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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波特:一段可能之蒼海上的利維坦》第七章:負罪者的獨語
做為一位專業的傲羅,薩文森從來都不會因為自己的情緒影響工作的狀態。

 結束完採訪回到自己辦公室的薩文森疲憊地推開門,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昏黃的燈光在厚重窗簾的縫隙間透出一線灰塵般的微光。他隨手將公事包丟到桌上,長歎一聲,抬手扯下包覆在頭上的假髮,又慢慢揭開那張年輕人面孔的人皮面具,露出滿是皺紋與歲月劃痕的臉龐。
 他癱坐在沙發上,背脊陷入皮革中,肩膀隨呼吸微微起伏。

 一個超過二百歲的老人卻為了外界形象而套上枷鎖,只能在自己辦公室中才能解放自我,何其悲哀。

 他抬眼看著牆上那一幅泛黃的戰地照片,指尖微微顫抖。
 有時,他也會回想起那段過去——
 那段所有人為了同一個理想犧牲奉獻的過去。

 ——

 1763年,歐陸,諾曼第——

 當薩文森從霍格華茲畢業時他才十五歲,而他也加入到了傲羅軍團之中。

 那天的風極冷,穿過倫蒂尼姆的軍港,卷起軍旗邊角。薩文森年輕的手緊握著魔杖,手心滿是汗。那時的他以為這是榮耀的氣息。

 在那個年代,傲羅軍團真的是有手有腳外加能施展魔法就能加入。更何況做為純血的自己又是霍格華茲畢業的「高材生」,軍團中各個派系都巴不得招募到自己回去炫耀。

 至於為什麼我會加入傲羅軍團?在那個年代的孩子沒有人不想加入的。

 以聖劍為旗、以文明之名征服世界,將那些土著雜種從愚昧中解放……對於一個尚處中二年紀的孩子總會有的狂妄幻想,那位罪人都做到了。

 他苦笑,回憶裡的年輕臉龐仍帶著光。

 有時,我會想我加入的太晚了,因為那時我們的敵人只剩下最後一個——高盧,英國人或者說不列顛永恆的孽緣。

 但有時我也慶幸我加入的太晚了,因為我的手上不必沾染無辜者的鮮血。用暴力去鎮壓當地的土著雜種——即便那些鎮壓軍總能從死人堆中搜刮出油水,又相對安全,但我可是一個布萊克。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掠過自己手背的舊疤,那是當年訓練時留下的。

 驕傲到甚至被稱為傲慢的名門布萊克怎麼能做出這種欺壓弱者的行為呢?霍格華茲的決鬥課上可是說了,只有和自己平等甚至強大的對手決鬥才是一個貴族最該擁有的戰鬥。

 說實話,我打心裡瞧不起那些鎮壓軍,我也瞧不起維多利亞底下那群狂信者泥腿子。

 但1763年那場登陸戰卻讓無敵的軍團第一次被攔截在那片海灘上。

 濃煙、火光、硝煙和咒語交錯成灰白的地獄。薩文森記得那股焦臭味永遠洗不掉。傷亡慘重到要我這樣的以及我父親退役後再度被徵召的後備傲羅頂上前線。

 每一秒、每一分、每一小時都有人死在鐵罐頭們的劍下或者高盧巫師的煉金火炮下。爆破咒與烈焰將天空染成紅色。
 戰場上從未有過空白,正如帝國的海圖一樣,用屍山血海填充起一切。

 這裡和霍格華茲教的完全不同。

 魔法不再是夢想,決鬥不再是面對面地對決。

 在這片絕望的戰場上,不會有人在乎你的身份、過去甚至是國家,所有人都殺瘋了。那些煉金武器徹底改變了我們。

 我的第一場戰役,也是帝國最後的黃昏。

 魔藥成為了生命線,等不來的支援成為每個人的精神支柱。

 「只要陛下的掃帚騎士發起進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這是我那時最常聽到的話語。可泥腿子和那些近衛軍校出來腦子裡長滿肌肉的蠢貨又怎麼知道那位陛下……那位罪人的想法呢?

