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手術很成功。

醫生說就是年紀大了，又突然操勞導致的。好在送醫及時，這陣子好好休養就不會有大礙。

在我爸恢復期間，謝遠洋一有時間就會來我家幫我媽分擔一些像是倒垃圾或是拖地掃地的家務，搞得我媽都不好意思了。

為了感謝他，我爸表示出院痊癒後，得找個時間約謝遠洋跟梅姨上館子好好吃一餐。

我媽連忙點頭道：「應該應該！這些天真的是麻煩人家小洋了。看不出來一個小夥子，心思真細。」

我爸轉頭跟我說：「丫頭啊！你長得沒你媽好看，想找個像你爸這樣的老公是不可能了，但最起碼要找個像小洋這樣的，不然你爸我死都不瞑目啊！」

我還來不及翻白眼，我媽已經嬌嗔道：「呸呸呸！你說什麼呢！」

翻完白眼後，我反擊道：「唷？現在急著給我找老公了？當初我跟班長在一起的時候，不知道是誰每天哭喪著臉問我男朋友跟老爸誰比較重要。」

不想我爸收起了嘻皮笑臉，有些哀傷道：「之前是之前啊！老了，有些事情不得不放手了。就算再捨不得，老爸也陪不了你走一輩子啊．．」

「你再說這些，我不理你了！」我媽眼眶泛淚抗議道。

抓住我媽的手，我爸寵溺道：「好好好，都聽你的，不說了！」

比起感人，我只覺得他們都幾十歲的人了，還能搞得像在演瓊瑤劇那樣噁心，讓我寒毛直豎。

「但謝遠洋，這次真的讓我改觀了。」我爸補充道。

那天我爸手術結束時已是深夜。

當時謝遠洋說宿舍十點關門，反正他也沒地方去，就自願留下來看著我爸，讓我跟我媽先回家休息。

我爸醒來時是早上四點，一睜開眼睛就看見謝遠洋一手掏出手機給我媽撥電話，一手按下了護士鈴。

很明顯他完全不敢睡，生怕錯過半點動靜，讓我爸十分感動。

「我親生的丫頭都未必做得到，只怕早睡得跟豬似的。」我爸感嘆道。

我忙反對道：「我才不會呢！我那天有多擔心你知道嗎？」

我媽點了點頭道：「當初他會選跟小梅走，就知道這小夥子重情義啊！」

「你們是聽不見我講話是不是？」我無奈道。

【這是合理的事情嗎？】
我爸出院後，我們確實請了梅姨他們吃飯。

沒過多久，就到了我大學生涯裡最後一個寒假。

這次我決定回家住，多陪陪家人，而謝遠洋也選擇回家陪梅姨。

雖說距離不是很遠，但畢竟是不同城市，我以為開學前都不會再見到他了，沒想到聖誕節時，謝遠洋突然約我出去玩。

一開始，我其實有些感動。

我爸剛出事，他一定是怕我每天關在家裡患得患失，特地找我出門轉換心情的。

但在聽完他安排的行程裡沒有吃飯沒有消遣，就只有看聖誕花燈時，我知道我又白感動了。

他只是想看我住的城市裡才有的花燈，順便約我出來而已。

但我確實悶得慌，所以還是去了。

花燈舉辦在市裡最大的購物廣場上，除了聖誕節一定會有的超大聖誕樹，還有燈光隧道，發光座椅等各式各樣的打卡景點。

在這當中，壓軸的展出品就是巨型聖誕報時咕咕鐘。每天晚上十點開始至半夜，在整點會有十分鐘的聖誕限定表演。

聽起來似乎不賴，可惜我們不是季薇薇，沒有在景點拍照半小時的習慣。邊走邊看，花燈再美，也很快就走完了。

當我們抵達咕咕鐘時，甚至還不到九點。

我乾瞪著眼睛問謝遠洋道：「就從現在開始等到十點嗎？」

「早來位置才好啊！」

我露出黑人問號臉道：「咕咕鐘表演也就十分鐘，你覺得我們等一個小時是合理的事情嗎？」

「很合理啊！」謝遠洋自若道。

好！你高興就好！

大概是我表情難看，他終於建議道：「不然我們回超大聖誕樹那裡，排隊照個相再回來，時間應該就差不多了吧？」

想起我沒有他的照片這件事，我覺得可行。

畢竟我現在不討厭他了。

但一到樹下，看見前面幾十對都是手牽著手的情侶，我又尷尬了。

「那個．．等下要擺什麼姿勢啊？」我問道。

接連幾對都是甜蜜蜜擁抱或是羞答答親嘴的姿勢，我們總不能也照做吧？

好在謝遠洋就是個大直男，不假思索道：「微笑比ＹＡ。」

「太土了！」

他不耐煩道：「不然你想怎樣？你當雪橇，我踩你頭上，又應景又有創意，行嗎？」

我不悅道：「為什麼不是你當雪橇？」

「行啊！我敢當，你敢踩嗎？」他回嗆道。

我確實不敢。

我怕我平衡不了。

想了一下後，他又建議道：「不然這樣，我們並肩而站，你舉左手我舉右手．．」

他示意我們肩並肩，將外側的手高舉過頭連成一個圓圈。

實際演練一次後，感覺有點微妙，但確實不會有人說我們土了。

頂多說我們蠢。

感受到我的遲疑，謝遠洋又建議道：「不然把手壓低，連成一個大愛心？」

由於他說這句話時，我們還在演練動作，所以我下意識轉頭看向正在說話的他。

那一刻，四目交接的我們，靠得十分近。

近到我都能看見他根根分明的下睫毛了。

