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舟,你幹嘛呢?」主編跟在謝遠洋身後出來,一臉狐疑看著我們道。
謝遠洋放開了手。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擠出專業微笑道:「啊!謝老師來了啊?剛剛沒看見。雜誌拿了嗎?太好了,我送您去搭電梯啊!」
我佯裝鎮定,在主編疑惑的注視下帶著謝遠洋到了電梯口。
在電梯開門時,我恭敬鞠躬道:「謝老師慢走。」
他緩緩走進了電梯,沒多說什麼。
就在我轉身要走時,他突然將我拉進了電梯!
「啊!」我叫了一聲,就看見他按下關門鍵,然後把每一層都按了。
「你..你幹嘛?」我害怕道。
「你真以為我是為了本破雜誌來這裡的嗎?」他看著我,冷冷道。
叮!電梯在五樓打開了門,門外卻該死的空無一人。
「不..不然呢?」我往後退了一步,戰戰兢兢道。
他緩緩靠近,將我逼到牆上,目露凶光道:「說!那天你為什麼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電梯門緩緩關上,形同上天在暗示我無路可躲一般。
「我..我不知道要說什麼..」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低下頭道。
他一掌拍到牆上,怒道:「不知道要說什麼?我教你!睡得好嗎?早餐想吃什麼?你先洗還是我先洗?要不要再來一次?這麼多話能說你不知道要說哪一句?!」
「我..我不知道你什麼意思..」
叮!電梯在四樓開了門。
這次門外有人等候,但謝遠洋一把擋住了電梯門,狠狠道:「搭下一班!」
門外的人愣了一下,見他這麼凶神惡煞,只能默默點頭任由電梯關上門。
「不知道你不會問嗎?啞了嗎?」他再次逼問我道。
「我..我..」
那天我確實慌了手腳,但如今我是真不想問。
我害怕他會說出我不想聽的答案。
當時我什麼都沒想,就那麼順勢往下走了。
他應該也沒機會細想,一個上頭就繼續了。
最終,我支支吾吾回答道:「我們那天都喝了點酒..」
「那又怎麼樣?」他打斷我道。
叮!三樓到了,門外沒人。
我有些委屈道:「誰知道你記不記得啊..?」
「我記得很清楚!要我倒敘一遍嗎?」
我忙搖頭道:「不用!」
電梯到二樓時,他稍微軟下了態度,問道:「夏小舟,你想怎樣?」
他問我?
是他想怎樣吧?追到公司來逼我的可是他啊!
見我遲遲沒說話,他又道:「我們現在這樣,算什麼?」
能算什麼?
不就上過床的朋友嗎?
我沒跟他說過我喜歡他,他也說了不喜歡我,還能是什麼?
就這麼想逼我說出炮友兩個字嗎?
好在這時候,電梯到了一樓。
我忙逃出電梯,朝著大樓門外狂奔。
可惜穿著高跟鞋的我跑不快,在大樓外的轉角處再次被他追上。
將我推進大樓間的縫隙,他怒道:「你說話啊!」
「我不要!」
就在我又想逃跑時,他大喝道:「波羅蜜!你給我站好了!」
我無奈閉上眼睛。
「回答我的問題。」他再次道。
但我真不想回答,絕望道:「我們..能不能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啊?」
我不想當他炮友。
寧願是朋友,隨時想見面就能見面的普通朋友。
他退了一步,臉上怒意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沒看過的情緒。
「你..你想當沒發生過?你後悔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不是後悔!我就不想當你炮友啊!」我急道。
他抬眉怒道:「誰拿你當炮友了?夏小舟,你能不要那麼過分嗎?」
「你自己都說了!想親就親!」我越說越委屈,越說越小聲,「想做那不就做了嗎?之後你不也沒找我,這還不明顯嗎?」
「第二天逃跑的人明明是你,我想說等你想通了,就會來找我,但我坐不住了。」他邊說邊緩緩向我靠近,,「如果我們發生關係讓你這麼為難,你想當沒這回事,那就這麼做。」
拍了一下牆壁,他忿忿道:「雖然很不爽!但我可以接受..只要你以後不再躲著我。」
我點了點頭,心卻揪成一團。
腦中不由得浮現出,我們兩個在同學會上相見,彼此不遠不近,點頭相互問好的場景。
我不想這樣。
我早就已經習慣每個人在看見我後,就會問起謝遠洋的條件反射。
我其實一直都喜歡他。
只是我以為一見到他就會被牽著上下起伏的心情,是討厭。
其實我是因他喜而喜,見他悲而悲。
不是他一得意我就會走霉運,而是見到他得意,我也會忘形。
就在這時候,謝遠洋看著我,皺著眉道:「夏小舟,你不喜歡我嗎?」
我喜歡!
但那又怎麼樣呢?
