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殘陽倒映江面, 昏黃的城鎮在殘陽下靜定, 只見打更人喊叫:「天乾物燥, 小心火燭」
打更人漸漸遠去, 此時突然群鳥齊鳴, 飛向天空, 劃破遠方的安寧, 只見一人聳立城頂, 正是先前林內的黑衣人, 那把黑色巨刀依舊吞吐著不祥的氣息, 仍是冰冷的語調喃喃道:「就是這兒…」
言畢, 伴隨人影消失, 天色也逐步漆黑, 夜空回歸沉靜
附近的結廬客棧中庭內, 楊掌櫃兀自坐在庭園中淺酌, 小女孩由偏廳跑了進來叫道:「爹爹, 蕓兒陪您」
楊掌櫃本名楊任遠, 女孩乃其獨生女, 名叫楊蕓, 楊夫人在收養了馬雲飛後兩年產下, 但楊夫人卻因難產而過世, 由此楊任遠著實消沉了一陣子, 如今楊蕓雖才八歲, 也能瞧出別緻雅靜, 乖巧懂事, 神似其母, 這些年楊任遠領著兩孩, 三人相依為命, 倒也平淡恬靜, 其喪妻之痛安慰許多, 此時楊任遠笑了笑問著:「飛兒呢? 今天是他的生辰, 怎不見人影」
楊蕓邊倒酒邊說:「哥哥又在後院吹笛呢」
話才說完, 馬雲飛便由後門邁了進來叫了聲:「老爹」
馬雲飛神色飄然, 臉孔俊秀, 像極了父親, 尤其是那股眉宇間堅毅的神情, 楊任遠放下酒杯左臂將楊蕓攬入懷中, 同時伸出右手輕撫馬雲飛腦門說:「雲飛, 今日過後就十歲了吧!」
馬雲飛點了點頭, 楊蕓個性向來乖巧靜默, 只是睜大了雙眼看著兩人, 眼神清澈, 好似靜澄的湖水
楊任遠面泛酒氣, 雙頰微紅道:「十年前的今日你爹把你送了過來…」
往事緩緩道出, 馬雲飛與楊蕓兩人雖早已聽楊任遠敘述多次當年過往, 每次仍是安靜聆聽, 道完前事, 楊任遠又接續:「馬大哥為上奏皇上那奸人醜事, 不顧一切地把妻兒都拋諸腦後, 結果仍被栽贓嫁禍, 禍殃全家, 你哥哥雲浩亦下落未明, 音訊全無, 生死未卜, 如今那賊人卻日益得勢, 隻手遮天, 這些年你爹爹幾個老友四處奔走, 只望能早一步找到雲浩. 確保他平安」
言畢, 楊任遠將杯中物一飲而盡:「老友, 你終究沒走到對岸…」
接著一連三杯水酒, 又說道:「雲飛, 近日恰好有個機會, 老爹打算讓你外出一趟, 見見世面」
楊任遠內心思杵:「當年馬大哥囑咐我, 傳授雲飛武功, 本意強身健體, 豈知雲飛天性聰穎, 招式可說過目不忘, 鮮少需我演示第二遍, 筋骨精奇強韌, 幾年下來, 我的斷月掌也被學遍了六七分火侯, 如需再上一層必須有更好的師傅, 這趟旅程是個契機, 如這資質就這樣埋沒, 也實屬可惜, 雖說我本不希望雲飛踏上江湖路, 但如今就看這孩子自己了…」
兩小娃兒不明其究, 小手緊緊牽著, 一臉迷茫, 楊任遠微笑延續著:「你爹爹和老爹有位江湖好友, 近日收到風聲, 揚子江兩岸附近有人瞥見金環翠白玉笛蹤影, 不知是否能循線找到雲浩蹤跡, 老爹希望你能跟著這位前輩跑一趟, 一來你可出去見見世面, 二來如果真為你兄長, 你們兄弟亦可當面相認, 豈不甚好, 雲飛, 不知你覺得老爹這想法如何?」
馬雲飛沉思了會兒, 過往的來龍去脈, 馬雲飛早已了然於心, 曾數百次於深夜想起自己的兄長, 是否仍在世上? 長相為何? 內心亦不斷渴望著能與馬雲浩能見上一面, 但隨著時間流逝, 這念頭日益淡薄點, 久而久之便拋諸腦後, 但如今所有思緒便重新湧上心頭, 馬雲飛怎可放過, 隨即點頭回覆:「老爹, 雲飛願意一同前往」
楊任遠把兩人攬了起來, 向馬雲飛道:「今天是你的生辰, 你便用這枝玉笛吹奏一曲給你爹爹」
馬雲飛在明月下邊舉起了笛子吹奏, 楊任遠再度舉起酒杯泛淚道:「半壺清酒嘆相思, 一曲天涯憶知音」
便將酒灑向晚空, 這曲子低沉哀怨, 盪漾在月夜中…
翌日, 馬雲飛和楊蕓正在近城的郊外, 孩子般的恣意爛漫打鬧, 兩人走累了就在靠河的草坪躺了下, 楊蕓說著:「雲飛哥哥, 你這次出遠門, 路上小心, 蕓兒等你回來」
孩童們的情感表達總是直率真切, 馬雲飛看著楊蕓笑了笑:「我會盡快回來, 吹曲給你聽, 幫你捉蜻蜓」
楊蕓笑得柳眉彎彎, 正欲回應; 倏地馬雲飛驚坐了起:「好強的氣勢」
馬雲飛俓直拉起楊蕓的手道:「咱們去看看」
