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潺潺,石板路彎彎曲曲地延伸至古鎮深處。夜色裡燈籠搖曳著柔和的橘光為兩旁老屋披上一層靜謐的暖色。
夏梓月漫步其間,耳邊傳來店家輕聲細語的叫賣聲和不時傳來的笑聲,但這些聲音經過厚重的玻璃模糊而遙遠。
她的手緊握著一張泛黃的紙條,這是她在一次偶然發現的。那是陸星寫下的一段話:
「有一天,我想帶妳去那座古鎮。聽說那裡春天會飄著杏花,夜裡整條街會點滿星燈,就像我們約會那晚的天。」
「等我們都不再忙了,我就帶妳去,那會是我們夢想的遠方。」
這座古鎮,正是那個他曾計劃帶她去卻從未實現的地方。
她記得那時的他總是輕描淡寫地談論旅行「我們還年輕,有的是時間。」但命運卻從不給年輕人太多餘地。
此刻她站在這裡,那座他夢想中的遠方。他已經走了三年,而她,終於來到了這裡,卻是獨自一人。
“小夏,妳看那邊有風箏市集,我們去看看好不好?”何文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無法掩飾的興奮。
她點了點頭,露出一個笑“好啊。”
風箏在春風中起舞,有龍、有鳥、有繡著花的裙擺。她伸出手摸了一把風箏尾巴,絲線被風撩起,牽動著心底某個早已崩塌的角落隨它一同升空。
何文綺買了一個手工木雕風箏飾品送她“這個適合妳,優雅又堅韌。”
她接過來靜靜地盯著那風箏,良久忽然問道“文綺,妳覺得,人是不是不能太早擁有幸福?會不會太快擁有的,就註定留不住?”
何文綺怔住,抿了抿唇,試圖轉開話題“小夏,妳這幾天情緒好多了,妳看妳今天也笑了。是不是感覺開始好起來了?”
夏梓月沒有回應,只是走到一旁的長椅坐下,望著遠處滿是燈籠與遊人的橋頭。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木雕風箏,仿佛看見那個總愛站在陽光下對她傻笑的男人,一手插袋一手朝她招手「來啊,妳再不來,我就跑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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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旅館後,夏梓月洗了熱水澡,換上了陸星送她的那件素白長裙,輕輕坐在窗邊。窗外是搖曳的杏花樹,一瓣瓣花落。
桌上是一瓶又一瓶的酒。
她從口袋中拿出那個USB,插入跟何文綺借的筆電打開:
畫面黑了兩秒,攝影鏡頭晃動著,有些不穩。那頭傳來幾聲咳嗽。
手掌移開鏡頭,陸星的身影出現,他坐在沙發上。
他的外貌經過整理,但夏梓月還是看出陸星消瘦了很多,整個人病懨懨的。
畫面那頭有女人低低的啜泣聲,聽起來是楊瑾瑜的。
「我不知道該留什麼給妳…但我想再唱一次妳最愛的歌。如果我不在了,妳睡不著還可以聽我唱給妳聽。這首,獻給我最愛的夏梓月。」
陸星清了清嗓,溫柔低沉的嗓音傳入夏梓月耳裡:
「Each time I fall asleep
I always see you there in my dreams
It's like going back in a time machine
I know when I wake up, your time with me will end
So don't let me fall asleep
I don't wanna meet you there in my dreams
I know that we'll never build a time machine
It's time for me to try and wake up again
I fall asleep
But honestly
I wanna see you in my dreams
I'm trying to wake up again.」
唱著唱著最後陸星也哭了,他胡亂抹了把臉道
「如果我走了,不要掛念我,請妳好好活下去,祝我的月月長命百歲。」
視頻就這麼匆匆結束了。
夏梓月又反反覆覆聽了好多次,聽到天色已經完全黑了,聽到筆電快沒電了。
夏梓月輕輕撫上視頻中他的臉,唇角噙笑“原來我們分開的日子已經比在一起的時間長了。”
“對不起啊,陸星。我真的做不到。”
“我已經努力了。”
她打開背包最內層的一個暗袋,從裡頭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把被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她盯著它,在與自己最後的執念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