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他只知道自己待在這個蕭瑟的森林裡已經很久很久。
在他積存已久的記憶之中,枯木與黑暗就如同是他的夢伴。而唯一能夠照亮這個空間的「光源」也只不過是隨機而來隨機而去。因此,他一直最珍惜的就是可以捕捉光源的每一個時機。
距離上次光源出現的時間已經過了不知多久?到底有多久?他也不知道?只因這個空間裡也沒有時間這個慨念。
「終於再出現了。」他看到一丁點的光源由遠而來,慢慢地走進了這個無光的森林之中。
為了能輕易地捕捉光源,他每次都刻意地在樹冠與樹幹之間快速躍動,目的就是要製造出更多霹靂啪啦的聲音以及忽隱忽現的閃影來混亂對方視聽。
因為他知道只要光源越是感到孤單越是感到無助,他就更能夠輕易得手。
他總趁著光源最害怕的時候就以保護之姿現身,輕聲蜜語之後,大多的光源也會如他所願地乖乖依偎其側,留在這裡,直至消亡。
至於光源的光芒度,也似乎有著不同程度的區分。而這次的光源很明顯都比過往的更透更亮,更有點像一株會跳動的紅色火焰,充滿生機。
他看著這株赤著腳的小火焰一臉興奮地在舖滿枯枝與枯葉的地上又跳又跑,同時又用她那一雙充滿好奇的紅色大眼睛不慌不忙地環顧著四周。
就在這個時候,樹上的他正好與地上的她四目交投。
「你好!」小火焰向著樹上的他呼叫著。
這可是他第一次被光源先來發現了自己,直教他有點茫然失措。
雖然如此,他還是以美妙的姿態從樹上空降到有如小火焰的紅髮紅眼穿著白色長裙的小女孩身邊再默默地彎下腰禮貌地說:「妳好!小妹妹,你不害怕我嗎?」
「不害怕喔!我想請問你是不是我的仙女教母?」小女孩滾動著她的圓眼珠說。
「仙女教母?」這是什麼來的?他心想。
「我想你都不是了。我的仙女教母怎會是個男的。」小女孩嘟噥著。
對於她出奇不意的話,他覺得這次的光源也實在太過有趣了。
「你叫什麼名字呀?」小女孩接著問。
「我?我不需要名字的。」他裝酷地答。
「為什麼會沒有名字的?那你的朋友們怎樣稱呼你了?」
「朋友?我也不需要朋友。」
「沒有朋友?你好奇怪喔!一個人怎可以沒朋友的啊?這裡沒有其他人嗎?」
「是的。本來就只有我一個,但現在卻多了妳。」他微笑說。
「噢!那麼我就陪你談談天啦!我是小紅。」她天真爛漫地說。
「小紅。妳這個孩子真的好奇怪?」
「有什麼奇怪了?」
「小孩子不是會害怕陌生人嗎?而且妳還身處在這麼奇怪的地方,難道不覺得很危險?」
「嗯…這個嘛…」小紅直望著他想了想後再說:「因為我不覺得你是壞人喔。」
聽見她這樣說,他失笑了。
「而且我不覺得你是個陌生人,總覺得你就如我的親人。」
「這個沒可能的,我一直都待在這裡,我又怎可能是妳親人。」
「大哥哥,我說的是感覺喔!你這麼大個人就不要跟我太較真啦!」小紅以小跳步圍著他轉了一圈。
「好吧!好吧!隨妳喜歡。」
「大哥哥,難得我到來,你就應該帶我到四處逛逛嘛?我想知道這裡最特別的地方在哪喔?」小紅伸出了她的小手去握著他的大手。
就在小手的光與暖經過了他的大手再直直地傳進到他的心坎之時,他就更可以肯定這次的光源果然與過去那些風燭殘年只有餘光沒有溫度的完全就是兩種極端!面前的她絕對是最罕有的存在!
他很想留下她!
