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實習進展得十分順利。
在所有人還忙得焦頭爛額在找實習時,我已經敲定暑假開始幾周後,就能去目前業界排行前三的樺雜誌實習了。
這一切,說真的還得感謝班長一早就督促我準備,不然現在我只怕急得跟熱鍋上螞蟻沒兩樣。
謝遠洋也如願找到了在某網路平台當實習美編的機會。
我們的實習地點雖然不是同一棟大樓,卻是在同一個園區裡。
為求方便與節省開銷,他建議我們暑假都留在學校裡,每天他開車上下班,停車費一人一半。
能不用在巔峰時間人擠人我當然樂意,但我還是體貼道:「辦公大樓那麼多漂亮姐姐,這樣我會不會擋到你桃花啊?」
他笑道:「不會啊!真遇到喜歡的,我就說你是我妹妹,親生雙胞胎的那種。」
嗯。
確實百分之八十的人不會懷疑。
但提到交女朋友,我又忍不住道:「梅姨都不會催你交女朋友,畢業趕快結婚嗎?」
畢竟我身邊有很多人已經開始面臨這種壓力了。
「你覺得梅姨是相信婚姻的人嗎?」他斜眼道。
但梅姨是梅姨,他是他啊!
於是我問道:「那你自己是怎麼想的呢?」
他思考了一下,然後回答道:「與其說不相信,倒不如說我從小只有看過失敗的範本,根本不知道正常的婚姻是什麼樣子,所以我也沒什麼憧憬。」
「你未來女朋友知道不就好了?如果她是個從幸福家庭中長大,身邊充滿了成功案例的人,不也行嗎?」
畢竟婚姻是兩個人的事。
謝遠洋露出了帶點嘲諷的笑道:「你是說你嗎?」
我真沒這麼想,單純就事論事。
但被他這麼一說,搞得像是我在暗示什麼似的,突然間有些難為情了。
「幸福家庭裡長大的女孩子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我小聲解釋道。
「還是別禍害人家好女孩囉!」
為了掩飾尷尬,我嗆道:「只禍害好男孩就對了!」
他卻露出爽朗的笑容道:「行啊!那你遇見好的,記得介紹來給我禍害啊!」
這是第一個,讓我有些懷疑謝遠洋會不會喜歡男生的徵兆。
而第二個徵兆,也來得意想不到的快。
某天,我正好要去圖書館找謝遠洋吃飯。
剛走到圖書館裡的電腦室門口時,就聽見他跟一個美術系同學在裡面閒聊。
「大哥,你什麼時候要跟夏小舟告白啊?需要我幫忙不?」同學好奇道。
謝遠洋有些錯愕道:「啊?告什麼白?」
「大哥你不是吧?你對她沒興趣,那每天黏在一起幹嘛?」同學意外道。
「每天在一起就一定要告白嗎?這麼說吧!就算全世界的女生都死光了,只剩她一個,我也不會跟她在一起的。」謝遠洋回道。
也不用說成這樣吧?我有那麼差?
「所以,是她喜歡你,在倒追你啊?」
不會又來這套吧?這次在他信口雌黃前,我得衝進去阻止他!
不想不用我說,謝遠洋就否認道:「她沒有喜歡我。」
好吧!算他有學習能力,同樣的蠢事不會幹第二次。
那同學笑道:「你是小學生嗎?男女之間哪有純友誼啊?」
「你沒見過,不代表沒有。」
同學質疑道:「呵呵,鬼才信!大哥你絕對想上人家。」
謝遠洋卻發出邪惡的笑聲道:「我也常常跟你黏在一起啊!你怎麼就沒覺得我想上你呢?」
「大哥你不要這樣說!我害怕!」
【心懷感激地接受好意】
第三個徵兆,來得更快。
就在我們從圖書館走去吃飯的路上。
「喂!我剛剛聽見你說就算全世界的女生都死光了,你也不會跟我在一起。」我帶些調侃意味的質問道。
他忙解釋道:「欸!你別多想!不是嫌棄你的意思,是說我對你只有友情,不摻雜半點不純的動機。」
「那如果全世界的男人也死光了呢?」
「呃...就只剩你跟我?」他面帶為難道。
「嗯。」
過了半晌,他才勉為其難道:「好好好!那就跟你在一起總行了吧?畢竟能撐起繁衍人類的重責大任就只剩我們了,我可不想當導致人類毀滅的罪魁禍首。」
「誰在跟你說繁殖啦!」我怒道。
但非得要男人也死光才能跟我在一起的話,那這傢伙八成喜歡男的!
