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剛過,三皇子府便傳來噩耗,三皇子妃陸氏薨逝.因陸氏久病眾所皆知,即便乍聽也不覺意外.
雖為朝堂上對手,但表面禮儀還是得周全,故閻節休沐這日便早早前去三皇子府設立的靈堂上香致哀.
上香者不少,但仍可看出陸家與連家派了數人前來幫忙非單純上香.閻節暗想,霍珵繼室約莫是從這兩家中挑選.想到這兩名掌舵人,閻節說實話並沒有底.
沈霽前些日子避不見面,近日耳聞他被熙平帝派往江南調查改稻為桑的情況,至少半年不在京城.沒了沈霽,閻節可說是斷了耳目,但她也不欲全依賴定安侯夫人,故閻節只能選擇先蟄伏等待.
霍珵身穿喪服立於靈位旁,他有些憔悴,下頷也有胡青,比幾年前初見多了凌厲感.聽聞霍珵與陸氏感情和睦,但閻節因己身偏見並不認為霍珵有多哀戚.
這是閻節第二回與霍珵面對面,上一回是三年多前閻節尚為翰林院庶吉士,當時霍珵奉命前來武英殿修書處稽查[嘉文韻府]進度,霍珵曾隨口詢問閻節幾句,不算相談甚歡也未有嫌惡.此後兩人無有接觸,直至今日.
"盼殿下節哀."閻節有些口是心非地開口.
"多謝閻大人前來致哀."
閻節記得霍珵屬正常,反之就值得琢磨.
閻節沒多露心思,隨即便捻香致意.她是真心致哀,陸氏與自己同歲正值青春年華便離世,既無留下一兒半女,且這正室之位一年便可被另一名更加年輕之女子取代,閻節自然會替陸氏感到惋惜.
閻節上完香便要離去,卻被人喚住,轉頭一看,竟是許濤.
"許大人."閻節早練就控制面上悲喜之功力,只露出意外的神情向許濤行禮.
"閻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許大人請."
兩人走到偏旁人少之處,許濤這才開口問.
"閻大人本籍是何處?"
"山東濟寧,許大人怎會突有此問?"
"閻大人面善,似本官一老友,才有此問."
"哦,許大人老友籍貫亦在濟寧嗎?倘若是料不準是下官族叔伯."
"是汲縣."
許濤說完仔細觀察閻節神情,本想找出破綻或心虛但卻半點蹤跡也無.
"汲縣..."閻節似乎在回憶"前朝戰亂烈祖開遠公率子侄由山西平陽東遷,一支定居濟寧,一支先是定於歸德後往項城遷移,若是汲縣極有可能為歸德一支.不過下官記得不清,還須詢問族長."
"竟有這番淵源,本官明白了."
許濤心疑閻節身分後便派人暗查,閻節譜名閻廣祥出自濟寧閻家,三歲喪父,因母邱氏遵亡夫遺囑要栽培閻廣祥中舉為官,故邱氏託付給有姻親關係的楊家教導幼子進學.不久邱氏亦病亡,閻廣祥就此留在楊家後改名閻節.這些都對得上閻節以前的宣稱,但許濤就是心有疑慮,才會有今日的試探.
許濤卻不知閻廣祥是真有其人,不過早在入楊家家學前便病逝,當時邱氏已回濟寧,留在閻廣祥身旁的乳母小廝因心慌被定安侯夫人威嚇利誘,便以桃代李讓閻節承了閻廣祥身分.因邱氏未再見過閻廣祥,乳母與小廝後來不是病故便是被定安侯買下為家奴,故這一事無人揭穿.
而閻節早就將[閻廣祥]的背景牢記在心,加上有定安侯夫人的掩護,許濤即便有所懷疑也難查出實證.
閻節與許濤恭維一番後便各自離去,兩人分別上了自家馬車後便卸下方才的面孔,一人面露嫌惡,一人若有所思,方才那些對話兩人根本沒信半分.
因時節入夏,陸明蘭的棺木並未停靈太久,五日後便入葬,往後也越來越少人還記得這位三皇子妃.
六月百日國喪終於結束,各家開始四處走動好重新連絡關係.
萬壽節前的初五,熙平帝毫無預兆將三位皇子封王,二皇子霍瑄封信王,三皇子霍珵封衡王,五皇子霍璟封益王,其餘皇子以年幼為由暫不封王.除此之外霍璟還被賜婚,女方正是慶恩伯一門的白念慈.但奇怪的是,這次封王卻無分封領地,故三位王爺仍不必離京.
雖未明說,但眾人皆知這是奪嫡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