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行經苦水嶺，道隘路窄，崖壁峭立，谷底湍流轟鳴如雷。三人沿著古棧道緩步而行，林宇墨走在最前，白榆緊隨其後，季星嵐則落在隊尾，時不時將一塊糖果遞給白榆，以換取他「莫要吵鬧」的片刻安靜。

「這段路……我總覺得有些眼熟。」白榆吃著糖，嘴巴含糊不清，「像是夢裡走過的。」

林宇墨斜睨他一眼，沒說話。

季星嵐倒是興致勃勃地問：「你夢過這裡？」

「夢過好多次，夢裡這路下去，有個山洞……裡頭有很多書，還有……有人在哭。」

林宇墨腳步一頓，回頭凝視他：「山洞？」

白榆被他的目光看得一愣，下意識往季星嵐身後縮了縮，含糊道：「就是夢啊，我怎麼知道是不是真的……」

林宇墨眉頭微鎖。他向來不信鬼神異語，但白榆的夢卻與《冊頁》線索暗合。據劍門舊冊記載，劍門先祖曾留下一頁殘卷，藏於「無明洞」之中，洞口即隱於苦水嶺側。傳聞此卷可解當年被封的「弒門劍法」，亦能揭開劍門滅亡的真相。

季星嵐低聲笑道：「林公子，連做夢的小童都能帶路，算你運氣好。」

林宇墨不語，只拔劍斬開前方攔道的藤蔓，沉聲說：「走吧。」

—

苦水嶺東側，有一片密林，濕霧終年不散。三人循著白榆夢中的描述，尋到一道被枯藤與青苔掩蓋的石縫。石縫內，一道窄洞隱於其後，風從裡頭吹出，帶著潮濕與沉靜的氣息，彷彿數十年無人問津。

白榆站在洞口，突然遲疑了。他望進那黑沉沉的入口，眉心微蹙：「我、我不想進去了。」

「怕了？」季星嵐問。

白榆搖搖頭：「不是怕，是……心裡很悶，很難過。」

林宇墨沉聲道：「你在這等。」

「我也要去！」白榆倔強地回瞪他，「我雖然小，但我知道很多你們不知道的事！」

林宇墨正要說話，季星嵐忽然笑道：「讓他去吧，夢境本就詭異莫測，說不定真有他一席之地。」

於是三人入洞。

—

無明洞內空氣濕冷，狹道曲折如蛇，岩壁間長著泛光的苔蘚。越行越深，氣息越凝重，連火折子都被洞中風霧撲得時明時暗。

終於，一處開闊石室展現眼前，石室中央立著一座殘破石台，台前塌了一半，碎石與灰塵覆蓋其上。

林宇墨一劍掃開塵土，露出一物——殘頁一卷，已然泛黃破裂，其上書寫古字，筆意強勁，殘存六字：

「殺劍開，天地斷。」

季星嵐低聲念道，眸光冷凝：「這便是……‘弒門劍’的真卷？」

林宇墨將殘頁小心收入衣中，沉聲道：「這卷不能再落入旁人之手。」

白榆忽然指著石台側壁，小聲說：「這裡有畫。」

眾人湊近看時，才見那牆上竟刻有數幅壁畫，粗略描摹劍門滅門當夜之景。火海中，一人抱劍立於山門之前，身後無數弟子倒地，畫末處竟寫著一句話——

「劍主未亡，劍魂必返。」

林宇墨呼吸一窒，手中不覺握緊。

「劍主，是……林宇境。」季星嵐低語。

「他當年，並非為敵？」林宇墨聲音極低。

「或者，他既是劍主，也是劍魔。」

話音剛落，洞外忽傳來碎石滑動之聲，有人——闖入。

—

林宇墨反應極快，拔劍橫在身前，一手將白榆護在身後。

數道黑影疾步而入，為首者面覆黑巾，眉眼間卻藏不住熟悉輪廓。

「……葉朝聲。」季星嵐語氣微冷。

那黑巾人一愣，緩緩除下面罩，正是青磬山莊少莊主，亦是昔日劍門副堂之徒。

「你們竟真能找到此地。」他冷笑。

「你來此作甚？」林宇墨問。

「奉命取物。」葉朝聲目光掃過三人，落在林宇墨胸前衣襟，「是你拿了《冊頁》？」

「你若要，便來取。」林宇墨聲沉如鐵。

話音未落，雙方劍鋒交接，火星四濺。

洞中殺氣橫生，石室回音轟鳴，白榆躲在角落，目光驚懼，卻緊咬牙關不退。

季星嵐拔劍時，仍帶著一貫輕笑：「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

他劍勢如風，不為殺，卻招招逼敵。葉朝聲面色一沉，抽身欲退。

「帶著殘頁，不能讓他走！」林宇墨怒喝。

—

終於，葉朝聲於洞口被迫截停，隨行黑衣人已倒下大半。他氣喘如牛，盯著林宇墨，咬牙道：「你以為這是結束？」

「這只是開始。」林宇墨答。

葉朝聲重傷之下翻身躍崖，轉瞬消失於霧氣之中。

季星嵐收劍，淡聲一笑：「這人……不久後還會再來。」

林宇墨低頭看著胸口的殘頁，眼中寒光如雪。

劍門舊案，似霧又似火，而真正的答案，恐怕尚藏於未現的「下一頁」——

未完之謎，猶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