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回到家後的日子,表面看似平靜,實則每一夜都像被困在黑潮裡。
她翻來覆去,數不清多少次在黑夜中睜開眼,又在無聲裡慢慢閉上。
她告訴自己,不是為了挽回,而是為了告別。
只是再怎麼練習「不在乎」,心口的鈍痛依舊層層壓下,像深海的水壓,令人窒息。
終於,在反覆思索後,她決定回北辰。
她在等一個時機——清河休假、家中無人,讓彼此無處可逃。
那天下午,陽光靜靜鋪滿客廳,卻照不暖凝滯的空氣。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對面的清河,語氣平穩卻透著疲憊。
「我們有多久沒好好說過話了?」
她停了停,又補上一句:「其實這次回中原,是因為曉慧的男友出軌,我一時匆忙,沒來得及告訴你……先說聲對不起。」
她抿了一口水,眼神始終沒有離開他。
「她說我們的感情很讓人羨慕,從學生時代走到現在,都還牽著彼此……我也曾相信,我們會一起走進婚姻,過著平淡幸福的日子。」
清河的手指微微蜷起,嘴角動了動,卻沒有回應,眼神閃躲。
青嵐心底已經有了答案。
「我知道你最近和夏煙走得很近。」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一圈圈冰冷的漣漪。
「一開始我以為是我們出了問題,但後來我想,也許……是你已經不再愛我了。」
清河猛地抬頭,語氣急促:「我沒有不愛你,真的沒有!只是……夏煙的外貌,確實是我年少時喜歡的類型。我承認,一開始有一點動搖,但我從沒想過要結束我們的感情。」
「動搖?」青嵐苦笑,笑聲卻像斷裂的弦。
「那不是動搖,是選擇。」
她直視他,語氣緊繃卻冷靜:「你明知道會讓兩個人受傷,卻還是享受著兩邊的關心與付出。這不是意外,是逃避,也是自私。」
「你說你還愛我,那你能不能,從此徹底斷了和她的聯繫?一次都不再見,一次都不再回訊息……你,做得到嗎?」
清河沉默,喉嚨滾動,半晌才低聲說:「我可以試試看……只是工作上難免會遇到她,有些案子必須開會——」
「合作?」青嵐低低笑了,笑裡盡是諷刺。
「七夕前你捧著花去找她,送她首飾、保養品,拍照上傳互動——這叫合作?如果今天換成我收了男同事的禮物,你會怎麼想?」
清河皺眉,語速快了起來:「我會不高興,會覺得你不尊重我。但我對夏煙真的沒有感情,那只是……一時衝動。那時候我們變得冷淡,讓我很困惑……但我現在清楚了,我想回到以前的我們。」
「以前的我們?」青嵐的聲音平靜得像冰冷的水面。
「我看過你愛我時的眼神,也看過你敷衍我時的表情。你看她的時候,那份藏不住的欣賞,比你說的任何解釋都真實。你真的認為那不是愛嗎?」
她喉嚨發緊,卻還是問出最後的質疑:
「七年來,你送過我什麼嗎?你說我們不需要禮物來維繫感情,可你卻能為她精挑細選,花上時間與心思。這不是愛?那是什麼?」
清河低著頭,拳頭緊握,臉上的情緒混亂難辨。
青嵐深吸一口氣,吐出最後的話:
「別再騙自己了,也別再騙我了。我們到了該做選擇的時候。繼續拖,只會讓彼此更難堪。不如,就到這裡吧。」
沉默壓下來,像整個房間都被海水淹沒。
清河忽然冷聲道:「你說得這麼輕鬆,是不是早就有別人了?你只是想逼我說出口,好讓我背上這個罪名。」
青嵐怔住,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急急補道:「我說過了,我不喜歡夏煙。我可以刪掉她,甚至換部門,盡量避免接觸……這樣可以了嗎?」
語速越來越快,像隨時要逃走的獵物。
「我覺得我們都需要冷靜,我先出去走走。」
他抓起鑰匙,轉身離去。
門聲在走廊迴盪,像浪潮拍岸——一記無聲的宣告。
他選擇離開,而不是留下來面對。
青嵐怔怔望著那熟悉的背影,那是他每一次爭吵後的逃避。
只是這一次,她知道,他是真的走了。
她緩緩坐下,背靠冰冷的牆,眼淚終於決堤。
「我真的這麼不值得被好好對待嗎?只因為我不索求,你就能肆意愛上別人,無視我的感受?清河,到底為什麼?」
淚水落在手背上,滾燙而刺痛。
清河一步步走遠——
遠離她,也遠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