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低垂,客舍內燈火如豆。
白榆已被打發入睡,卻仍在隔壁房裡嘀嘀咕咕,似夢中也不肯安靜。林宇墨坐於窗前,手拈茶盞,目光落在窗外微動的竹影間,神色似有所思。
季星嵐靠著門邊的柱子,仍著白日那襲白衣,雖略顯濕意,卻不改風姿。他雙手抱臂,望向林宇墨的背影,語調淡淡:「你似乎不太高興我出現。」
林宇墨沒有回頭,只道:「你若不來,我更高興。」
「可惜,我偏來了。」季星嵐語氣輕快,卻隱藏一絲試探,「而你,並未趕我走。」
林宇墨不語,只輕輕放下茶盞,轉身看他一眼,目光冰冷如霜劍出鞘。
「若我說我來是為你呢?」
季星嵐此語一出,四下靜得只餘竹葉拍窗之聲。
林宇墨眉頭未動,眼神卻沉了幾分。
「為我?」他緩緩開口,聲線極淡,「季星嵐,你是個喜歡說笑的人嗎?」
「我說的是真話。」季星嵐走近一步,語氣變得認真,「當年雲陵別後,我以為你會先來尋我。可你沒有。」
林宇墨冷聲道:「你我只是同門過客,哪來這麼多情緒?」
「你果真這般想?」
沉默半晌,林宇墨轉身不語。
季星嵐輕嘆:「你向來心如寒石,倒是那孩子,看得比你清楚。」
林宇墨冷冷瞥他:「白榆是個聒噪的小鬼。」
「小鬼也會看人心。」
兩人隔著一方桌案,一人劍眉冷目,一人衣白勝雪。氣氛幾乎凝結。
忽地,一聲驚雷炸響,窗戶被風掀開半扇。林宇墨下意識一動,正要起身關窗,季星嵐卻已一掌拍上窗框,將它合上。
距離,近得幾乎呼吸可聞。
「林宇墨,」季星嵐語聲低沉,「你總要承認,有些事,不是我一個人妄想。」
林宇墨面無表情,卻未後退。他淡淡開口:「你說的是情?還是執念?」
「若是情,執念又如何?」
「那你來做什麼?與我對劍,還是——對心?」
季星嵐一笑:「你若開劍,我接;你若開心——我更接。」
兩人對望良久,終是林宇墨先挪開目光。他走回案前,重新倒了一盞茶。
「明日辰時啟程,你若還跟,便收起這些閒話。」
季星嵐眉梢一挑:「這是允許我繼續跟著?」
「……你總是會跟來。」
季星嵐輕輕笑了。
他知道,這句話已是許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