按照這個假設,那他對所有女生都愛搭不理的死樣子,也有了合理的解釋。
只是,他要能這麼簡單被我搞懂,我還會被他困擾多年嗎?
轉眼暑假到來,我們也進入了實習階段。
不得不說,本來我自認專業能力還行,殊不知開始實習後,才充分體會到了自己的不足。
這天實習結束後,我簡訊通知謝遠洋說我要去市區書店找書緊急補救,晚點自己回去。
在書店裡,我找了幾本沒封住的,想能看一點免費的是一點,反正沒人等我,但看到一半時,忽然有人拍了拍我。
抬頭一看,是謝遠洋。
「不是說我自己回去嗎?你來幹嘛啊?」我問道。
謝遠洋笑道:「天都黑了,你看得到路回家?」
「我又不是沒走過夜路!有路燈啊!」
他有些不耐煩道:「我來都來了,你就不能心懷感激地接受我的好意嗎?」
好吧!他都這麼說了,我也不跟他客氣。
反正是他自找的,我可沒要他等我。
但心裡,還是有些暖的。
從小到大,好像也就只有他,會對我夜盲這件事特別上心。
選完幾本後,我們一起搭電梯下樓結帳。
鬧區的書店在下班時間,自然是異常擁擠,就連電梯裡也不例外。
他很自然地讓我站在角落裡,用手輕輕搭在兩邊牆上,不讓別人擠到我。
眼看越來越多人進來,怕他太過囂張,我拉著他腰際的衣服,讓他站離我近些,別這麼突兀。
他倒是乖乖站近了一步,也將手放下,但隨著人越來越多,他很快就被擠到幾乎貼上我的地步。
我們本來身高就不是差很多,這麼一擠,臉對著臉,雖說是情勢所逼,不至於心裡小鹿亂撞,但尷尬還是有的。
他默契地別過了臉,起碼不用大眼瞪小眼。
這時候,不知道哪個天兵覺得揹著包包太擋人,就脫下了背包。不想他動作有點大,一個不小心敲到了謝遠洋的頭。
一個下意識縮頭,他的嘴就這樣在我的頭髮上印了一下。
「對不起啊!」背包客人道。
謝遠洋搖了搖頭,示意沒關係,也下意識地,離我又近了些許。
總覺得這種要碰不碰的距離更讓人煩躁,我乾脆把手搭到他腰上扶住。
衣服下面的身體,明顯僵硬了幾分,但他沒有移開。
本來就已經很靠近的側臉,似有若無地,抵上了我的耳際。
溫熱的觸感,讓我的臉感到越來越燙。
我忍不住將身子往後退了退,卻不偏不倚地靠上了他護在我身後的手。
他反手摟住我的腰。
這一刻,我們的姿勢無比曖昧,就算他突然親下來,好像也是合情合理。
可惜電梯很快就打開了門。
在人群散開後,我們也回到了朋友之間該有的距離。
女孩子的直覺,讓我肯定他不是同性戀。
因為他看似嫌棄我,卻一次也沒說過,他不喜歡我。
【像個傻子般】
大四學期剛過一半,我爸突然因為不明原因而胃出血緊急送醫。
我媽整個人慌亂到不行,連整理住院要用的行李也做不到,於是我一接到電話,立刻就衝回家給我爸打包。
心裡想著換洗衣物,盥洗用具,平時在吃的降血壓藥,一樣都不能少。
眼睛也仔細確認每一樣都有放進包包,生怕手動得沒有腦子快。
剛拉上包包拉鍊,又想起得讓我媽記得吃東西。
慌成那樣,她肯定是顧不上自己了,也不會有心思坐下來好好吃。最好是三明治之類的,能拿在手裡咬個幾口的那種。
拿起錢包正想衝去附近的便利商店,一打開門卻看見謝遠洋站在門口。
「我現在沒時間理你,我要給我媽買吃的去!」我害怕一分心就會忘記,半自言自語道。
他提起了手裡的袋子擋住我道:「三明治,飯糰,牛奶,咖啡跟果汁都給你買來了!」