於是我道:「你不是也不喜歡我嗎?」
他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
「我喜歡你啊...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在跟我裝傻啊?」他有些紅了眼眶,用著微弱的聲音道。
什麼?
他..他為什麼要這麼委屈?
明明是他說不喜歡我的啊!
「你..你喜歡我?你現在也是喜歡我的?」我忙問道。
「我一直都喜歡你!你真覺得做那什麼鬼採訪需要每天黏在一起嗎?你以為我很閒嗎?誰會半夜三點穿襯衫去麥噹噹見記者?誰會那麼無聊將你的所有小事死死記了十幾年啊?!」他咆嘯道。
「我喜歡你!」我終於正面回應道。
然後,他吻了上來。
這次,我卻非但不慌亂,還十分踏實。
因為他承認喜歡我了。
而我也,十分喜歡他。
【他的每一本書】
就在我還沉浸在兩情相悅時,他突然退開了。
「那我們現在是正式交往的男女朋友了啊!不是什麼炮友!把那兩個字從你腦海裡給我刪掉,永遠都別跟我名字有半點聯繫!」他帶點小脾氣道。
我嬌羞地點了點頭。
沒用啊!女人遇見愛情,就是這麼沒用。
當我以為我們還能再甜蜜一下子時,他卻拜一聲轉頭要走。
我怒道:「喂!你這就走了啊?」
「你不上班嗎?」
我心虛道:「上..上啊..」
「那還不回去?」他教訓道。
我有些捨不得,扭扭捏捏道:「你真要走了啊..?」
「等你下班再來接你啊!傻瓜!」
我這才露出了熱戀中常有的甜笑,小跳步回去上班。
下班後他也果真來接我,帶我去吃日本料理。
但我們的第一次約會,卻一點也不甜蜜。
反而有點像是在簽合約似的。
「這週六你得跟我回家,跟梅姨公開我們交往的事!」他看著手機的備忘錄道。
「喔。」
「然後週日!上你家跟伯父伯母說這件事!」
「喔。」
「你今天晚上就得跟季薇薇還有班長他們說我們交往的事!我要名分!」他又道。
我有些無奈道:「你要不要乾脆開個記者會算了?」
他抬起了眉毛,帶些不悅道:「唷?提到班長你就不樂意了?」
「你有玩沒完啊?都是你在提他。」我抗議道。
「那你也能提我前女友啊!哎呀!不好意思,沒有!」他跩不拉機道。
我煩躁道:「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醋勁這麼大的嗎?當初還是你撮合我們在一起的,你忘了?」
他吐了吐舌頭道:「那你就喜歡他啊!我不撮合你就不喜歡了嗎?」
雙手捧著他的臉,我道:「我現在只喜歡你!」
他總算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但..
沒有前女友,是不是代表..
「那天晚上,你也是第一次嗎?」我問道。
他臉上浮現出一些紅暈,微微窘迫道:「幹嘛?表現很差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忙解釋道。
「我也覺得你沒那意思。」他露出了淫穢的表情道。
「你真的很討厭。」
然後他拉住了我的手,小聲道:「是!我這輩子也就只有跟你躺過一張床,滿意了沒?」
滿意!十分滿意!
之後見梅姨也好,見我爸媽也罷,都進行得很順利。
他們都覺得我們遲早會在一起,甚至有些等不及了。
聊開後才發現,原來我媽早就跟梅姨都聊到以後過年幾號要回哪一家了!
在我家的時候,他再次來到我的臥房。
我指著書桌上他的一大疊書玩笑道:「你看你多重要!我每天回房間都要看到你的大作。」
「你都看完了嗎?」他問道。
我自豪道:「早就看完了!」
「你一定沒有仔細看,不然那天你也不會說出我不喜歡你這種蠢話。」
啊?什麼意思?
他將所有書都翻到了扉頁的部分,然後在地上像拼圖一樣拚了起來。
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森林樹葉,逐漸浮現出一個圖案。
那是我在笑著的側臉。
又一次,我被他狠狠給感動了。
他對我的愛,一直這麼明顯的,藏在他的每一本書裡。
【因為他是謝遠洋】
這年我生日,謝遠洋終於能跟我慶祝了。
他帶我去泡溫泉,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泡在房中溫泉裡時他一邊輕吻著我的後頸,一邊柔聲道:「今年總算能給你生日禮物了。」
我裝傻道:「啊?剛剛的不是嗎?」
他白了我一眼道:「你真的很齷齪。」
我不悅道:「我齷齪?你確定是我齷齪?」
「是啊!」
我轉身露出不懷好意的笑道:「我還能更齷齪!」
他忙阻止我鑽進水裡,就這樣打來鬧去的,把浴室搞得一片狼藉。
泡完溫泉吃過晚飯,他拿出了一個小盒子。
「幹嘛?你要求婚啦?」我玩笑道。
他冷臉道:「我們交往都還沒半年,小姐,你會不會太心急了?」
「不然那是什麼啊?」
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條項鍊,鍊墜是一顆黑色的小珠子。
我拿起來看了看,確實很精緻,但...
