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慌亂地推開了他,抬手就是一巴掌往他臉上打了下去。
「你做什麼?!」我怒道。
他沒對我這巴掌有太大反應,而是怒道:「你不就是要我親你嗎?現在能好好聽我說話了嗎?」
我愣了一下,不敢相信我聽見了什麼。
他親我,就是要我閉嘴好好聽他說話?
他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你給我滾。」我小聲道。
原來人在憤怒到極致的時候,未必會大呼小叫的。
但他卻依然咆嘯道:「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我就只是想要好好跟你慶祝一次生日而已!我從來都沒有..」
「你滾!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我打斷他道。
拒絕我,強吻我,然後還想要跟我一起開開心心過生日?
他瘋了吧?
「謝遠洋,我不是一個可以讓你予取予求,肆意對待的人。我沒有那麼卑賤。滾!」我重申道。
他卻像是完全沒發現自己做了什麼似的,不可置信道:「予取予求?!」
見他沒有要走的樣子,我隨手拿起所有手邊的東西砸向他,邊砸邊吼著讓他滾。
他最終被我用筷子雞腿跟荷包蛋砸出了門外。
我一個人在生日當天,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爸媽回家時都嚇了一跳。
而謝遠洋,再也沒有來找過我。
即便是開學後,我也沒有在學校裡見過他。
忽然間,他就像人間蒸發似的,就連綿羊也不知道他去哪裡了。
不同於大一那次,這一次,我強迫自己不要想起他。
他確實有時候對我很好,非常好。
但還是不值得。
就連花一秒去想他,都不值得。
畢業後,我被當初實習的樺雜誌錄取,從最基本的助理做起。
我花了幾年的時間,一步一步升到社媒文案,專欄小編,到如今的人物專訪主筆位置,成功地讓很多人讀過我筆下的故事。
我寫的人物專訪有血有肉,能讓人感同身受。當然,有些時候為了扣人心弦,並不是每一句話都是事實,遇到特殊專訪對象時,甚至虛構的成分更多,但我並不以此為恥。
追求事實不是我的使命,那是班長的。
班長跟我成了同業,只是他專精於刑事案件報導,這更貼近他的理念。
分手多年後,除了偶爾會在工作場合遇見,私底下我們也時不時會聯繫,約出來聊聊近況什麼的。
之前的種種,伴隨著長大也徹底翻篇了。
季薇薇如願成了美妝博主,在我寫美容專欄時給了我不少幫助。
她雖還不能說是頂流,但也算小有名氣。好幾次跟她出去逛街都會遇到有人上前要合照。
綿羊讓人跌破眼鏡的去當了手機遊戲的美術設計,過著一天只能睡三四個小時的社畜生活。之所以沒有跟季薇薇一起創業搞網路媒體,並非因為他們感情不好,而是相反的不想兩個人都靠一條路維生,在經濟上才會有保障。
如無意外,年底他們應該會結婚。
因為儘管他每天只能睡三小時,綿羊還是有本事將季薇薇哄好。
哄得有多好呢?這麼說吧!季薇薇懷孕了!
所以在明年中卸貨前,她想把婚結了。
那謝遠洋呢?我就沒有他的消息了嗎?
當然不是。
不光是我,全國某個年齡層的人,都對謝遠洋熟悉得很。
0-7歲的小孩。
喔!還有他們的家長群。
如今的他,是全國最炙手可熱的學齡前兒童讀物作者。
【此一時彼一時】
在樺雜誌主編辦公室裡,主編正在對我滔滔不絕。
「我知道你這幾年就是一匹黑馬,一下子就衝到了最前面。不管是什麼事,只要交給你,我就特別放心!」
你除了專訪也沒給過我什麼啊!
但我還是面帶微笑道:「謝謝主編誇獎,這都是應該的。」
「你知道我們最近有些人事變動,人物專訪這塊,多了一個部長的位置。你這兩年來的文字專訪都十分出色,這個位置交給你,我一點疑慮都沒有。」
我受寵若驚道:「真..真的嗎?」
主編肯定道:「當然啊!」
我這是要升職了?
「謝謝主編!」我開心道。
他卻嘖了一聲道:「但想要坐這個位置,你就得坐穩。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向我證明你的實力,而是向公司內部所有也想競爭這個位置的同事們展現你壓倒性的卓越!」
不是,你是主編,這部長誰當,不就是你一句話的事嗎?
我立刻猜到我又要被PUA了。
他喝了口茶道:「沒問題!你可以的!就讓那些質疑的人全都閉嘴,做一件誰也想不到你能完成的事吧!」
飛天嗎?沒必要吧!
主編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文件夾道:「做個高水準的深度專訪影片,驚艷所有人!」
啥鬼?我是文字工作者,你要我搞高水準影片?這跟要我長鬍子有什麼差別?
「你也知道在人物專訪這一塊,我們除了你,還有一個大將。」主編緩緩道。
大將個鬼!不就趙婷婷嗎?樺雜誌搞人物專訪的也就我們兩個人了,還有誰啊?
我抗議道:「但趙婷婷不是專門做影片專訪的嗎?」
「怎麼?還沒開始就想認輸了?」
我解釋道:「這不公平啊!你讓我跟她比影片專訪,不是讓神射手比跳水嗎?」
主編笑道:「急什麼?又不是只比影片!都說要展現壓倒性的卓越了,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呢?我們要的最終成果,是文字影片兩者皆有的深度專訪。注意啊!深度!」
指了指文件夾,他又道:「裡面的這位老師,目前還沒答應要接受專訪。所以你跟趙婷婷要比的,就是誰能先拿到這位老師的獨家專訪合約。」
誰啊?影片文字都要,是什麼大明星嗎?
