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割在臉上，冷得像是刀刃。
外送員把外套的拉鍊拉到最上，還是止不住一股滲入骨縫的寒意。凌晨兩點半，城市裡多數燈火早已熄滅，只有無眠的便利商店和幾盞斷斷續續閃爍的路燈，還在替黑夜維持最後的亮度。
手機螢幕突然震動起來。
——「您有新的訂單，請確認接單。」
他下意識按下了接單鍵。這幾個月，外送成了他唯一的收入來源。他不敢挑單，更不敢隨意取消。否則系統會扣分、封號，他就什麼都沒有了。
餐點取餐地點是市中心的一家二十四小時速食店，倒沒什麼問題。
可當他把視線往下滑，看到送餐地址時，心裡卻「咯噔」一下。
——廢棄停車場，B2 層。
他第一時間以為自己看錯了。那地方早在幾年前就封了，據說因為附近治安太差、常有事故發生。新聞裡還寫過，某個深夜有人在那裡跳樓。自此以後，哪怕是白天，也沒幾個人敢靠近。
他盯著地址看了很久，手指在螢幕上來回摩挲，心裡掙扎。
接，還是不接？
但很快，腦海裡浮現的是現實的壓力：外送平台的補貼越來越少，這幾天他已經因為幾單「客人未取餐」而被扣錢。再多一次，他幾乎要入不敷出。
他深呼吸，把餐點放進保溫箱，騎車往廢棄停車場的方向去。
路上幾乎沒有車，只有風聲在耳邊呼嘯。紅綠燈的倒數像是刻意拉長的秒針，每一秒都在放大他的心跳聲。他甚至不敢打開音樂，怕掩蓋掉某些細小的動靜。
大約二十分鐘後，他到了目的地。
廢棄停車場的入口生鏽的鐵鏈早已被人拆掉，口子像一張張開的嘴，等著誰走進去。外送員停下車，猶豫了幾秒，還是推門進去。
裡頭比想像中還安靜。
樓上的燈泡壞了，僅存的微弱亮光從縫隙透下來，在地上劃出斑駁的影子。空氣裡有一種積塵已久的霉味，混著潮濕的冷意，讓人想立刻掉頭離開。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慢慢往地下二樓走去。
鞋底踩在混凝土地面上，聲音被空曠的空間放大，像有人緊跟在後。他一次次回頭，什麼都沒有，只有自己的影子被拉長、扭曲，像另一個陌生人。
抵達指定地點後，他把餐點放在地上，習慣性地按下「已送達」。螢幕很快跳出提示：
——「餐點送達成功，等待客戶確認。」
可四周靜得出奇。沒有腳步聲，沒有開門聲，甚至連一絲風吹過的響動都沒有。
他乾笑了一聲，告訴自己只是惡作劇。轉身準備離開時，手機卻「叮」地響了一下。
新通知彈出來：
——「感謝您的準時送達。」
外送員愣在原地。這句話的出現意味著有人確認收貨，可眼前明明什麼人都沒有。
他的後背慢慢滲出冷汗，忍不住回頭望去。停車場的角落空無一物，但黑暗卻像一張巨大的幕布，把什麼東西藏在後面。
他猛地把手機塞進口袋，幾乎是小跑著離開那地方。
回到摩托車上，他的手還在顫抖，點火時差點沒能握住鑰匙。引擎聲轟鳴起來，他才覺得自己真正活著。
然而回家路上，他腦子裡一直盤旋著一個問題：
——到底是誰收的餐？
就算是惡作劇，也該有人現身吧？怎麼可能空無一人，卻能完成收貨？
這一夜，他失眠到天亮。
第二天晚上，當手機再度震動時，他心臟瞬間揪緊。
新的訂單跳了出來，地址欄顯示：
——廢棄學校，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