「就這?值得你留了快二十年?又不是鑽石的!」我故意調侃道。
他笑了笑,把珠子放到檯燈上方靠近燈泡的地方。
透過珠子,一個圖案映照到了牆壁上。
那是一幅畫。一幅用原子筆畫的畫。
畫裡,穿著高中制服的我,正趴在桌上午休。
「當時我看見你睡著,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想拿筆畫下來。畫完之後我才想起來,小時候我很喜歡畫畫。」他帶著笑意看著我道,眼裡閃爍著光亮。
「我想,那個時候我就已經喜歡上你了。」他低聲道。
所以,在頒獎典禮上,他指的那個人是我啊!
我又被他給狠狠感動了!
而這次他還很欠揍地指著我道:「感動了!你感動了!」
我給了他一個白眼,示意他幫我戴上鍊子。
他邊戴邊道:「小時候沒什麼錢,墜子的材質很普通,但鍊子我換成白金了,也算值點錢,別丟了啊!」
我有些內疚道:「你這樣顯得我對你挺差啊!」
「那就以後對我好點,補回來啊!」
我點頭道:「嗯!往死裡寵!」
戴好項鍊後,他收起嘻皮笑臉正經道:「夏小舟,你想結婚嗎?」
說完全不想自然是謊話,特別是在看過季薇薇的婚禮後。
但我知道謝遠洋對婚姻是什麼看法,倒也沒有一定要步入禮堂的打算,就道:「可以不結啊!我剛剛就是跟你開玩笑的,不是要給你壓力。」
「如果我們結婚了,會像伯父伯母那樣一直甜蜜嗎?」
「你是說噁心吧!」我糾正道。
他笑道:「我覺得伯父伯母那樣挺好的啊!」
「你每天遭受荼毒就不會這樣說了。」
他抱著我道:「那我得找機會去問問伯父,他的祕訣是什麼。」
「拜託不要!他能跟你連說三天三夜不帶換氣的。」
將下巴抵在我肩上,他道:「但想娶你,不用先徵得岳父同意嗎?」
我忙轉身道:「你真要結婚啊?」
他有些尷尬道:「可能真的不能不結了。」
「為什麼?」
他摸了摸頭道:「那個..想說你生日,來點儀式感..所以我們剛剛用的那兩個是當初在商務旅館我順來的..」
我訝異道:「大一的時候的?!你怎麼老愛留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啊?」
「這叫念舊!你不懂啦!」他負氣道。
「所以呢?」我沒好氣道。
「你知道那種東西有保質期限嗎?」
「啊?」
「過期好幾年了。」他吐舌裝可愛道。
「那你用個屁啊!!」我崩潰道。
這絕對是有預謀性的犯罪!
但我甘之若飴。
因為他是謝遠洋啊!
我最喜歡最喜歡的謝遠洋。
【他眼裡的夏小舟】
我叫謝遠洋,今年二十九歲。
在我短暫且尚未完結的人生中,我解鎖了不少成就。其中大多數對這個世界沒有帶來太大改變,也有極少數能稱得上是激起了些微水花。
但我最引以為傲的,是對某個人造成了極大的影響。
你問我有多大?
不是我自誇,如果她要把我帶給她的影響全部寫出來,只怕得寫四十多章,每章還要分兩小節!
但如果是我寫她,只需要短短數行。
那是我大學的第一個學期。
為了參加迎新會,我打扮成了名偵探柯南。
迎新會說真的挺無聊,但我同學只想認識漂亮學姐,就算我不感興趣也只能跟著,反正沒事幹。
在排隊進鬼屋時,忽然一個學姐對我說:「你怎麼又來排了?不是才剛排過嗎?」
「啊?」我納悶道,畢竟這是我今天第一次玩。
「喔!認錯了!剛剛那個柯南是女的。」
她話才說完,我就拔腿跑了起來,腦袋甚至都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句話的意思。
大概是因為在我體內,在某個理智控管不到的地方,清楚知道這個世界上,能跟我像成這樣的人,就只有她。
我看見她時,幾乎把整個迎新會場都跑了一遍。
我躲到人後,努力平息因為長期奔跑導致的劇烈喘息。
「哇!兩個柯南!」一個同學看見了我們,如此道。
「撞角不可怕,誰不像誰尷尬!」另一個同學也答腔道。
站直身子,我知道她要回頭了。
在我們四目相交時,我的腦細胞思考終於跟上了我本能的反應。
我再也不想跟她走散了,因為我不能沒有她。
夏小舟,請你一直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