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梓月在值完夜班後,獨自走在醫院外頭的林蔭小道。
晨光尚未透過雲層,腳下的影子被朝霧拉得模糊。她坐在長椅上靠著椅背,仰頭看著灰白的天空,手中緊握著一封未拆的信。
那是昨晚陸星留給她的。
他說「這封信,是我二十七歲那年寫的,我以為我不會有機會親手交給妳。」
她不敢打開。
她怕一旦拆開,那些年來苦心築起的鎧甲會瞬間潰散;怕自己再也無法理性地面對這段曾經以為放下的過去。
可她也清楚,這份感情從未真的被時間帶走。
她努力將他從生命裡一寸寸剝離,以為自己已經把他從生活裡一點一點割捨了。
她成了醫學界口中的奇蹟、記錄裡的傳說,可沒人知道那一身榮光,是怎麼用眼淚拼湊而成。
「他不會回來的。」
這是當年她最常聽見的一句話。
護士長、指導教授、甚至連她的朋友們,她都曾無數次地聽見這句話。
可她不肯信。
她不信他會走得那麼乾脆,連一通電話、一次道別都沒有。
那不是陸星的作風。
他若真走了,應該會把全世界都掀個底朝天再回來擁她入懷。她認識他,他太執著也太傻。
所以她撐著、等著。
哪怕等到整座城市都不再相信他還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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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
她猛地回頭,看見他逆著光站在花叢邊,手裡提著熱豆漿和燒餅。
他還是一樣記得她不吃太油的早餐,也記得她總說「我不愛吃甜的。」
她伸手接過豆漿,低聲說「你知道我今天有空?」
「嗯,問到了。」
她啞然,輕笑了一聲。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老樣子,總能從縫隙裡鑽進她的世界,總能不動聲色地佔據她生活的空白。
他坐到她身邊指尖輕碰她的袖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小夏,我不是來重蹈覆轍的。我知道我們都變了,但我想重新開始,不是回到以前,是從現在開始。」
她緊緊握著那封信,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句埋藏心底的話
「你這六年,過得好嗎?」
陸星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她眼神柔得像雲霧。
「不太好。除了學業和工作,一無所有。」
她沒再問更多。
就在這樣的沉默與靠近中,風起了,手機卻在此時響起。
來電顯示——楊瑾瑜。
她看了一眼遞過來的手機,他有些猶豫,終於還是按了接聽。
「陸星,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
「別告訴我你剛回國又跑去找那個夏梓月。」電話那端語氣冷冽「你現在該回家,我讓人準備了晚餐,還請了沈家小姐來吃飯。」
陸星低聲道「我不想和她有什麼。」
「她才是和你門當戶對的女孩。別忘了你姓陸。」
這句話重重地砸進她耳裡,像六年前那場分手時,楊瑾瑜在醫院門口說的話
「妳該體面的退場了。」
現實又給了她當頭一棒。
陸星結束通話轉頭要解釋,她卻已經站起身來。
「你不必說了。」
她聲音很淡,卻有種難以忽視的距離。
「我先靜靜。」
她轉身離開,背影挺直而冷靜,腳步卻有那麼一瞬間的踉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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