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結束,奶奶卻還是沒有好轉,情況不是很樂觀。
謝遠洋也因為他家裡的事,心情低落。
我們就這樣,每天坐在隔壁,卻誰也不想說話。
偶爾,季薇薇跟其餘較要好的同學會來關心我的狀況。我心裡感謝,卻還是提不起勁來,只能靠死命唸書來麻痺自己的悲傷。
無獨有偶,謝遠洋也是利用武術社的鍛鍊,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我們都默契地,誰也沒提起過那天的事。
時間很快到了他要去比賽的時候。
全國比賽,必須要去外縣市參賽。
由於比賽日是週末,梅姨乾脆跟我爸媽商量帶我一起去,既能減輕我爸媽負擔,帶我散散心,還能去給謝遠洋加油打氣。
爸媽當然是答應了。
能出去走走,在心情上還是有些幫助的。
報到之後,梅姨帶我們出去吃了燒烤,還逛了超大型商場。
即便我一直拒絕,梅姨還是堅持給我買了一件洋裝。
「媽咪會罵的!」我慌忙拒絕道。
梅姨笑著說:「梅姨幫你說!沒事的!我自己沒女兒,你就當是給梅姨過過乾癮了!」
看著我穿著洋裝的樣子,她忍不住道:「真好看啊!我們小舟真漂亮!」
「謝謝梅姨。」我拗不過他,只能開心接受了。
一旁的謝遠洋卻不甘願了,抗議道:「為什麼我沒有啊?」
梅姨捏了一下他的臉道:「有有有!你也選一件喜歡的洋裝,梅姨都買!」
「我不要洋裝啦!」
我們都笑了出來。
晚上,梅姨訂了兩間房。我跟梅姨一間,謝遠洋自己一間。
謝遠洋在房間準備第二天的比賽,我不想打擾他,自己在房間裡念著書。
念著念著,發現梅姨怎麼出去好久都沒回來,有些好奇走出房間,卻在飯店大廳看見了梅姨正在講電話的身影。
「一句話!你來還是不來?」她語氣不是很開心。
對方不知道回了什麼,梅姨激動道:「什麼叫做沒時間?不是我要見你,是你親生兒子要比賽!全國比賽!你自己兒子不要了嗎?」
電話那頭,應該就是謝伯父了。
不知道他又說了什麼,梅姨很生氣道:「我是在跟你說錢的事嗎?我跟他親又怎麼樣?我再親也當不了他爸爸!你這個親爹,就不能來給他加油打氣一次嗎?」
不知道為什麼,我有種預感,謝伯父不肯來,跟另一個女人有關。
果不其然,梅姨又道:「你在外面怎麼搞七捻三我懶得管你,你有本事把她帶來我都不管,但小洋的事我管定了!」
但那頭不知道又說了什麼,梅姨突然更加激動不少道:「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梅姨常常因為我們闖禍而動怒,但像現在這樣,激動到眼淚都要流出來的樣子,我是第一次看見。
忽然間,有人拍了我一下。
轉頭一看,是謝遠洋。
他輕聲道:「走吧!梅姨不會想要讓我們聽見這些的。」語氣裡,帶著淡淡的憂傷。
我們默默走回房間。
無法若無其事,我開口問道:「她以前...」,但問到一半,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她不是第一次跟我爸吵架了。」謝遠洋還是回答道。
皺起了眉,他罵道:「我爸就是個垃圾!」
我忍不住道:「你不要這樣說啦!」
他轉頭看著我道:「你懂什麼?你有那麼愛你的爸媽,你怎麼會知道我的感受?」
我無言以對,因為我確實不懂他的感受。
我們或許,長得有幾分相似,但除此之外,謝遠洋跟我,是完全相反的兩個人。
只不過命運,將此刻的我們,正好綁在了同一個地方。
【失控】
在全國比賽會場上,我跟梅姨坐在觀眾席,看著老師跟謝遠洋交代著注意事項,心裡搞不好比他還緊張。
體育館裡,有著不少的觀眾,前排還有評審跟記者,整個場面看起來十分盛大。
在謝遠洋上場時,我跟梅姨都扯著嗓門給他加油吶喊。
第一場,他使用的兵器是長槍。
拿著長槍的他聽見我們的呼喊,朝著我們笑著揮了揮手。
在會場上,他總是笑得特別好看,有著如魚得水的自在,彷彿他天生就該站在那裡。
收起笑容,他擺出了準備動作。
跟之前一樣,一刺一收,每個動作都流利順暢。
長槍彷彿就是他一部份似的,華麗又高難度的動作,在他手上施展得就像呼吸般自然。
又一次,我覺得他好帥啊!