他相信只要她一直待在這裡,光芒好可能就會一直存在,永恆不滅,照遍黑暗。
他帶領著小小的她走過了東又走遍了西,不知不覺間陰暗的森林也因為小紅的來臨而充斥著生氣,本來枯萎的樹木也開始奇蹟地長出了小小的嫩芽來。
除此,小紅的熱情也改變了他那一顆長期處於冰冷的心。
可是,幸福的時光始終沒有永遠,他發現附在小紅身上的光與暖正逐步逐步地由盛轉衰…
看著這種情況,他的心裡竟然生起了一個從來沒有過的念頭…
「小紅,我想妳也是時候回家了。」
「回家?」
「是啊!回家吧!我想小紅的家人和朋友也在掛念妳了。」
「大哥哥,那我回去後便只得你一個了。你不寂寞嗎?」
「這些小事情就不用妳這個小鬼擔心!快上來!我帶妳回家了!」
「喔…」
他背著越來越虛弱的小紅不停地往回頭路走,他現在就只有一個希望!就是平安地將她送回家!
他從來沒有踏足過有如禁區的接入口,只因他從來沒想過會將光源帶回去原點。
他憑著一直的記憶向著可能是禁區處跑著,一邊跑一邊感到背上的份量也變得越來越輕…
禁區的邊界原來有如一個漆黑深洞,現在的他就只能憑著背上僅有的餘光照亮前路,勉強前進…
他心知他絕對要跑得比光源流失的速度更快…
急跑再急跑!他一下踏空!他與小紅就此從邊崖滑進了深淵…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一段又一段急促的聲音在他的耳邊不停地響起…
接著幾個白色的人影在眼前飄盪著…
「博士!博士!快來看看!一號安全囊的病人終於要醒來了!」
「先生!先生!你聽見我說話嗎?先生?」有人正用手電筒檢查著他的瞳孔。
迷糊的感官慢慢地甦醒過來!他終於確切地看到了一點黃光正在自己雙眼前搖晃著。
「我…我…我…在…哪裡…」他帶點吃力地問。
「先生,請你先放鬆,不用太緊張,你現在很安全。這裡是軍方腦科研究院。而我是這兒的博士,」一把女聲說著。
「研…究…院?…」他努力地說。
「你記不記得?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我…是…我是…」
這刻,他記起了!他什麼都記起了!
他是一位中士,被上級派到邊界去處理一件懷疑是恐怖襲擊事件。
當他衝進案發現場,他看到裡面全是小孩。
其中一個女孩很特別,是紅髮的。
他還記得她看到他時所說的第一句話:「先生!請你快救救大家!大家都想回家啊!你先救救大家啊!」
「妳叫什麼名字?」
「我叫小紅。」
「小紅,請妳放心。我的同僚都會將大家都安全地救出去的。現在我先來救妳…」他抱著這個女孩急急衝出現場…
就在快要衝出門外的一刻,發生爆炸!
他與小女孩被爆風彈到不知多遠?然後就此不省人事…
「與我…與我一起的女孩怎麼樣?…我…我記得她叫…小紅?出事前…她與我一起的…她怎樣了?」他激動地說。
「先生,請你放心。她沒事還好好的。二十五年來,她一直都在等你…」
「二十五年?…什麼…二十五年了?…」
「先生,你確是昏迷了二十五年。腦電波顯示你一直徘徊在深層睡眠區。」
「沒可能的!…妳…妳跟…我說笑吧!」
「先生,請你好好地看看我。有沒有覺得我很面善?…」
「妳…妳是…」他越看著面前的她,就越覺得她與彌留在夢中的那個小小的她印象重疊。
「嗯。我本名是紅沙,也就是當時被你所救的女孩子小紅喔。」紅沙指著掛在她白袍上的姓名牌再接著道:「事情是這樣的…剛好我父親就是這個研究院的院長,所以我才可以經常看到了你,才能讓我有機會去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紅沙小姐…妳言重了…」
「不是的…如果不是有你,我今天就沒可能還在這裡…我…我一直跟隨父親努力地做腦電波研究…就是好希望有天能夠令你醒來…與我再次相認…」
「紅沙小姐…真的謝謝妳…沒有放棄我…」
「古羅先生…我才要謝謝你。請你放心,這次就由我來守護著你…」
古羅不敢相信地握著紅沙的手,兩人眼裡都充滿了感激的眼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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