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沒想過,會被自己最親近的人發現這場秘密。
那天是夏末的午後,我像往常一樣回家取一份資料,本想速戰速決卻不巧撞上媽媽整理房間。她從抽屜裡翻出了那份我早以為藏好的診斷書。
“惡性腦瘤?第三期?”
她的聲音顫得不像話,捏著那張紙的手指發白指節微微顫抖。她看向我時,眼裡滿是憤怒、悲傷和驚恐“陸星,你怎麼敢一聲不吭?”
我不敢和她對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我怕她哭怕她崩潰,更怕她把梓月扯進這場絕望裡。
但她什麼都知道了。
當天晚上我們在客廳裡對峙。她紅著眼睛,不顧一切近乎歇斯底里地說“你不能再拖了!我已經聯絡好國外的專家,明天就辦簽證,週六飛機直送英國。”
我淡淡地問“那梓月呢?”
她頓了一下,避開我的視線“她會理解的。你現在的命才最重要。”
我笑了,很輕,輕得像在嘲諷命運也嘲諷自己“你懂什麼?她就是我活著的理由。”
“只要你能回來我就讓你們在一起。”我媽放出了重磅炸彈。
我愣住了,這條件一時竟令我說不出話。
我知道母親是對的。理智來說,當然該出國治療。可我如果回不來了呢?
但我知道如果,如果我治好了,我就能永遠陪在她身邊了。
所以我思考了幾天,答應了母親,但沒告訴夏梓月。
我去找了她。
那一晚我們什麼都沒做。我甚至不敢碰她,怕自己會捨不得走,怕一碰到她就再也拔不出心。
某天回到公寓,我看見她留下的那封信。字跡清楚、語氣堅決,她的決心像刀子一樣劃進我心裡。
出國前我最後一次撥了她的電話,但她沒有接。
我保留了我在公寓的日常物品,我承認我有私心,我想讓她記得我。
後來我出國了,我決定要好好治病。手機卡拔了,社群全數刪除,聯繫方式改了。我知道她會找我但我不能讓她找到。
飛機在雲層中穿梭,我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夜。醒來時,是英國的凌晨,窗外是陌生的霓虹與潮濕的冷氣。我孤身走進那間癌症中心開始無止盡的治療與等待。
那些日子有時候連起床都很痛苦。化療讓我嘔吐、暈眩、全身無力,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狼狽。
每一個夜晚我都夢見她坐在床邊,輕輕握著我的手,可每次醒來身邊只有冰冷的金屬扶手與消毒水味。
母親每天都視訊給我,語氣雖溫柔眼神卻堅硬如鐵“你要活下來,哪怕只有一成希望,你也要活。”
“我會的,小夏還在等我。”
她沉默了。
我知道她始終認為這段感情是拖累,是阻礙。但她不懂,真正讓我撐下去的是那個每晚在夢裡出現的女孩,是我生命最後的光。
有時我會在病房裡偷偷寫信給她,卻沒幾封寄出。這些信後來都鎖在抽屜裡成了我對她唯一的掛念。
直到有一天,醫生告訴我病情惡化可能只剩半年。我靜靜地坐在長廊裡,看著窗外陽光落在地板上忽然覺得無比平靜。
我開始計劃最後一次回去。
不為求和,不為復合。
只是想,在死前再看她一眼,親口對她說一句——
“對不起,我不是不愛你,我只是……太愛你了,才不能讓妳陪我死。”
如果還有一分鐘,我想再吻妳一次。
哪怕這一吻,即是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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