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
在最後的最後,英勇的騎士在他最後的衝鋒倒下了,但他的精神促使千千萬萬的騎士向著巨人衝鋒。
理想主義者的火光總是有種魔力。博比特不會是最後一個,亞爾特留斯不會是最後一個。
正如現在——
無數的尖帽騎士和傲羅軍團廝殺著。沒有人知道他們從哪冒出來的。防線被從背後襲擊,軍團的斥候下落不明,剛升空的掃帚部隊?別想了,巡獵的符號可是一把天弓啊,打下幾隻火雞和玩一樣。
可漸漸的,所有的反抗聲逐漸停息。
殘破的城市、驚慌逃離的民眾、佈滿天空的掃帚騎士與術士無人機、無處不在的憲兵傲羅、路上無人埋葬的屍體。
此刻,年輕的實習記者和預言家日報的採訪團隊走過了這些。
倫蒂尼姆城郊某個農村——
「理想?夢想?那與我何干?」一位被預言家日報記者訪問的老農如是說道。
「只要那些人別踩了我的田,燒了我的房,搶劫我,他們打生打死又與我何關?」
「不不,老人家,你沒搞懂。這群人可是打算恢復舊帝國時代的統治啊?」
「講的好像現在魔法部不是第二個帝國一樣。」老農毫不客氣的吐槽把記者後半的話又嚥了回去。
「......」
「老人家,您這話可會被魔法部傲羅給抓走的。」
「......」
「魔法部,讚。」老農面無表情地比出大拇指,和記者組們在無言中結束拍攝。
結束拍攝的預言家日報採訪小組,年輕的實習記者史都華嘆氣著,經驗稍長的愛德華走到他身旁遞出了一瓶紅酒-阿什沃斯莊園紅酒。
「前輩......為什麼這些人這麼冷漠?」
「許多人在前線喪失性命,許多人為了理想奔赴前線......這些人什麼都不懂。」
「英雄已經不值得了嗎?」
「史都華,年輕的孩子。」
「你得認清一件事——英雄只在童話故事中。」
「那些宏大敘事與我們無關。」
「我們只是平凡人,那些......」
「不屬於我們。」
「我們不能當一次自己的英雄嗎?」
「你有放棄現在身分、地位、財富的覺悟嗎?」
「你有全家被殺光仍堅持的勇氣嗎?」
「你有為了一個不切實際的夢付出包含生命在內還不保證成功看到結果的意志嗎?」
「如果沒有......我們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
「......」
「如果你不想繼續採訪這些人,現在戰地記者很缺。」
「去看看戰場,你就會發現——」
「英雄都是笑話,這世界就是一個垃圾場,所有人都是垃圾人,只有自命清高的人才會訴說理想。」
「史都華,你的選擇呢?」
「......」
——
開赴前線的火車上多了個年輕人,報社只給了他一支筆、一台相機、一份高額保險。受益人寫著他母親。
在最後的最後,英勇的騎士在他最後的衝鋒倒下了,但他的精神促使千千萬萬的騎士向著巨人衝鋒。
史都華很喜歡這句話。很多時候寫那些報導時他都會加上這句,哪怕就是這句讓他成為報社中一年不變的實習記者無法轉正。
同期的人都不喜歡他覺得他太執著,一篇歌功頌德的文章就足以轉正,可他就是喜歡這個調子,要他諂媚?做不到。
他總是自命清高——卻在泥潭掙扎。
現在——
「我想做回自己的英雄,用鋒利的騎槍刺穿風車。」
「荒謬!誰叫你拍這個了!文案重寫!」
「史都華,搞清楚是誰給你工作的!魔法部!」
「不是那些勞什子帝國貴族!更不是阿利斯泰爾那個罪人!」
「可那就是現實。」
「民眾有權利知道這些。」
「公正、客觀,這是報社一直以來標榜的。」
「魔法部治下的社會,我們寫得夠多了。」
「可那些人,沒有人敢寫。」
「你!滾!明天沒改正過來我就讓你永遠不必再來這裡報到!」
桌上的草稿被撕爛,組長將手中價值20萬金加隆的相機砸在我身上。
但我不後悔。
他們有權知道這些。
被撕爛的草稿中依稀可見的是老農在帝國時代接受採訪時興高采烈的樣子以及現在被採訪時的面無表情對比照片;魔法部在帝國軍大本營的約克郡啟用大戰艦無差別轟炸的照片;尖帽騎士們進攻倫蒂尼姆的秋毫未犯以及一群尖帽騎士對著自己比讚後揚長而去的背影。
他們總說帝國不好,可他們才有自由。上層人才有自由。
而帝國讓所有人都自由。這不是諷刺。
草稿上的文字訴說的許多法律的對比。所謂新政不過是換了說法的舊政......甚至更糟。
可帝國時代的法律總有點人味在。
無他,法律只是人們該遵守的底線而非上限。可現在法律的執行由魔法部說了算,而那只是他們的玩具。
