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霆禦倚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不時偷瞄對面喝茶的江妍，忽然問「你們家，是什麼樣子？」

江妍抬起頭，皺了一邊眉頭思索了幾秒，淡淡道「就是電視裡那種，活得差一點的平民百姓吧。」

「電視劇的東西還能是真的？」李霆禦嗤笑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懷疑。

江妍輕輕吹了吹茶水，像是沒有聽出他的嘲弄「我以前也覺得富豪的生活很假。」

李霆禦微微一愣，嘴角勾起一抹興味盎然的笑「所以，現在你覺得呢？」

「沒那麼假了。」江妍語氣平靜，「但也沒多真實。」

李霆禦失笑，他發現自己最近開始對江妍產生某種奇怪的興趣。她與他過往周旋的女人截然不同，理性、冷靜，甚至有些冷漠。但自從那天在醫院看到她獨自處理父親的住院手續時，他就意識到，她習慣靠自己支撐整個世界。

這樣的女人，既讓他覺得新鮮，又讓他忍不住想了解更多。

「我國小畢業的時候，被送到美國獨自生活了一年。」他忽然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江妍頓了頓，顯然沒料到他會主動提起自己的事情。她轉過頭看著他，「獨自生活？」

「嗯。」李霆禦的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視線落在不斷轉換頻道的電視螢幕「長輩們說英文很重要，年紀小在對的環境學得快，也想讓我學著獨立，就把我丟去美國。」

江妍微微皺眉「你那時候幾歲？」

「十二歲。」他輕笑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每天都覺得自己會死在異國他鄉。」

江妍眉頭深了幾分，十二歲，正是最需要依靠家人的時候，卻被迫獨自去面對完全陌生的環境……這或許解釋了為什麼李霆禦長大後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放縱、隨心所欲，卻又帶著某種抗拒的疏離感。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拿起茶壺，為他倒了一杯熱茶。

李霆禦挑眉看著她，眼底閃過一抹玩味，「怎麼，心疼我？」

江妍搖搖頭，「有點難，十二歲就可以到美國學英文的富家子。」

李霆禦怔了一下，然後低低地笑了，「你還真是……」

「我只是說事實。」江妍不疾不徐地回應，「那是一般人求而不得的資源，甚至連想都不敢想。」

「嗯......」李霆禦眯了眯眼「你羨慕嗎？還是嚮往嗎？」

江妍點點頭「羨慕啊，不用為錢煩惱的生活，誰不嚮往。」

「那現在呢？」他忽然問，「是你喜歡的生活嗎？」隨著問題的提出，李霆禦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江妍的手指輕輕扣著茶杯，沉默了一瞬，才淡淡開口「還行吧，應該說很好了，我和家人都可以不用擔心金錢過下去。」

李霆禦看著她，忽然覺得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說得雲淡風輕，語氣卻沒有任何欣喜或愉悅。

這一刻，李霆禦忽然覺得有點悶，他盯著江妍的側臉，覺得喉嚨有些乾澀，像是卡著什麼東西，難以咽下。

「所以，妳現在過得很好？」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不甚在意，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嗯，」江妍微微點頭，「不用再為錢焦慮，不用擔心家裡的債務，很安穩。」

「這就是妳想要的？」李霆禦低聲問道，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情緒突然覺得不佳，「只要沒有經濟壓力，就是好生活？」

江妍抬眼看了他一眼，「不然呢？對大多數人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李霆禦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看著她沉靜的神情，越來越覺得煩悶。

「所以，就沒有其他什麼了嗎？」

「比如？」

「比如……」李霆禦一時語塞，他的指節無意識地收緊，許久後，他挫敗的嘆了口氣，「算了，妳好就好。」

江妍沒說話，只是抿了口茶，眼神飄向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空氣陷入沉默，李霆禦低頭看著桌上的茶杯，心裡某個地方說不出的鬱悶。

因為他知道，她的「好」，或許只是比過去輕鬆一些，但卻沒有真正的快樂。

而他……不想看到這樣的她。

「江妍。」李霆禦忽然出聲「你的標準太低了。」

江妍微微一怔，轉頭看向他，「什麼意思？」

李霆禦沒回答，只是看著她，眼神裡藏著某種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情緒。他忽然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裝作漠不關心了。

他想要更靠近她，想讓她露出真心的笑容，想讓她不再只是滿足於「安穩」，而是擁有真正的快樂。而那份快樂——

最好，是由他親手給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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