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開著車，毫無目的地在夜色中穿行。
街燈一盞接一盞閃過，卻無法驅散胸口的鬱悶。
耳邊嗡鳴的只有引擎聲，腦中反覆浮現的，卻是青嵐剛才望著他的神情——那雙眼，失望到近乎絕望。

他不想回家，不想面對任何人。
只想逃，哪怕只是暫時。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
螢幕上跳出的名字，像是給了他一個出口——夏煙。

「學長，我今天去捐血，拿到兩張電影票，想邀請你一起看。」
她的語氣輕快中帶著些許小心翼翼，像試探一般，卻帶著期待。
「雖然是贈品，但我還是想謝謝你送我的禮物。不知道你今天方便嗎？」

清河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
腦中閃回青嵐說的那句話——「你有聽清楚自己說了什麼嗎？那不是一點點動搖，是選擇。」

他沉默幾秒，心底像有兩股聲音拉扯。
一個提醒他，別再重蹈覆轍；另一個卻在低語：只是朋友之間的回禮，不算什麼。只要不讓青嵐知道……就不會怎麼樣吧。

最終，他還是開口。
「好啊，那我們等一下見。」

電影院外，燈光把夏煙的白色洋裝映得乾淨明亮。
她抬手向他揮，笑容像夜色裡的一束光。

清河腳步一頓，胸口莫名一緊。
他無法否認，那一瞬的悸動，狠狠攪亂了他。

夏煙卻敏銳地察覺到異樣，輕聲問：
「學長，你剛剛有心事嗎？怎麼考慮那麼久？而且你走過來的時候，表情看起來有點沉重……是不是我打給你，害你跟學姊吵架了？真的很對不起，我沒有想那麼多……要不要我跟她解釋？」

清河急忙擺手，語氣倉促：「不用啦，我跟你學姊只是小吵小鬧，過幾天她氣消就好了，之前也常這樣，不用太在意。」

「你對她真好喔，好羨慕你們的感情……」
夏煙低下頭，聲音帶著一點自嘲，「我也很期待有個對我好的人，但總是曖昧之後就不了了之，到現在還沒談過戀愛，真的有點遺憾。」

「你人這麼好，又長得漂亮，一定會遇到那個對你好的人，別想太多啦。」清河安慰她。

夏煙睜大眼看著他，語氣突然變得認真：
「那如果是你……會願意對我好嗎？」

清河一愣，還來不及反應，她已接著說：
「我知道你跟學姊感情很好，但我還是想讓你知道，我很欣賞你工作的樣子。後來才發現，我不只是羨慕學姊，更是……羨慕她可以站在你身邊。」

她眼神坦率又略帶顫抖。
「你送我的那些東西，我都知道不是隨便對誰都會那麼用心的。我知道我說這些話很唐突，但如果現在不說，我大概再也不敢說了……」

她笑了一下，刻意放輕語氣：「但沒關係啦，我只是想說說而已，我們……還是朋友吧？」

清河聽著，心底不是沒有波瀾。
那種被需要、被仰望的感覺，確實讓人沉溺。
他一度想開口說些模糊的話去迴避，但腦海中卻閃現青嵐轉身的背影——
她的眼淚，她的沉默，她那句「別再騙自己了」仍在耳邊。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
「……謝謝你對我的欣賞，但我現在有你學姊，就已經足夠了。」
他語氣平靜，「我們可以繼續當朋友。你一個人在外生活，有需要幫忙也可以找我。」

夏煙咬了咬唇，低聲道：「學長，你連拒絕人都這麼溫柔……如果我剛剛說的話讓你困擾，那就當我沒說過吧。真的對不起。」

她看了看時間，語氣轉為輕快：「差不多該進場了，我們走吧。」

兩個小時後。
電影結束，兩人走出戲院，夜風輕吹，街頭燈光拉長兩人的身影。

「剛剛那部片還不錯。」清河開口，「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太晚了，一個人不太安全。」

夏煙搖搖頭：「這樣不好吧？我怕讓學姊誤會，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她不會誤會的。」清河淡淡地說，「如果她知道我沒有把你安全送到家，還會罵我。」

夏煙輕笑：「學姊人真的很好，難怪你那麼喜歡她。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啊？」

「我們在大學的學生會認識的。」清河一邊走一邊說，「我剛開始欣賞她的內斂，後來才發現，她其實是個果敢又熱情的女孩。那種反差……讓我忍不住靠近。然後，我們就在一起了，七年了。」

「哇……」夏煙感嘆道：「這就像偶像劇裡的情節欸，學生會戀愛，好浪漫。你們一起走過七年之癢，好羨慕喔。」

清河低聲笑了笑，卻沒有回答。
那笑容裡，有一瞬的空洞。

「不過我也期待我的那個人出現。」夏煙眨了眨眼，「希望不要再曖昧了結，而是真正的開始。」

「會的。」清河將車停下，「你這麼好，他一定就在不遠處了。別擔心，緣分來了，擋都擋不住。」

「謝謝你啦，學長。」夏煙解開安全帶，指了指前方的公車站，「你在那邊放我下車就好，走進去就到家了。」

她下車，輕聲道：「今天很開心，掰掰。」

清河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漸漸遠去。
燈光把她的影子拉長，而青嵐的影子，卻在他心裡越來越模糊。

這時，手機響起——是星星的來電。

「欸你怎麼還沒回來？媽媽都煮好飯了，你到底回不回來吃？」
清河回神，壓下心中的情緒：「會啦，等等就回去了。青嵐……吃飯了嗎？」

星星語氣一頓，冷冷道：「吃了啊。你不會自己問她嗎？該不會做了什麼壞事，不敢面對她吧？」

「……」

「不說了，你專心開車吧，掰。」

電話掛斷，夜色沉沉，車窗倒映出他模糊的臉。
清河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