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季薇薇總算沒有繼續見色忘義。
我們按照計畫,去了附近的景點坐船餵海鷗。
海鷗飼料就是一般的蝦味先。我們人手一包,在甲板上伸著手讓海鷗來叼食。
海鷗衝過來時速度很快,有好幾個遊客都被嚇得大叫,氣氛刺激又有趣。
季薇薇照舊跟綿羊在甲板上拍著影片,畢竟每一秒都是內容啊!
她其實並不害怕,但為了效果,還是屢屢發出殺豬似的叫聲,逗得我捧腹大笑。
忽然間,我在遠處看見了一隻比海鷗大了整整一號,像是老鷹的鳥。
指著牠,我道:「哇!有老鷹!」
「那不是老鷹,是隼。」謝遠洋糾正道。
「你怎麼知道?」我納悶道。
帶點嫌棄,他道:「你出發前都不做功課的嗎?」
我不悅道:「當然有啊!你以為你昨天買的一大堆戰利品,都是我們隨緣找到的嗎?」
「好吧!術業有專攻。」他被我說服,指著隼繼續道:「這附近有很多隼,就是不知道吃不吃蝦味先。」
像是聽得懂他說的話似的,那隼突然衝了下來,離我們的船不遠也不近,防備地環繞著。
靠近些後,我看見牠羽毛在霸氣的咖啡色中,還摻有些許白色,看起來神聖又高貴。
在牠衝下來後,附近的海鷗也紛紛散開,給王者讓路。
我忍不住道:「牠好帥啊!看起來好兇。相比之下,海鷗都變呆了。」
隼的速度明顯比海鷗快很多,才一眨眼,已經繞了我們的船一周,用銳利的眼神,掃射著甲板上的每一個人。
謝遠洋笑了笑道:「我看看牠吃不吃蝦味先。」
說完,他一腳踩上圍欄中間那段,半個身子都到了圍欄之外,單手抓著欄杆,另一隻手則拿著一條蝦味先,高舉搖晃著。
「喂!危險!」我忙罵道。
說時遲那時快,隼竟然嘩一聲衝刺下來,快狠準地叼走了謝遠洋手上的蝦味先。
看著牠遠遠飛走的身影,我羨慕道:「好帥啊!隼好帥啊!」
在謝遠洋下來後,我忙問:「你怎麼知道這樣牠會吃啊?」
他得意道:「猜的。野生動物,大概不喜歡離人類太近,所以我想說拿遠一點,看牠會不會過來。」
在那之後,牠就像是認準了謝遠洋沒有危險似的,只挑他手裡的吃,看得周圍的遊客一個個面露羨慕忌妒恨,就連綿羊也捨棄了季薇薇,將鏡頭對準謝遠洋瘋狂錄著。
我不甘心他這麼出風頭,心想不就是個畜牲嗎?我還奈何不了你了?
拿出一根蝦味先,在謝遠洋身上蹭了蹭想沾上他的氣息,我也開始高舉了手靜待隼的叼食。
「你以為牠傻嗎?沒用的!」謝遠洋嘲笑道。
「你又知道了?你上輩子是隼嗎?」我不甘示弱道。
但我又双叒忘了。
在謝遠洋春風得意時,我就會大禍臨頭。
啪!
一隻海鷗就這麼神準地拉在了我頭上。
「啊啊啊!」我慘叫著。
謝遠洋捧腹在一旁大笑道:「活該!誰叫你要說人家海鷗看起來呆。」
【你少詛咒我】
玩了一整天,我一回到住宿就衝進浴室洗澡。
洗完後,為了不要吵到季薇薇,我到客廳吹頭髮。
吹到一半,正好也洗完澡的謝遠洋走到一旁的廚房,打開冰箱就是撈出一瓶啤酒,開罐喝了一口。
「啊!」他發出了享受的讚嘆。
我關了吹風機,皺眉嫌棄道:「你好像酒鬼啊!」
他卻不以為然道:「我們都是成年人了,出來玩,喝點酒怎麼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喔!忘了你是小孩子,連男生宿舍都沒去過幾次。」
我不悅回嗆道:「你不也是處男嗎?裝什麼成熟!」
他喝了一口啤酒道:「我可不是啊!」
我有些訝異。
印象中,他沒跟誰交往過啊!
但看見他邪惡擺動右手的動作,我瞬間理解了他的意思,噁心道:「你把那髒東西給我拿遠點。」
他沒再招惹我,自顧自坐到了沙發上,打開電視看著日本的搞笑綜藝節目。
雖然聽不太懂,但看著日文字幕,大概能猜出來他們在做什麼。
穿著短袖T恤的他,手上的疤痕因為剛洗完澡而泛紅,看起來格外顯眼。
我忍不住盯著看了一陣子。
畢竟,我從來也沒有好好看過這條疤。
忽然間,他開口道:「幹嘛?覺得我身上有疤很MAN?」
「當然不是!」我否認道。
走了過去,我問:「我能摸一下嗎?」
他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朝我伸出了左手。
我稍微用手指摸了一下,明顯能感受刀疤的凸起。
他不太理解道:「有這麼好奇嗎?你額頭上不也有一條?」
「但這麼長一條,我只有在電影裡見過。」
總覺得像是特效化妝,我用手指大力搓了幾下。
他失聲笑道:「搓不掉的!你以為你是神仙嗎?」
「我知道啦!」我沒好氣道。
我也沒覺得能搓得掉,就是手賤。
他露出痞子般的笑容,對著我抬起手臂道:「聖經裡面耶穌也是用親的才能療傷,要不你親一口試試?」
「想得美!」
「你不試,那我試!」他卻突然道。
什麼意思?自己親自己?神經病吧!
