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燈一如既往白得刺眼。
我穿著病號服站在窗邊,陽光斜灑進來。這是我第三次住進這間病房,這一次,我心裡有數,或許也是最後一次。
醫師語氣沉穩“腫瘤周邊壞死組織擴散得比預期快,位置太靠近腦幹,手術風險極高,存活率低,現在有兩個選擇:開刀清除。成功機率百分之十七,後者是不開刀。”
十七。這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數字。
但我笑了。我不是沒經歷過絕望的人,當年第一次確診時,醫師說「很少有年輕人這麼早期就出現症狀。」那時我才二十三歲。
第一次手術是在出國第一年。我的主治醫師是母親四處聯絡來的德國專家,手術歷時八小時,醒來後我腦袋裡一片空白,只有一件事還記得清楚,那就是夏梓月的名字。
我想念她,在每一次麻醉甦醒、化療後劇痛嘔吐的時候。她的聲音像救命稻草,緊緊纏住我瀕臨斷裂的神經「陸星,你要一直陪著我,哪裡也不准去。」
我沒有告訴夏梓月任何事情,沒有道別,沒有承諾,什麼都沒有。我不敢。
我是個膽小鬼。
第三次住院前,我在手機通訊錄前停留了很久,那個被標了星號的「小夏同學 🌙」,指尖來回猶豫,幾次差點撥出去,最後還是沒按下去。
她太好了,太純粹,這樣的夏梓月,不該為了我這個注定命短的人浪費光陰。我只能默默在心裡告訴自己:等我痊癒再回去,再見她,再娶她。
“我要回去。”我對醫師說的時候,語氣堅定得像在宣布這場賭局的勝利。
醫師搖頭“你很清楚這次機率不高。”
“值得賭。”
“你還年輕,有其他方案,未來也有機會等藥物出來…”
“但我沒時間了。”我苦笑著打斷他“我的姑娘還在等我。我不能讓她獨自老去,也不能再錯過她餘下的所有春夏秋冬。”
這句話讓醫師沉默了很久,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術前一天晚上,我坐在病房陽台拿出日記本。那是我這幾年習慣寫下來的,寫給夏梓月的。
「小夏同學:
妳知道嗎?我真的很喜歡妳笑起來的樣子,那個笑裡藏著一點點驕傲和倔強。
我後悔沒陪妳過生日,沒能在妳醫學院畢業那天送妳一束花,也沒能在妳累得想放棄的時候給妳一個擁抱。
但我記得妳說過,妳想成為最年輕的天才外科醫師,妳做到了。
而我,也快要完成我的目標了。
我就賭這十七趴,只要能活下來,我一定會穿著最帥的西裝,去妳工作的醫院站在妳面前,笑著說『小夏,我來娶妳了。』」
寫到這裡,筆尖有些顫抖,我停了下來眼眶不知何時泛紅。
第二天一早,我被推進手術室時,握緊了手中的信。我輕聲拜託護士“如果我醒不來,請把這封信寄回台灣,還有這個USB請交給我母親。謝謝。”
我的語氣那樣輕,但眸子裡卻是一種早已看透的沉靜。
手術燈亮起的那一刻我閉上眼,腦海中只剩下一個畫面——夏梓月穿著白裙,逆著光跑來的樣子。那是我記憶裡最溫暖的景象。
這一刀,不只是拿命下注,更是我用全部的愛與未來做籌碼。
凌晨三點十七分。
然而,命運最終沒有給我奇蹟。
我能活超過兩年已是命運給我的最大讓步。
我們有緣卻注定無份。
這次閉眼過了很久我還是沒醒來。意識混沌之際聽到醫師說“可能…等不到醒來的那一刻。”
而最後想到的依然是夏梓月的身影,原來人在要死的時候真能看到跑馬燈啊…
我愛上她的那天,是三月十七日,那時我以為那不過是人生裡再普通不過的一天。
直到後來我死在三點十七分,才發現原來時間早就替我寫好了結局。
對不起夏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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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瑾瑜握著他的手哭到崩潰,嘴裡喃喃地說“星星,我錯了,我不該強迫你離開她……你醒來好不好,我讓你們在一起,讓你娶她……”
但他已經聽不見了。
他像一顆劃過夜空的流星,為了愛奔赴最終墜落在遙不可及的黎明前。
而那封信,落入了那個女生的手中。
二十七歲寄的信夏梓月三十歲才有勇氣打開看。那時的她才知道陸星已經死了三年。
她活了下來,活著替他走完那些本該兩個人一起走的日子。
很多年後錶針走過半個小時指向三點四十七分,她終於停下了腳步。
這次,換他的月亮來找他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