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時候開始,美就是這所神社內唯一的巫女。
只因她的家族就是開設這所神社的人。
而她會繼承為巫女之職也就是基於這個原因。
雖然她的家族一直輔助神職祝福世人,但來到她父母這一代卻一直只得一女,從沒男丁,看來這家族的命脈也似乎要從此絕后。
於是她父母就打算替自己的女兒物色一位男人成為入贅女婿,繼後香燈。
在那個時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確是有如聖旨,絕對不得不從。
美始終是女兒家,根本很想與別人先戀後婚。現在父母卻要她與別人盲婚啞嫁,實在令她難過甚深。
「神明啊!美只想由自己親手去找到屬於我的另一半啊!為什麼不行?我現在還這麼年少,就要我面對這種命運。我…我…求神明為我指路。」
雖然美每天每夜都向神明求救,但似乎現實始終是現實,夢想依然是夢想。
不久,經媒婆介紹,果真招來一男,名空。
比較有名門的家庭當然不會甘心自己兒子成「倒插門」,所以願意成上門女婿基本就只有兩種原因,一是本身貪財、二是根本無財。
而這次招來的男人果然名符其名一貧如洗空空如也,是一位窮家書生,家中拮据,上有高堂下有弟妹,幸好身家清白,為了家中上下才在沒法下願意委身入贅。
於是沒有愛情的一男一女被逼地走在一起,洞房花燭之夜也只是有名無實。
入贅後的空視美有如大小姐,非常規矩,平常家中大小雜務服侍高堂基本都是由他一手包辦,看上去他從沒當自己是此家女婿,只當自己是家中下人而已。
兩老看著這情況雖然心懷感激,但繼後香燈之事也不可能就此怠慢。唯有向兩人下達了命令,如果到來年秋天空還沒能令美懷孕的話,就會將他休了後逐出家門再為美尋過新夫。
朝夕相見的美與空聽見這命令下有如被重度雷擊!
到底他們兩個人的未來應該怎麼辦了?
為了這問題,兩人各自各地想完又想,更想到如果有一天再沒能見到對方的話…如果再沒能見到對方的話…
美就不能再偷偷看著閒時坐在巷子裡唸詩詞的空…
空亦不能再偷偷看著在神殿內唸禱文的美…
美又不能對空分享星宿神學…
空亦不能跟美共看星光…
一想到二人曾經的各種互動,內心竟然越來越忐忐不安、心跳加速。雙方也在此時才意會到原來在各自各的心深處已經靜靜地愛上了對方…身邊已根本不能沒有對方的存在…
是夜,思潮不斷的兩人同時在小後園後相遇,害羞地與對方莞然一笑。
「美,我…我想跟妳說說關於我們的事…」空先說。
「空,我也是。」美輕輕地點頭和意。
「那美先說。」
「那空先說。」
「那麼…我是男人…這些…還是由我來先說…」
就在兩人臉紅耳赤地看著對方的時候,雙方都已感到這一刻根本已是有話不用說出口亦已能聽到從對方內心深處所傳過來的那種澎湃呼喚。
「美,我想成為妳真正的丈夫,可以嗎?雖然我只是一個沒用的…」
在空還沒把話完全說完,美已向空送上一個吻。
接上了美那個淺淺的吻,空完全領悟了美的心思。
這夜,在兩人纏眠之間,美才發現空的手臂上原來有一道像小鳥一樣的胎記。
空感到美用手指圈畫著自己的胎記,笑說:「美,這是屬於我與妳的比翼鳥。由今天開始我會好好地保護妳,直至天荒地老。」
可惜好景不常,兩人只過了一段很平淡的好日子後,子女無望,戰爭就已到來。
空是男丁被逼要征戰出外,無奈下要與美分開。
兩人心知這次一別很難復見。
臨行的空對美說:「美,記著我對妳的承諾,我對妳的愛是不會變的。有天,我必定會回來找妳,好好地照顧妳,直到白頭。」
兩人傷痛地抱著對方,難捨難離。
那年兩人也只不過是二十歲。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長達六年的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
在這六年的日子裡,美每天每夜都向神明祈求空能平安歸來,與她團圓。
日復一天又一天,時間又再過了五十年。
空仍然沒有在美面前再次出現。
事實上,美心知空的靈魂已經回歸到天上很久很久,只是自己不想去直接承認罷了…
「婆婆妳好,我想要這道平安符。」一個相貌端莊的小伙子向美說。
「你好,要這個求健康?」美笑著說。
這麼多年以來,雖然神社仍在,但前來的信眾數量老早就已經大不如前。除了外來人來參觀之外,原住民卻很少會到來。只因迷信者太認為一個連自己都得不到幸福的孤獨巫女,又怎樣能帶給別人幸福?這樣的神社,誰會愛來?
因此,長期孤獨的美已很難得有人跟她說話。
而這個小伙子卻幾乎每星期都會前來神社購買平安符,日久之下漸漸與美熟絡。
「小伙子,我這裡的各種平安符都被你集齊了。今天又想要什麼?」
「婆婆,那妳今天又有什麼好介紹?」
「小子,你是外面縣來的人嗎?」
「是的。因工作關係轉到這邊來,有天休息後走著走著就來到這裡了。不知為什麼就是好想進來走走,不經不覺就變成習慣。當有空時不過來走一下,內心就會很是忐忑。」
「原來如此,謝謝你經常到來,願意與我這個婆婆談談話。」
「婆婆,這裡就只有你一個人?」
「嗯。沒法子,人老了就是這樣。」
「婆婆,不要這樣說,我與妳不就是朋友嗎?妳不介意的話,有什麼事要幫忙就隨便吩咐我吧!我會努力的!」
「那怎行?」
「婆婆,從今開始我們是朋友呀!」
「朋友?」
「是的,婆婆,我真是糊塗,這麼久還沒向妳正式自我介紹,這張是我的名片。」小子從衣袋內拿出名片向美遞上。
就在這刻,美竟能在模糊視線間看到了小子手心上好像有塊似曾相識的印記,不得不令美捉著這小子的手急急翻看來著,一看之下,心頭一震。
「婆婆,請叫我空吧。」面對美的奇怪動作,空並沒有抗拒還好好在笑。
「空?…空…你的手…」美不可置信地翻看著空的手細細地看。
「婆婆?不用擔心,這個是我的胎記不是受傷啊!」空解說著。
「是比翼鳥嗎?」美用震顫的手指圈畫著空那個像小鳥的胎記。
「婆婆,妳真厲害!從小,我就跟別人笑說這個胎記就是比翼鳥。我都好希望有天能找到我愛的人,然後可以照顧她直到天荒地老。」
「空,請你放心,你會找到她的。」美感動地緊握著空的手微笑著說。
轉眼十年,美在空照顧下已在幾年前安詳離世,而空也以美的乾兒子的身份來繼承了這所神社好一段時光。
「主持,主持,請問我寫好的繪馬可掛到哪呢?」一位小妹妹走到空的身邊禮貌地問。
「小妹妹,可以掛到樹下那處,我幫妳掛上好嗎?」空溫柔的說。
「謝謝。主持。」小妹妹用她的小手遞上一塊繪馬。
就在掛上繪馬的途中,空剛好看見寫在上面的下款,沉默一下後再滿足地笑說:「小妹妹,原來妳叫做小美。」
「是喔!我叫小美。我又可以怎樣稱呼主持呢?」小美可愛地笑著。
「我叫空,空主持。我們以後當朋友好嗎?」空伸出他的手親切地說。
「嘻!當然好啊!」小美握著空的大手一起看著高高的天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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