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之間的相處,從來都不對等。就算是現在,你也不會主動找我。你摸著良心說!這次去日本,如果不是我自己出現,你根本就沒想過找我吧?」謝遠洋質問道。
我知道自己理虧,奈何輸不起的我還是逞強道:「我現在是在問你為什麼不跟梅姨說我們絕交的事!你別扯別的!」
「你要我怎麼說?照實說我發現夏小舟從來都沒把我當成朋友,還一直很討厭我,所以我心灰意冷了,我不想再熱臉貼冷屁股了?你不害臊,我還要臉呢!」他怒道。
這時,他的電腦因為置閒太久,進入了屏保程式。
一張張他在大一時對我狂照的照片,以走馬燈形式佔據著他的電腦畫面。
一張,兩張,三張...
跑了好幾張,都沒有重複的。
但我卻連一張他的照片都沒有。
彷彿在狠狠抗議著,我們之間確實一點也不平等。
終於,我投降了。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對,但我現在已經不這麼想了!我把你當朋友的!我不討厭你了...」我坦承道。
他卻像一發洩就沒完沒了似的,繼續抱怨道:「你是我從小到大交到的第一個朋友。跟你絕交,我怎麼可能會沒事?難道我就一定要哭給你看嗎?」
我好奇道:「你哭了嗎?」
「關你什麼事啊!」
「我哭了。很慘很慘的那種...」
這句話,似乎成功軟化了謝遠洋。
緩和了語氣,他問道:「那你現在,改過自新了?」
我忙點頭。
「那就用行動證明給我看!別老讓我覺得,是我一個人在演獨角戲!」他道。
我又是點了點頭。
「證明友情就好了啊!別的先不用。」
他沒頭沒腦的一句,讓我有些疑惑道:「啊?」
他一臉鄙夷道:「大半夜穿成這樣衝進來,我還以為你要勾引我呢!」
我:「你去死!」
無論如何,說過的話我還是會做到的。
開學第一天,一下課我就等在了美術教室外面。
謝遠洋看見我後,有些疑惑我只有一個人,便問道:「季薇薇呢?」
我露出了賊笑道:「只有我。我來找你吃飯。」
知道我是在兌現那天在他家裡說的話,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拉著他朝食堂走去,我道:「今天聽說有蜆仔湯..」
他卻突然道:「你今天下午沒課吧?」
「沒課是沒課,但我打算寫簡歷,找實習用的。」我如實道。
他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道:「我幫你寫,我們出去吃!」
「啊?吃什麼?」
「蝦子。」
本以為我們會去什麼網紅熱炒,但他車子卻開到了釣蝦場。
「為什麼吃蝦還要自己釣啊?」我抗議道。
「你不懂!現釣才新鮮啊!」他一臉期待道。
「這哪是來吃飯?這是來玩吧?」我一針見血道。
算了,你高興就好!
【豁出命在跟你當朋友】
釣蝦說真的也沒什麼技術要求。
釣竿蝦餌,店家都會準備,只要等蝦上鉤就行。
但不知道為什麼,坐了十幾分鐘,我大屁沒釣上來半個,謝遠洋卻幾乎釣了半桶。
似乎是怕我沮喪,他道:「你要注意魚線啊!好幾次你的餌被吃了,你都沒發現,就在那兒發呆。」
「我看都一樣啊!」
我是真看不出來有沒有上鉤。
就在這時,他叫道:「拉啊!上鉤了!」
我忙拉起釣竿,還真被他說中了。
「為什麼你看得出來?!」我訝異道。
他比我還訝異道:「為什麼你看不出來?」
畢竟是第一次釣到,我也不跟他一般見識,一個甩線就想把蝦子放進桶裡。
不想泰國蝦有鉗,一不小心我的手指就被夾破了一個小口子,滲出些微血絲。
蝦子,也趁亂逃回了池中。
釣蝦場的水不是很乾淨,謝遠洋忙跟店家要了OK繃以及酒精幫我處理傷口。
處理完後,他義氣道:「我幫你把牠釣出來吃了!報仇血恨!」
「靠你了!」
他點了點頭道:「放心!等下就給牠用最小的火烤,烤足七七四十九分鐘,讓牠知道惹錯人的下場。」
最好是認得出來是哪一隻啦!
釣蝦結束後,我們將戰利品全都烤來吃了。
有一說一,確實還挺鮮美的。
或許是吃得太爽,沾蝦的醬油一個沒注意,滲進了我的OK蹦裡,疼得我滋哇亂叫。
謝遠洋無奈道:「你還真是公主命啊!我是不是該餵你吃啊?」
我呼著手指忍著淚道:「我一遇到你就會厄運纏身啊!」
「這也能怪我?你也太迷信了吧?」
我正經道:「真不是我迷信。從小到大,但凡你出風頭,我馬上就會遭殃。鐵證如山,不由得我不信啊!」裝出大義凜然的樣子,我接著道:「我可是豁出命在跟你當朋友的!」
謝遠洋將叉子遞給我道:「那你也刺我一下,算扯平?」
「算了!也不是你夾我的。況且罪魁禍首都陳屍在這裡了。」我指著眼前剛烤好的肥滿蝦子道。
他笑道:「好吧!以後你跟我出來,我一定幫你排除一切厄運,打破你的迷思!」
他也確實說到做到。
吃完飯後...
「小心!有台階!」
「小心!我來開門,免得你夾到手!」
「你靠裡面走,不然有車經過,帶起的泥沙可能會刮傷你的臉。」
我忍不住笑道:「誇張了啊!」
上車時,謝遠洋打開了門,像個執事般用手護著門框上側道:「放心,有我在你就撞不到頭了。」
好吧!