我這才意識到我忘記飲料了!好險他記得。
「我幫你跟系主任請假了。主任說大四也沒什麼課,你就先處理家裡的事,剩下的以後再說。」他又道。
我低下頭,有些自責道:「你怎麼知道我忘記請假啊?」
「第一天認識你嗎?」
既然什麼都不缺,我忙轉身回去拿行李,邊走邊道:「你開車來的嗎?能不能送我去醫院啊?」
他還是那跩不拉機的語氣道:「不然你覺得我是來幹嘛的?問你現在幾點嗎?」
就在我拿起行李要出門時,他又道:「帶個小保溫瓶。伯父喜歡喝茶,但胃出血大概是喝不了,我準備了一些枸杞,起碼能泡著喝點,過過乾癮。」
「你..你怎麼會懂這些?」
「梅姨提醒的。」
我心裡一陣感動。
我家出事,他會來幫忙我並不是很意外。
但我萬萬沒想到,平時大剌剌的他,竟然還會想到去問梅姨,比我冷靜又細緻多了。
到醫院時,我爸已經在手術了。
他胃出血似乎挺嚴重的,我媽哭著在一旁跟奶奶通電話,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根本交代不清楚情況,於是謝遠洋將電話拿給我,還把我媽帶到了一旁安撫。
好不容易解釋完情況,我這才把電話還給媽媽,坐到手術室外面的椅子上等我爸出來。
心不在焉地咬著手裡的飯糰,卻連是什麼餡都吃不出來。
我知道自己長大,代表著父母會老,但我沒想到父母老去,竟然是如此讓人無能為力的一件事。
忽然間,謝遠洋將我一把拉起,帶進了沒人的樓梯間。
「你幹嘛啊?」我不耐煩道。
按著我的肩膀,他緩緩道:「伯父才剛進去,沒這麼快出來,你現在除了等,什麼忙都幫不上。」
這什麼話?
我怒回:「所以呢?我就不等了嗎?他是我爸啊!」
張開了手揮了揮,他對我道:「過來。」
「什麼啊?」
他一手將我攬入懷裡,緊緊抱著我的頭道:「過來!」
不知道為什麼,被人抱住後,好像所有情緒都能沉澱下來。
臉頰貼著他身上的毛衣,莫名讓我有種安全感。
「你現在最該做的事,就是好好發洩自己的情緒。一直壓抑,人是會爆炸的。」他的聲音,從我頭頂傳入耳中。
而這句話,就像魔法一樣,讓我的眼淚開始一顆顆冒了出來。
拍著我的頭,他柔聲道:「夏小舟,你做得很好。伯父會好的,最難的已經過去了。」
他一直跟別人很不一樣。
他從來都不會叫我不要哭,彷彿在他眼裡,哭泣並不是一件軟弱的事。
我開始放聲大哭,緊緊抱著他道:「我做得一點都不好!我忘記請假,忘記飲料,也沒想到要帶保溫瓶。現在還哭成這樣,跟我媽一樣沒用。如果你沒來的話,我根本什麼都做不好!」
「我這不是來了嗎?」他輕笑道。
「但明天怎麼辦啊?你又不是我的誰,我要用什麼理由讓你每天都來啊?」我大哭道。
「說你想我了唄!這個理由就夠了。」
我抬頭淚眼汪汪道:「真的嗎?」
他想了一下後道:「好像也不完全是。」
我忙緊緊抱住他,就怕他突然說要走,但他卻也抱緊了幾分道:「你想要我出現在你面前,其實也不需要想什麼理由。」
我因為這句話,像個傻子般哭得又醜又可笑,眼淚鼻涕亂飛,卻怎麼也停不下來。
我長這麼大,除了家人,最能依靠的就是謝遠洋了。
看著他好笑又憐惜的眼神,我有點想就這麼一直依靠他下去。
今生今世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