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把手術刀,是她離開醫院前悄悄帶走的。鋼質刀面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出一抹寒光。
她的指尖拂過那把刀的邊緣,狀似回到了那無數個救人於死線邊緣的深夜。她救過太多人,卻始終救不回那個她最想留下的人,也救不了深陷泥沼的自己。
夜風輕拂,她轉頭看了眼窗外滿天星光倒映在她瞳孔深處。
“我終於要來到你的世界了,這樣…應該就能見到你了吧?”她輕聲說。
她在床邊坐下,窗戶半掩著微風輕吹。
她忽然想起自己從來不喜歡夏天,因為那是他離開的季節,她也不喜歡過於炙熱的陽光。
她輕輕笑了,聲音幾不可聞。
雖然手在發抖但她還是緩緩抬起手,找到了自己的頸動脈毫不猶豫的劃了下去,動作熟練得就像是進行一場手術。
或許在酒精的麻痺下又或許早已痛到麻木,沒有劇烈的痛反而是一種釋然。
血珠滲出,在素白的裙擺上綻放出一朵朵無聲息鮮豔的花。
她緩緩倒下,眼前交錯著微黃燈光、空中飄落的杏花,以及他在夢中那最後的溫柔一吻。
房間裡靜悄悄的,只有桌上的手錶滴答作響。她慢慢合上雙眼感受自己慢慢變輕。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整座古鎮沉睡在雨後的濕潤,瓦簷垂滴水珠偶爾墜落在石板路上,與遠方傳來的犬吠聲交錯,如同這座古鎮為她低聲啜泣交織成一種難以言說的孤寂。
**
清晨六點何文綺敲門未果,用備用鑰匙開門時看見了那張桌上的信與木雕。
信上內容:
「親愛的文綺
對不起,我還是沒有走出來。謝謝妳在這些年裡不離不棄,謝謝妳帶我來這裡,讓我完成了最後的願望。
妳知道嗎,陸星走了三年,我卻好像才剛剛知道。那段我們重逢、他求婚、我們舉辦婚禮的日子,每一秒都太美好了,美好到我一直以為那是真的。可醒來後才發現,一切都是夢。
妳總說我變得比較好了,會笑了,會吃飯了,甚至願意旅行了。但其實,那只是我最後禮貌的告別,我不想你們太難過。
我真的累了,文綺。我活著的這些年都像是空殼,靈魂一直留在那天他離開的凌晨。我沒有真正活過。
這次,請讓我去找他,好嗎?
我不痛苦了,真的。請原諒我。
——夏梓月。」
她撲向床邊看著像只是睡著般的女人,顫聲喚著“夏梓月?妳怎麼了?不要嚇我……!”
可床上的人,臉上卻帶著前所未見的安詳,嘴角微彎,像是睡得極深極甜。
窗外,陽光正灑落進來。
杏花飄落在信紙上,一片、一片,無聲地覆蓋住那段哀傷的文字。
而信封背面上,夏梓月寫下的一行字,像是她最後的囑語:
「如果真的有來世,我想我還是會無可救藥的愛上你。」
陽台上的風箏線隨風顫動,像是她那無處安放的愛意,在人世最後一次振翅高飛。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