我正在心嘲笑他,他卻突然站起身來,用手掀起了我那仍帶有些水氣的瀏海。
這..
他是要親我?!
看著他微微靠近,我嚇傻在了原地。
好在他不是真的要親我,而是將他的手指在自己唇上印了一下,然後把被親過的手指,按到了我的疤痕上。
沒過多久,他露出失望的樣子道:「沒用呢!」
我這時才意識到,他用來碰我的是那萬惡的右手!!
一把推開他,我怒道:「不要用你那隻髒手碰我!」
被我推開的他,一個不小心,腰撞到沙發的扶手,瞬間彎了身子,露出痛苦的表情。
完了!不是撞到脊椎了吧?!
我忙上前探視道:「對不起!我沒看見扶手!你沒事吧?腳能動嗎?有知覺嗎?」
他抬頭看著我,眼眉都皺成了一團,看來是真的痛。
本來帶有責備的目光,卻在對上我的視線後,舒緩了些許。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近的看著他的眼睛。
大大的眼睛裡,烏黑的瞳孔反射出我一臉焦急的倒影。
那一刻,我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若真撞壞他,我確實會很內疚。
但我沒想到,我看起來會這麼慌張。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開口道:「可以不要靠我那麼近嗎?」
我乖乖往後退去。
「沒撞殘廢!你少詛咒我!」他沒好氣道。
「我才沒有!」
就算我再討厭他,也不可能會詛咒他殘廢好嗎!
【度過難關的存在】
回國後,由於送給梅姨的禮物我也有份,加上寒假還沒結束,所以謝遠洋特地開車載我一起去送。
許久沒見,梅姨一見我就是滿臉笑意:「哎呀小舟!又漂亮了!你跟你那小男朋友怎麼樣了?」
「啊..你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謝遠洋立刻道。
梅姨一聽,面露尷尬道:「那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啊!哈哈哈...」
我笑了笑,表示沒關係,這才緩解了梅姨的窘迫。
不想吃完飯後,梅姨卻還沒跟我聊盡興,捨不得讓我走,抓起電話就是要跟我爸媽說今晚我住在他們家。
我想上前阻止,謝遠洋卻道:「你就讓她打吧!寒假就我跟她兩個人面對面,梅姨早就厭煩了。」
就這樣,我莫名其妙地在梅姨家借住了一晚。
由於什麼都沒準備,晚上梅姨借了一件睡衣給我穿。
全新的真絲前釦式睡衣,穿在梅姨身上,能顯現出她幹練的事業女性氣質,但穿在我身上,看起來就有點像是被乾爹包養的金絲雀了。
但臥房裡就我跟她,我倒不怎麼介意。
我跟梅姨躺在床上閒聊,時而是我分享著在大學遇見的有趣事情,時而是我靜靜聆聽梅姨跟我訴苦她在花店遇到的奇葩客人,兩個人有說有笑,幾乎是沒說幾句就會笑成一團,很有女孩子睡衣趴的氛圍。
大概是很少這麼開心了,梅姨有感而發道:「當初你跟小洋同桌時,我就知道我們兩家有緣。你看!這麼多年了,你們一直都沒走散,感情還是這麼好。」
雖說梅姨對感情好這三個字的理解跟我不太一樣,但不管怎麼說,我跟謝遠洋可不是一直無風無浪的。
「也不是一直都這麼好的!之前我們還絕交了一年多呢!」我道。
梅姨有些訝異道:「啊?有這麼一回事?他怎麼都沒跟我說過啊?」
「他也不會每次回家都提起我吧?」
梅姨坐起身道:「每次他回來,我都會問起你啊!他一次都沒說你們吵架。去年你生日,他還去了啊!」
「梅姨,你是不是記錯了啊?」
別的不說,去年生日他有沒有來,我是絕對不會忘記的。
梅姨堅定搖頭道:「不可能!那天他還跟我借了車,我怎麼可能會記錯?」
我傻了一下。
站起身來,我二話不說就衝進了謝遠洋的房間裡。
他正坐在電腦前畫畫,見我進來,有些意外道:「幹嘛?」
我怒氣沖沖道:「你為什麼沒跟梅姨說我們絕交的事?」
謝遠洋一聽,白了我一眼後轉頭繼續畫畫道:「說來幹嘛?有什麼好說的?」
我不想梅姨聽見我們吵架,轉身關上門道:「我跟你絕交的那段日子裡,每天悶悶不樂。你倒好,像個沒事人似的,還騙梅姨說你來我生日派對?你那天根本就沒來!我明明找你了!」
我又怒又委屈,畢竟那天晚上淚灑家門口的場景,我到現在也忘不了。
但他非但沒有半點心虛,還不悅道:「是你找我的嗎?是班長好嗎!」
「不是一樣嗎?我也有寄訊息給你,但你都不讀不回,我怎麼找你啊?」
他站起身來,像我邁近了一步道:「怎麼找我你不知道嗎?我們同校,你知道我宿舍幾號,也知道我家在哪裡,甚至有梅姨的電話。你如果真有心要找我,找不到嗎?」
「我找到你又怎麼樣?你不還是不會理我嗎?我們在學校擦肩而過了幾次?你哪一次正眼看過我?」我據理力爭道。
「你可以不理我,但我就不能不理你是不是?」
我無力反駁。
我好像,真這麼認為。
「我們之所以會和好,也是我犯賤,偏要去關心你暴瘦,不然哪怕你餓死了,也不會想到要通知我一聲吧?」他接著道。
確實。
但不是因為他在我心裡無足輕重,而是我不想在我最難堪的時候,被他看見。
對我來說,他一直不是一個可以助我度過難關的存在。
儘管有好幾次,在黑暗之中拯救我的,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