兩人便往山腳低窪地便飛奔而去, 只見白衫黑衣兩人對視而立, 週身內力威壓似颶風般襲捲而來, 馬雲飛拉著楊蕓在遠處躲起窺探, 楊蕓緊張低喃:「哥哥」
馬雲飛趕緊摀著楊蕓的嘴, 比了個安靜的手勢, 馬雲飛雖自小由楊任遠傳授武藝,但從未見過此等局面, 竟是寒毛顫慄, 冷汗直冒, 唇齒打顫不止, 楊蕓不識武功, 此時竟是面色發白, 呼吸困難; 馬雲飛當即覺得不妙, 暗暗運起內力抵擋, 同時牽起楊蕓, 緩緩輸出小部分內力給楊蕓, 楊蕓頓時感覺一股暖流自手中流向丹田, 面容也緩了下來, 所幸距離尚遠, 但也讓馬雲飛抵禦不易
中年白衣人是為上官淳, 先開了口:「逸兒」
黑衣人面容年輕, 濃眉大眼, 面上線條菱角分明, 更顯冷峻, 他並沒有答覆, 冷酷的眼神注視著上官淳, 不帶一絲情感, 仍是讓人感受那透不過氣的寒意, 上官淳只是搖搖頭, 兩人注視著對方, 空氣中凝聚著一觸極發的氣氛, 餘暉照在兩人的臉上, 風吹著, 氣卻靜止…
黑衣人倏然一刀劈出, 凝結的空氣瞬間被劈開, 馬雲飛一驚:「好駭人的刀」
刀芒一閃, 好快的刀…
霸道強烈的刀氣自黑衣人為中心向四方擴展開來, 刀風更是直逼著馬雲飛和楊蕓, 單是一刀, 已是驚天動地的一刀, 黑衣人刀招精妙絕倫, 名面上雖是一招, 其後勁卻挾帶著數十道刀蘊蜂擁而至
快, 但他更快…
上官淳在如此狂暴的刀勁下, 微微無奈皺眉, 身蹤卻宛若遊龍, 好似驚鴻, 飄遊於刀氣間隙之間, 總是能在每招間撕開那一點點的破綻, 千鈞一髮地閃過, 馬雲飛倆早已被刀氣逼得幾乎睜不開眼, 馬雲飛將楊蕓緊緊壓在身下深怕她被刀氣所傷, 馬雲飛殊不知這已是江湖間絕頂高手的對決, 只是暗自思考:「這兩人的武功比我, 不, 比起老爹不知高出幾倍」
黑衣人火速收刀, 飛身接連劈出數掌, 每掌卻蘊有刀招之勢, 可謂人即是刀, 刀亦為人, 此時一掌比一掌快, 一掌比一掌狠, 但卻見上官淳輕鬆應對, 至此只是閃避, 並不出招回擊, 馬雲飛楊蕓倆人早已目瞪口呆, 馬雲飛心想:「此黑衫人武功絕對頂尖, 撇開招式精妙不說, 劈出的每一掌均可憾動大地, 但這白衫卻毫不費力可以避開, 卻又不出招, 其武功真是深不可測, 如同老爹所說江湖之大, 豈由我能想像」
亂掌紛飛, 電光石火間, 巨刀倏地上手, 黑衣人運足了十成功力劈出一刀, 劃破虛空, 轟鳴聲震得馬雲飛二人耳朵生疼
好霸氣的一刀…
在遠處的馬雲飛和楊蕓都能感受這一刀的狂霸之氣, 刀氣奔走, 眾人氣息卻停了下來, 上官淳暗吃一驚, 渾身內勁輪轉, 全力施展輕功, 刀勁在上官淳的四周遊走著, 用盡全力才避開了這絕對強悍的一擊, 足以撼動天地的一擊
瞬間一切靜止, 彷彿所有事物都被凍結在那一剎那, 黑衣人的披風也慢慢的沉靜了下, 那把黑色的大刀停了, 被刀氣濺起的葉片左搖右曳的緩緩飄落到地面
黑衣人緩緩地開了口:「我輸了」
說完便轉過身, 走了幾步又回頭:「等我…」
話一說完, 轉頭向馬雲飛兩人的方向, 撇見一眼後, 一如風般的迅速離去, 上官淳站在原地大笑了出, 看著自己的前襟, 衣襟上一處五吋的缺口, 正是剛剛絕世一刀所劃破, 毫無疑問地精采, 上官淳亦轉向馬楊兩人方向, 稱讚道:「哈哈, 好刀法, 好刀法, 倒是你們倆個小娃看得夠久了, 已經沒事了, 可以出來了」
上官淳從開始便知馬楊兩人所藏, 馬雲飛倆這時才從暗處站了起來, 拍了拍身上塵土, 上官淳淡然笑瞧著兩人道:「你們這倆娃兒沒有大礙吧」
上官淳思忖:「這小娃兒武功還行, 小小年紀竟可禦逸兒內勁這麼長時間」
馬雲飛和楊蕓仍陷在之前激動氛圍, 久久無法回神, 只點了點頭, 上官淳上前笑道:「帶我回家, 找你們楊老爹, 雲飛, 蕓兒」
上官淳溫暖目光直視兩人, 馬雲飛與楊蕓兩人一怔, 隨即轉念一想便明白了一切
此時斜陽映照, 上官淳神態自若, 絲毫不像剛剛面臨了場決戰, 只是眾人不明兩人間的恩怨, 何須如此生死搏殺? 黑衣人為何生死相逼? 上官淳又為何招招退讓?
上官淳說完了話隨著馬雲飛兩人一同向城處颯然走去, 其丰采迷人, 此時倦鳥向森林飛去, 天空泛起淡淡的晚霞, 已是夕陽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