被這麼如同公主般對待,心裡確實挺爽的。
但厄運可沒這麼容易能躲過。
就在我收腳進車內時,腳踝結實在門框上撞了一下!
「啊!」我揉著腳踝哀號著。
謝遠洋不可置信道:「不是!我最多只能幫你排除外在因素,解決不了你智商不夠用的問題啊!」
我痛到說不出話來反擊,只能淚目狠狠瞪著他。
「你到底是怎麼長這麼大的啊?」他疑惑問道。
輸人不輸陣,我怒回:「反正不是吃你家的米!」
【謝書諭】
這天,我收到實習面試,正想去跟謝遠洋分享這個好消息,就在路上看見了他的身影。
「唷!」我大叫道,快步走到了他身邊,「我正好要找你!我跟你說啊...」
但在那人轉過身來時,我傻了一下。
眼前的人,長得很像謝遠洋,但不是他。
髮型衣著都有幾分相似,也是有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但他的鼻梁比謝遠洋尖銳不少,看起來更加秀氣,卻也多了幾分清冷的氣質,沒有謝遠洋那般的鄰家男孩感。
「對不起啊!我認錯人了!」我忙道。
那人笑了笑,露出十分好看的臥蠶道:「姐姐,你要找的人,是大三的嗎?」
就連聲音也跟謝遠洋有點像,但低沉了些許。
我點了點頭。
那人更加開心道:「姐姐要找的人可是叫謝遠洋?」
啊?認識?
伸出了手,他十分禮貌道:「姐姐,我叫謝書諭,是遠洋哥哥同父異母的弟弟。」
我這才想起,謝遠洋曾經跟我說過在國小時,他爸的私生子跟他同校,還長得跟他很像。
看來,就是這個謝書諭吧!
但,謝遠洋也沒跟我說過他弟弟也在這所大學裡啊!
「看來哥哥也在這裡上學呢!太好了!又能跟哥哥同校了!」謝書諭開心道,抓著我的手,略帶撒嬌道:「姐姐,你跟哥哥很要好嗎?能帶我去見他嗎?」
「他不知道你也在這裡唸書?」我問道。
謝書諭搖了搖頭道:「我才剛大一,這不才入學半年嗎?之前不知道哥哥也在這裡,拜託姊姊了!」
我有些疑惑。
看謝遠洋的樣子,他以前對這個弟弟可一點都不友善,不然我當年也不會因為長得像他而遭受波及。
照理說,謝書諭不應該也對他帶有些敵意的嗎?怎麼看起來好像還挺喜歡謝遠洋的呢?
我能理解謝遠洋排斥他的理由,但平心而論,他其實也跟謝遠洋一樣,並沒有能選擇自己出生的權力。
他們之間,撇開上一代的恩怨,都是受害者。
或許,能讓他們兄弟冰釋前嫌,我也算是做了一樁好事吧?
於是我點頭道:「好!我帶你去找他。」
但我剛轉身,就感到有人拉住了我的手臂。
是謝遠洋!
將我拽到他身後,謝遠洋沉下了臉,對謝書諭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謝書諭看見冷著一張臉的謝遠洋,卻還是熱情道:「哥哥!又能跟你同校了!我好開心啊!」
謝遠洋上前了一步,推了他一下道:「有事衝我來,離她遠一點!我只警告你一次!」
謝書諭露出了委屈的模樣道:「哥哥,我這麼想你,你都一點也不想我嗎?」
謝遠洋沒有回答,而是拉著我走開了。
「哥哥!我不會放棄的!」謝書諭還在我們身後喊著。
走了幾步後,我甩開手對謝遠洋道:「你幹嘛這麼兇啊?他跟你不也一樣無辜嗎?他也沒辦法選擇自己的父母,你以為他就想當個私生子嗎?」
「你什麼時候這麼聖母了?」謝遠洋冷冷道。
他已經很久沒有用過這種語氣說話了。
看來弟弟的出現,明顯影響了他的情緒。
我軟下語氣勸道:「你不是常說我是幸福家庭裡的小孩,不懂你的痛苦嗎?但你弟弟就不一樣了啊!說到底也是半個手足,為什麼就不能好好說話呢?經歷過相同的困境,或許以後你們能相互扶持,一起脫離上一代帶給你們的不幸啊!」
謝遠洋深吸了一口氣,平緩自己的情緒道:「他跟我不一樣。他媽媽是個能輕易破壞別人家庭,還喜孜孜生下野種的貨色。他也跟他媽一樣,是個沒有下限的敗類。」
說真的,謝遠洋常罵人。但用這麼難聽的字眼,這是第一次。
我還是勸道:「你討厭人家說你像你爸,因為你不認同他的所作所為,所以不想別人覺得你也跟他一樣。但你現在的行為,不正是戴著有色眼鏡在看你弟弟嗎?他對你做過什麼,你要用這種偏見看他?」
他有些不耐煩道:「你不知道他。最好離他遠一點,這是為你好。」
「不就一個大一生嗎?他還能打我不成?」我不以為然道。
這時,謝遠洋抓住了我的肩膀,直視著我的眼睛,十分鄭重道:「夏小舟,我是說真的,離他有多遠就躲多遠。我知道我平時愛跟你開玩笑,但你憑良心說,我有沒有存心害過你?」
我搖了搖頭。
看來,他跟他弟弟之間的誤會,一時半會兒是消除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