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如期而至，雨勢驟急，打在林葉上響作急鼓。三人避入前方一處山壁洞穴，洞內石壁斑駁，舊痕纏繞，似有多年無人涉足。白榆哆哆嗦嗦地靠近火堆，小手捧著湊近火光，濕衣還未烘乾，身子已開始打顫。

季星嵐為他披上外袍，語氣輕柔：「孩子體寒，這雨裡走得久了，得小心著涼。」

白榆低聲咕噥：「你對我這麼好，是怕我生病，大俠會不理你吧？」

林宇墨不語，只是繞著洞內巡視一圈，目光忽落在東側石壁上幾道斷裂的刻痕。他靜靜站住，伸手摩挲那些被風蝕雨侵的古老劍痕，神色沉了幾分。

季星嵐也走上前，目光一掃，淡聲道：「這是劍門的‘隱徑三式’。果然有人曾躲入此處。」

林宇墨點頭：「這處山洞，不在地圖之列。劍門覆滅後，有叛門者逃亡，可能藏身於此。」

白榆坐在火堆旁，好奇問道：「你們說的劍門，是你們以前的地方嗎？」

「是他曾經的門派。」季星嵐語氣不甚輕重，卻帶著些謹慎。

林宇墨垂下眼：「劍門已毀，那些舊事，最好不提。」

白榆撓撓頭，沒再追問，只乖乖把袍子裹緊。洞內漸暖，雨聲在外卻更為密集，似無意間，洗刷出一地封塵的記憶。

半夜，林宇墨於火堆旁坐定，閉目調息，劍橫於膝。季星嵐並未休息，而是取出一枚舊玉，凝視良久。

那玉佩紋路簡古，邊緣卻有一角斷裂，像是經歷過劇烈衝撞。季星嵐輕輕摩挲著斷痕，聲音低如細雨：「你還記得這是什麼嗎？」

林宇墨睜眼，看了一眼，神色微變。那正是劍門入門信物，惟親傳弟子方能持有。

「你怎麼會有它？」

季星嵐淡然一笑：「當年雲陵大比，你遺落在崖上。我撿了起來，想著你總有一天會來問我要回。」

「我從未想過拿回。」林宇墨語氣低冷，「那日你登台逼師兄退讓，後又獨自離門而去，我便知道你不再是我劍門同道。」

「可你沒追我，哪怕一句問話都沒有。」季星嵐盯著他，聲音終於多了情緒，「你我初識於練劍堂，並肩八年，我若真是叛徒，你會不疑麼？」

林宇墨冷眼望著他：「我不信你，不代表我信他們。」

「那你信誰？」

短短三字，卻像刺入林宇墨心口。他沉默良久，終是答道：「我信我手中之劍。」

季星嵐望著他，眼底閃過一絲難明的黯色：「你這樣，是會孤老終生的。」

林宇墨不答，只將劍抱緊了些。

火光忽然一暗，一道寒風自洞口灌入，瞬間熄滅了火堆。白榆驚醒，喊了一聲：「怎麼沒火了？」

林宇墨瞬間拔劍而立，聲如碎冰：「有人。」

話音未落，洞外風聲驟變，一道黑影破風而入，身形迅疾如豹，長鞭帶雷，直擊林宇墨。

劍光乍現，劍鞘格擊，金鐵交鳴之聲刺耳。林宇墨身形穩如磐石，對方卻被震退兩步，身形落定，竟是一名黑袍女子，面覆青紗，雙眸凜然。

「林宇墨。」她吐字清晰，聲音冰冷，「你果然還活著。」

林宇墨微皺眉：「你是誰？」

女子冷笑：「你可還記得五年前，玄照台下，你一劍斷我兄之臂？」

林宇墨眸色漸冷：「他殺我同門，我斷他一臂，是仁慈。」

女子手中長鞭盤舞如蛇，驀然收緊：「那我今日，也用同樣方式報答你。」

季星嵐倏然擋至林宇墨前方，白衣獵獵如風：「姑娘若要尋仇，不妨先過我這一關。」

林宇墨低聲道：「不必。」

語畢，他長劍出鞘，寒光如月裂夜。女子驚覺，瞬間退步，身形與鞭影合一，倏忽消散於雨霧之中。

季星嵐沉聲道：「她是誰？」

「蒼梧門舊部，為兄報仇。只是……出手太急，不像是偶然。」林宇墨眼神幽深，望向夜雨濛濛的洞口，「有人在故意逼我現身。」

「是釣魚，也是一場局。」季星嵐輕聲道，「這劍門舊案，怕是水更深了。」

林宇墨未語，沉沉坐回火堆前，重新燃火，低聲道：「我們，明日入雲陵。」

白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抬頭：「雲陵……那是你們的故鄉嗎？」

林宇墨看了他一眼，聲音低而堅決。

「那是……舊事埋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