打開文件夾一看,裡面寫的是『熱門童書作家 謝遠洋』九個字,讀做『死無全屍矣 天亡我也』。
我其實可是試試飛天的,真的!
主編沒發現我的絕望,繼續道:「謝老師從未接受過專訪,我不但要他的獨家,還要你們不光是把他想讓人知道的事挖掘出來,就連他不想讓人知道的祕密也得一併扒出來,做一個前所未有的深度剖析!」
你是想採訪他,還是想跟騷他啊?
「我不要無聊的心路歷程!我要猛料!我要你們做出一個讓人一看,就能理解為什麼他之前都不接受專訪的重磅獨家!」主編補充道。
我苦笑了。
他不接受專訪還能是為什麼?不就是個性難搞嗎?
但仔細一想,好像除了心路歷程,其餘關於謝遠洋的一切黑料,我不用採訪也能寫出來。
這麼看來,這不正是最適合我的跳板嗎?
「我做!」我堅定道。
但我漏算了一點。
以前是他死纏著我,但此一時彼一時。
如今是我要去求他了。
【脊梁骨能比胎毛還軟】
在咖啡廳裡,班長訝異看著我道:「你沒他電話?」
「我們..很多年沒有聯繫了..」我心虛道。
如果不是綿羊太忙不好找,我還真不想跟班長要謝遠洋的聯繫方式。
「不是,我們分手後,你們沒在一起?」
「我們為什麼會在一起啊?雖說我們分手跟他是有那麼一點點點關係,但我沒劈腿啊!」我忙道。
班長搖搖頭道:「我沒說你劈腿。」
「那你為什麼覺得我們會在一起?」我問道。
「以前太年輕看不出來,但現在回頭一看,他明顯就是喜歡你啊!」
我嘆了口氣道:「他沒有喜歡我。你忘了嗎?當年還是他跟你暗示我喜歡你的。」
我沒跟班長說過我們後來的事。
我誰也沒說過。
就連季薇薇也以為我們會失聯是因為謝遠洋突然人間蒸發導致的。
班長苦笑道:「那不是因為你當時確實喜歡我嗎?不讓我知道,你難道就不喜歡我了?」
「唷?現在這麼有自信啊?」我玩笑道。
「我這麼優秀,不應該自信嗎?」班長做出了誇張的花輪順頭髮動作道。
「你這些年經歷了什麼啊?怎麼變成這樣啊?」
「自信點不好嗎?你敢說你單身這麼久,不是因為沒有碰到比我更好的人?」班長調侃道。
我立刻回擊道:「喔!原來班長單身這麼久,是因為沒有遇到比我更好的人啊!」
「呵呵!」他反諷地笑道。
「你說我們會不會一直單身到四十啊?要是真這樣,到時候我們結婚算了!」我打趣道。
他皺眉道:「好殘忍的玩笑啊!我為什麼要娶一個四十歲的老太婆?娶一個二十歲的不香嗎?」
「你真的變了。」我冷下臉道。
什麼溫柔體貼,出社會幾年後都是油膩膚淺。
班長笑了笑,將手機遞給我道:「拿去!謝遠洋的電話!」
我掃了一眼,就知道他號碼沒變過。
這麼多年過去,我換了好幾部手機,他的聯繫方式早就在不知何時遺失了。
但這號碼,我還是看一眼就能認出來是他的。
這該死的黃金期記憶。
我邊輸入號碼邊問道:「畢業後你找過他嗎?」
「他找過我。」
「啊?」我訝異道,「他找你幹嘛?」
班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不是要找他嗎?直接問他啊!」
還來不及逼問,班長就因為一個工作電話,草草離開了。
我坐了很久,才總算鼓起勇氣撥出電話。
而他,在響了很久後才接起來。
「喂?」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我忙道:「那個..我是..」
「我知道你是誰,夏小舟。你號碼沒換。」他冷冷道。
「有時間能見個面嗎?」我戰戰兢兢道。
「要多久?」
「呃..一個小時左右..」我唯唯諾諾道。
「沒空。」然後他就把電話掛掉了。
他把電話掛掉了!!
我看著自己的手機,張著嘴不敢相信。
就算我們很多年沒有聯繫,就算最後他是被我用荷包蛋砸出家門的,但也是他有錯在先,再怎麼樣也不能掛我電話吧?
起碼說個再見啊!
起碼客套一下說改天約啊!
我帶著怒意回撥,在他一接起來時我立刻喝道:「謝遠洋!」
他打斷我道:「我勸你下一句話最好想清楚再說。剛剛有個你的同事,姓趙的,已經先打過給我了。」
「什麼?她為什麼會有你的電話?」我瞇著眼道。
「現在是你有求於我,你這是求人的口氣嗎?」
我不悅道:「你就是想要我低聲下氣地求你是吧?」
「對。」他斬釘截鐵道。
「你..」我忙深吸了一口氣。
經過幾年社會的毒打,我已經沒有當年那麼硬氣了。
遇到跟飯碗相關的事,我這脊梁骨能比胎毛還軟。
我用著前所未有的甜美聲線道:「謝老師,不知道您什麼時候有時間,能讓我請您喝杯咖啡?」
他冷笑了一聲道:「凌晨三點,你來嗎?咖啡不用你請,聊完我請你吃早餐。」
「你是故意佔我便宜的吧!」我不悅道。
他沒回答我,而是道:「穿好看點來。」
「你!」
但我才罵到一半,他就又掛了。
不會是幾年沒見,功成名就後他就真變成他爸那副浪蕩德性了吧?
沒過多久,他用簡訊寄來了地址。
是麥噹噹。
他凌晨三點約我去麥噹噹。
他要我穿好看點去麥噹噹!!??
浪不浪蕩我不知道,但他絕對心理變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