我不由自主地感到有點緊張，卻又不是很想拉開距離，甚至不想移開視線。

而他，也沒有要退開的意思。

就在這時候，他開口了。

「夏小舟，」

「嗯？」我佯裝若無其事回應道。

「如果我們不是朋友，可以是什麼？」

啊？

這．．他不是要告白了吧？

這聽起來，很像是要告白的前奏對吧？

我有些結巴道：「很．．很多啊．．鄰．．鄰居，同學，校友．．」

是的，我刻意顧左右而言他，因為我不確定他這麼問的用意是不是我想的那個。

但當他的視線緩緩從我的眼睛往下移時，我閉上了嘴。

他轉身面對我，原本因為要連成圓圈而高舉的手，也慢慢伸向我的後頸。

就在我以為他打算勾住我脖子吻我時．．．

咽喉感到一陣壓迫！

「噁！」

原來他不是要勾我後頸，而是拉住了我的圍巾，向上扯去。

露出開心的笑容，謝遠洋道：「哇！你這樣好像晴天娃娃啊！」

我一把推開他，順便踹了一腳。

高中的時候，我就應該掐死他的！

【不就是親嘴嗎？】
跨年之夜，四人組再次聚頭。

這次我們約在了只有和牛肉片而沒有活牛的火鍋店，實在令人感動。

吃飯時，季薇薇跟綿羊說了當年的和牛火鍋事件，逗得綿羊哈哈大笑道：「我早就覺得大哥腦袋不太正常，沒想到問題這麼嚴重啊？哈哈哈！」

不想，謝遠洋立刻用之前看日出時我頭髮被車門夾住這點來扯開話題，讓綿羊從嘲笑他變成嘲笑我。

我不甘示弱地搬出了謝遠洋變裝成我闖女生宿舍的事來反擊，逼得謝遠洋只能出大絕招，爆出我在日本誤會倒立影片裡面是他的奇恥大辱，讓我徹底敗北。

綿羊捧腹大笑道：「你怎麼可以蠢得這麼有藝術感啊？哈哈哈！」

我哀怨道：「綿羊，你以前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啊！你怎麼變了？你以前很溫柔很體貼的！」

謝遠洋一聽，皺眉道：「你這麼喜歡體貼溫柔，那幹嘛跟班長分手啊？體貼溫柔這四個字不是就刻在他臉上嗎？」

季薇薇忙打了謝遠洋一下道：「喂！提起這件事就過分了啊！」

「有什麼不能說的？都過這麼久了。」謝遠洋不以為然道。

季薇薇不可置信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分手。」

這話一說，我跟謝遠洋都同時「啊？」了一聲，不懂她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季薇薇見狀，縮了縮脖子問我道：「你．．你沒跟他說你們分手的原因嗎？」

我是真困惑了。

我從沒跟季薇薇說過原因，她是從哪裡知道的？班長那裡？

難怪她一直都沒有問我這件事，原來她早就打聽完了。

這時，謝遠洋抓了抓頭道：「不是因為交往一年多．．卻．．」

「你給我閉嘴！」知道他要說什麼，我怒打斷他。

季薇薇將頭一歪，又問謝遠洋道：「你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分手，那你們是怎麼和好的？」

「有．．有關係嗎？」謝遠洋瞪大了眼納悶道。

就在我們三人尷尬對視，誰也不知道該先說什麼時，綿羊看出不對勁，打破沉默道：「咦！跨年怎麼能不喝酒呢？誰要啤酒？」

不愧是綿羊，一句話就吸引了謝遠洋的全部注意力。

在他們起身去冰箱拿酒時，季薇薇用唇語對我道：「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沒跟他說．．」

我搖了搖頭，表示不要緊。我知道季薇薇不是故意的。

其實我跟班長會分手，跟謝遠洋也沒多大的關係。

這麼一鬧，搞得像是我們會分手都是因為他似的，只能找個機會好好解釋了。

飯後，我們到了能看到煙火的地方等待倒數。

儘管周圍人滿為患，季薇薇依舊滿腦子都是錄影，但錄著錄著，突然跟綿羊一起不見了蹤影。

我正想去找，就被謝遠洋拉住了。

「傻子，你看不出來他們是故意想獨處的嗎？」他賊笑道。

我不悅道：「這裡都是人，怎麼獨處啦！」

「陌生人等於空氣！他們要躲的就是你跟我。人家很明顯是要在煙火開始的那一刻，搞點不適合你這種小孩子看的事，識相點行不行啊？」

我不服氣道：「不就是親嘴嗎？這麼多人，他們還能搞什麼？」

「能做的事可多了！你確定要我告訴你？」他不懷好意道。

「把你汙穢的嘴給我閉上！」

誇張地摸了摸我的頭，他笑道：「接吻也是分等級的，小朋友！」

拍開他的手，我挺起胸膛自豪道：「你不就是想說舌吻嗎？不好意思！我早就畢業了！」

「唷？了不起啊！給你拍拍手！」

「少調侃我！」我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