
“她想殺你。”
一句話飄飄然從他口中而出,此刻是非對錯似乎都已不再重要。
“不能只看表面。”白離願知道他已然沒了往昔的理智,於是只得耐下性子開口,“再審審吧,不急這一時半會的,我們還有時間,對嗎?”
他向蕭御拋出話頭,可對方卻半點不吭聲,只自顧自言及他務。
“我探了幾處茶樓酒肆,傳聞大同小異,只是偶有不速之客來打攪。”
說著,蕭御從袖中拿出包裹完善的石子,攤開布料石子便落在中央。
“西疆不安全。”他篤定的望向榻上纏病之人,言詞間盡顯決意,半點容不得退讓,“我帶你離開,就現在。”
說著,蕭御的身子越發上前,猝然拉近的距離讓白離願恍惚看清對方眼底的懼怕。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白離願掙不脫他越發收攏的掌心,想退往身後卻發現為時已晚,“冷靜點,我們來西疆本就是為了公孫雁而來,我們沒理由回去。”
幾乎是在他落下話音的一刻,蕭御隨即便有了答覆。
“那是你,不是我。”蕭御沒聽進他的話,執拗的種子已然盤桓於腦中,揮之不去,“我的職責是確保你的安危。”
“你來西疆是為了公孫雁,可我來西疆卻只是因為你。”
“殿下。”蕭御極盡深切,只求眼前人的一句應答,“就當答應我一個請求。”
他的眸色晦暗不明,直面迎來的目光猶如深淵,一時竟讓白離願不敢仔細望向深處,深怕腳下失足便落入谷底。
“你……”白離願別開眼,原先安分下的痛意,此時竟隱隱有了復發的徵兆。
“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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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豪,時隔半個月,針對這章我沒啥想說的,我只有幾句話。
蕭御啊啊啊啊啊,為了讓你擺脫工具人的身分,你一定要給我爭氣一點啊啊啊啊啊!!!
好的,就醬子,大家掰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