 他苦笑著,回想當年的自己。

 他們又怎麼知道在戰場上空盤旋的大戰艦早已在漫天的炮火中墜落,化為我們周遭的一片殘骸。

 從大戰艦墜落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那位好大喜功、財迷般的罪人只會做一件事來打擊報復摧毀他作品的人——動用高濃度煉金魔導炮,用純粹的魔力消融掉整個戰區。

 顫抖、恐懼爬上心頭。求生的本能讓我拉著父親向著打擊範圍的邊緣奔去。戰地的風帶著血與灰燼,他能感覺父親的手越握越緊。

 我看見了一群泥腿子在遠離家鄉的土地上和其他泥腿子廝殺直到最後。
 我看見了無情的執法軍用索命咒奪去每一個後退的傲羅、貴族、泥腿子的性命。
 我看見了「流星」。那本該是我們榮耀的象徵。

 劃破天際泛著淡藍光的魔力束,轉瞬汽化的戰場,連慘叫哭嚎都被消失。

 生命如草芥——
 在那位「英雄」的眼中,我們應是如此的平等。

 曾經,我也是個中二少年。
 現在,他死了。

 那雙撫摸過我頭頂,牽著我走過不列顛、充滿老繭的手,此刻我仍拉著,一如過往。我仍可感受到老繭的厚度,但它的持有者已經消失了。
 我那總是散發光芒訴說陛下榮光的父親已經不在了。

 煩躁的薩文森將書櫃猛地推倒,厚重的書頁翻飛,像被扯碎的羽毛。
 巨大的聲響讓隨侍在門外的傲羅擔憂地敲門詢問。
「隊長,發生甚麼事了?需要我們協助嗎?」

「不必。退下。」冷淡的聲音自房間內傳出,帶著隱忍的怒氣。

「是。」門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半晌,薩文森默默彎腰撿起地上的書籍。指尖一頁頁劃過封面,《不列顛的救世主——阿利斯泰爾》《魔法之神——阿利斯泰爾的魔法解析》以及大量從報紙上裁剪下的阿利斯泰爾照片。最後,一幅泛黃的繪畫滑落到他掌心。

 他凝視許久,聲音低得幾乎被牆壁吞沒。
 「……父親。天堂中的您可還相信那位陛下?」
 停頓片刻,他平淡的說著,像是說給父親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不信了。」

 畫布被撕裂的聲音尖銳刺耳。

 一對身著維多利亞徽記長袍,帶著掛墜、握著掃帚和制式魔杖的父子,無數鼓掌的家人——
 都在火中化為泡影。薩文森將碎片投進壁爐,火光映在他眼底,像某種儀式。

 舊日的神明已經死去,黎明已經到來。他堅信著。

 他重新戴上手套,抬起頭,語氣恢復了那種官僚式的冷靜。
 「傳令下去,將大戰艦開出來。」
 「華勒斯必須伏法,舊時的餘孽必須死去。」
 「唯有如此,舊神才無法再臨。」

 「可傲羅指揮部不會允許我們在追捕行動中使用這種大規模殺傷武器的。」副官小心地提醒。

 薩文森緩緩轉過身,目光如鋼。
 「這是剿滅行動。」
 「告訴傲羅指揮部那群廢物,這是布萊克家族的命令。」
 「我不想聽到任何理由和藉口。」

 窗外的夜色被雲層壓得低沉,像戰前的寂靜。

 冰冷的凍土永遠開不出嬌嫩的鮮花。充滿苦難的大地孕育不出至善的神靈。

 他合上雙眼,低聲呢喃:
 「平等……我給你了。」
 「致那,沒有救世主的新世界。」

 門外傳來通訊員急促的腳步聲。
 「傲羅指揮部已經派出一個集團軍群交由您指揮。魔法部部長致電您,希望您盡量不要破壞得太嚴重,現在魔法部還不穩定,我們仍需要民眾的支持。」

 薩文森無聲地笑了笑,那笑意冰冷得像刀。
 「告訴部長,『薩文森』會履行自己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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