跟電影裡的英雄一模一樣。
見我雙眼放光,梅姨用手肘撞了我一下道:「我們小洋帥吧?」
我點頭認同道:「帥!」
一點也不像不到170的小個子。
之後個人表演的雙節棍,也是帥到我直接站起來給他鼓掌,逗得梅姨哈哈大笑。
最後一場,是集體長刀展示。
實力最強的他,這次也是中心位。所有最具挑戰性的動作,都是他主導。
結束時,他從隊友身上一個前翻下地,要接上三個後空翻做出結束動作。
但,就在他翻到第二次時,不知為何,角度似乎沒有拿捏好,導致第三次的起跳有些失控。
然後,他重重摔到了地上。
展示失誤難免,但就在我們都以為他會快速爬起做出結束動作時,謝遠洋卻一直躺著,沒有爬起來。
我這才發現,他落地時,腰間正好撞上了自己的刀柄。
「小洋!!」梅姨大喊著跑向舞台,而我卻愣在了原處。
他整張臉扭曲著,扶著後腰,發出了痛苦的呼聲。
「啊...啊..」
他其實沒有叫得很大聲,但不知道為什麼,在滿是觀眾的吵雜體育館裡,我卻只聽得見,他求救似的哀號。
很多年後,我也忘不了。
【討厭透頂的人】
梅姨跟著謝遠洋上了救護車,而我也在其他老師的陪伴下,第二天先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媽讓我自己去外面買飯吃。
獨自一人走在家附近的街道上,我十分不自在。
自從烏龍情書事件以來,謝遠洋每天都跟我一起回家。
雖然不像與劉萍那樣一路上開心聊著天,但不知不覺中,我已經習慣走在這裡時,身邊有他的存在。
突然間不見了,竟讓我感到意想不到的孤寂。
從攤販那裡接過我買的羊肉炒飯時,身後傳來了男生的聲音。
「夏小舟!」
我慌亂轉身,眼前的卻是班長,不是謝遠洋。
那一刻,我其實有點失落。
班長關心道:「家裡還好吧?我都聽說了,希望你奶奶能早日康復。」
我點了點頭感謝他。
或許是我看起來太可憐,班長開口道:「我正好出來幫我媽買點東西,送你回家吧!」
我沒有拒絕,因為今天我確實有些寂寞。
到了小區鐵門處,班長見我心情很差,建議道:「你晚上都這個時間出來買飯嗎?不然以後我陪你吧!」
「不用啦!你也沒住那麼近。」我搖頭拒絕道。
「雖說情書事件是一場誤會,但我們始終是同學。你家裡出事,我們本來就該幫忙的,你不用顧慮太多。」班長依舊是那套公益廣告般的說詞。
但我還是拒絕了。
「我也不是每天都會出來買飯,真的不用了。」
他沒再堅持,只是緩緩道:「那你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就開口。我們都在,你不用自己面對。」
我知道他是好意。
但我還是不希望,這段平常是謝遠洋陪我走的路,在他一出事,我立刻就換一個人來代替。
我寧願一個人走。
兩周很快就過去,好消息是奶奶的情況好轉,醫生說可以手術了。
但壞消息,則是謝遠洋還沒有回來上課。
手術前幾天,我媽終於讓我去醫院探望奶奶,我把壓抑了許久的情緒一股腦都發洩出來,哭得眼睛像核桃一樣。
奶奶見我這麼傷心,笑著答應我要多活幾年,惹得我又是眼淚狂飆。
回到家時,我們正好在電梯口看見梅姨。
梅姨只有一個人,看起來很是疲憊。
在爸媽的詢問下,原來謝遠洋已經轉回來這裡的醫院進行後續復健,梅姨就是回來拿點換洗衣物的。
我媽本來要我爸送梅姨去醫院,但被梅姨拒絕了,說是他們為了奶奶的事跑來跑去已經很辛苦了。
回家後,我爸跟我說道:「樓下梅姨一直那麼照顧你,現在謝遠洋出事,你學校裡有什麼能幫的就盡量幫,別再跟他鬧了。」
「好。」我答應道。
第二天,我整理了一下這兩周上課的重點,帶到醫院。
才剛走到病房走廊,我就聽見了謝遠洋的咆嘯聲。
「我不聽!你出去!!」
中氣這麼足?不是要復健很久的傷勢嗎?
剛到門口,又聽見他吼道:「我說了我不去!」,接著就是看見被扔著枕頭趕出來的梅姨。
「梅姨,你沒事吧?」我上前關心道。
梅姨十分疲憊地搖了搖頭,擠出微笑道:「小舟你來啦?」
本來我還替他受傷感到難過,在看見這一幕後,憐憫之心瞬間消失殆盡。
這人怎麼回事?他受傷的時候梅姨有多擔心他又不是不知道,幹嘛對梅姨這麼兇?
我帶著怒意走進病房,大聲道:「你對梅姨這麼兇幹嘛?摔傻了嗎?」
謝遠洋躺在床上,氣色看起來倒挺精神。
似乎有些意外進來的人是我,但還是口氣不悅道:「關你什麼事?」
我大罵道:「你的事我懶得管,但梅姨對我那麼好,她的事我管定了!」
他賭氣似的轉過了頭,不再說話。
走上前去,我繼續道:「你在發什麼少爺脾氣?梅姨不都是為你好嗎?」
他卻冷冷道:「是嗎?是不想花錢吧!」
「啊?」
關錢什麼事?
這時候,謝遠洋轉過頭來對我埋怨道:「你也是!我會這樣你也有責任!」
我心想關我什麼事?質問道:「你腦子是不是摔沒了?你受傷跟我有什麼關係?」
狠狠盯著我,他回答道:「如果你那天不要多事,跟老師去解釋那些有的沒的,我就不用比賽,也不會這樣了!」
我不可置信。
明明就是因為不想他努力白費,我才甘願被罰也要說出實情,但到頭來,他卻怪我多事?
「你這句話是認真的嗎?」我問道。
我是討厭他,但我絕對沒有希望他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沒有說話,就是忿忿看著窗外。
我將帶給他的筆記扔到了他的床上,怒道:「謝遠洋,你真的是個討厭透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