史都華沒有爭辯,他清楚,一個記者真正的價值從不在燃燒自己,而是用報導點燃更多人的理想。
「在最後的最後,英勇的騎士在他最後的衝鋒倒下了,但他的精神促使千千萬萬的騎士向著巨人衝鋒。」
他要點燃千千萬萬人的理想。哪怕在見到黎明前他會死於非命。
哪怕......他身前是無數闖進家中的魔法部傲羅。
他沒有舉起腰間配戴著的魔杖,沒有誓死頑強地抵抗。
他被關入獄中。
報社開除了他。
他的母親為了讓他出來被人騙盡家財最終卻因被誣陷詐騙罪定案而關押,最終死在牢籠中拋屍荒野。
他只是寫著文章。
尖帽騎士們被一個個殺死,舊帝國軍被一次次的擊退。傲羅軍團勢不可擋,幻夢已然破碎,沒有人還記得起以前帝國的風華絕代。
他只是寫著文章。
他在霍格華茲的教授、葛萊芬多的院長都來看望他,並勸說他不要和魔法部針鋒相對。與黑夜同行也是種選擇,可我,不要。
他只是寫著文章。
當他走上刑場的那天,他被以叛國罪論處。他笑了。
那人舉起了阿什沃斯莊園的紅酒,正如那日。那個痛斥著自己的前輩滿臉熱淚的舉著已經空了的酒瓶。無數民眾聚在這座廣場觀刑,既是送英雄最後一程、也是送自己自由最後一程。
「世界是個巨大的垃圾場,人們都是垃圾人。可總有人想做真正的人。」
「你說服了我,史都華。」
文章被很多人傳播、被記錄;很多人死於非命、死於關押。
可他們的臉上有了顏色。
廣場上老農黑白的冷漠換上了憤怒的紅色。「好吧,至少是種顏色。」史都華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
「你們有選擇權。你們是個人。」也許文章的內容會被人忘記、被人抄錯,但這句話卻永遠不會改變。阿利斯泰爾曾給了他們選擇權、將他們看做是個人,帝國被篡奪後不過百年人們便被魔法部馴化成如今樣貌。
如今,卻有人再次提醒他們,你們在人民之前,先是人而後才是人民。
也許沒有人記得史都華。也許也沒有人記得愛德華。
也許沒有人記得英雄的樣貌。也許沒有人記得理想的火光。
但公義不會被忘記,它就在人心。
倫蒂尼姆的街頭上第一個人站了出抗議著內戰,被正氣師壓制。
第二個人在旁邊站了起來揮舞反戰旗幟,被傲羅擊殺。
第三個人、第四個人先後推開家門撿起旗幟繼續高喊著,而後是數十人、數百人、數千人走上街頭時傲羅軍團猶豫了。
當數萬人走上街頭,溫和的熒光咒光芒將黑夜驅散和傲羅軍團頭上的黑夜形成對峙。
最終傲羅軍團方向,一道光芒出現,隨後是更多。更多!更多!!更多!!!
直到那聲嘶力竭的「停戰!」呼喊如驚雷般響起,魔法部部長、官員以及所有透過各大媒體轉播的觀看者都為之一顫。
「你到底做了什麼!?」氣急敗壞的魔法部部長跳下觀刑台怒聲喝問。
「我只是把選擇成為英雄的權力還給他們而已。」史都華昂首看向眼前身著華服的「高貴者」,彷彿他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人一樣。
當浪潮拍上岸,高貴者也將跌落神壇。
「停戰......」魔法部部長緊握雙拳,低聲說著。
「部長......?」幾位趕來拍馬屁的官員愣了愣。
「我宣布停戰!沒聽到嗎!一群飯桶!」魔法部部長奪過年輕福吉的魔杖對準史都華,爆破咒將他腦袋開了個花,紅的白的全濺在所有官員身上。
可魔法部部長已經驚出冷汗,他感覺到史都華身上突然產生的微妙氣質,就像匹諾康尼家族那些傳播同諧福音的邪教徒一樣。
他聽到了心跳聲,而那心跳聲越來越強勁,此刻所有人的心跳都在同一頻率上。眾願在此刻齊響、共鳴。
恐懼隨之而起。而虛空上匹諾康尼追隨的神主希佩也張開三重面相靈魂的眼眸,慈愛地向史都華投下注視,那股偉力更讓魔法部部長驚駭。
恐懼促使他用魔杖奪去年輕的性命,可恐懼也讓浪潮越發洶湧。或許同諧神主的偉力沒有降下,但人民的怒火卻形成另一股偉力。
隨著史都華的死亡,廣場霎時一片寂靜,而後怒火上湧。
驚濤拍在高貴者身上。
而部長也在最終被愛德華以及底下民眾的暴打中傷重不治。那件事成為福吉心中最恐懼的夢。
當全不列顛的麻瓜、混血甚至純血出身的巫師摒棄偏見一同站出來上街要求魔法部停戰、揮舞反戰大旗時——
在最初的最初,年輕的勇士拿起了他們的武器,向昔日那看似不可戰勝的風車,發起了悍不畏死的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