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裡,在我終於冷靜了些後,班長對我道:「我知道你很難過,我也不想說你,但你這次真的過分了。」
「我怎麼了?不會是你,季薇薇也不可能會說出去,那除了他還能是誰?」我不服氣道。
「不可能是謝遠洋的。」班長堅定道。
然後,他跟我說了一件我之前不知道的事。
那天在民宿,在我拉錯人去找班長解釋之前,其實謝遠洋就已經去找過他了。
「你知道夏小舟夜盲,晚上看不清楚這件事嗎?」他問道。
班長不清楚他是什麼用意,搖了搖頭,想讓他繼續說。
「她想拉的人是你。」謝遠洋笑道,將頭微抬,露出『懂得都懂』般的表情繼續道:「你是不是問了她一個問題?」
班長點了點頭。
「她當時以為我是你,跟我說了『他也在』三個字。至於是什麼問題,就不用我提醒你了吧?她是什麼意思,你細品。」謝遠洋帶點八卦意味道。
班長有些狐疑問道:「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夏小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如果敢欺負她,我一定第一個找你算帳!見血的那種!」
我從來都不知道他是這樣想我的。
我明明那麼討厭他。
【生人勿近】
「所以你現在,還覺得是他嗎?」班長問道。
我雙眼泛淚道:「但當時他的車子,就停在旅館外面啊!」
但我確實動搖了。
「旅館外面,不是只有他一輛車吧?」
我記得當時為了不要撞到隔壁車,我車門開得很小心,於是理虧地搖了搖頭。
班長就事論事道:「你說過他的車子是二手小車,如果有行車記錄器,就是自己裝上去的。你當時在擋風玻璃上有看見黏著一個小黑盒子嗎?」
「我不記得了..」
「我覺得沒有。那畫面很清楚,這種紀錄器裝起來不便宜,謝遠洋又不是常常開車的人,沒道理花大錢在車上裝那種東西。」班長分析道。
「那還能是誰啊?」我茫然道。
「不管是誰,你都不能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強押罪行在他頭上。」
不愧是班長,每句話都說得在情在理。
「所以你是真的相信我嗎?」我問道,畢竟比起是誰做的,我更介意班長的感受。
班長笑道:「傻瓜!這件事本來就發生在我們交往之前,還是你親口跟我說過的,我有什麼好懷疑的?」
「你一點都不介意嗎?」我確認道。
握著我的手,他柔聲道:「我相信你,我也相信謝遠洋。所以你別再嘴硬了,去跟他好好道歉吧!」
我轉過頭賭氣道:「我不想跟他道歉。」
「那你們真的會絕交。」
「絕交就絕交!」
但班長確實很懂我,我真就只有嘴硬。
當天晚上,我換上最大件的衛衣,用棒球帽遮住長髮,帶了個口罩混進男生宿舍。
我知道謝遠洋住幾號房,而男生宿舍又向來很少鎖門,於是我就這麼開門進去了。
門一開,其餘三個舍友看了我一眼,有些驚訝地轉頭看向謝遠洋,又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我。
好啦!我知道我們很像,不要再用這個梗了!
「你來幹嘛?」謝遠洋冷冷道。
我低下頭,用手搓著衣服道:「我來道歉..」
舍友們聽出我是女的,紛紛識相地離開房間。
但他卻道:「我不接受,你滾吧!」
我一個大鞠躬,態度誠懇道:「對不起!班長跟我解釋過了,是我錯怪你了!」
那他卻還是那句:「你滾。」
我打出情勒牌道:「這是我第一次道歉,你不接受也不行!」
「憑什麼?」
「你不是說我都不道歉嗎?我這不是..」但我還沒說完,他就打斷了我。
「憑什麼我說爛了嘴你也不信,班長說兩句你就照單全收?就因為你喜歡他嗎?」
我忙解釋道:「班長說的話就一直很有信服力啊!不然你自己去試試反駁他啊!」
他沒有接我的話,而是加大了音量道:「你滾!我不會再說第四次!」
見我依舊沒動,他站起身來扯住我的衛衣帽子想把我拉出去,我忙抱住了他上下舖的床柱死命抵抗。
領口勒著的脖子,但我向來執拗,勒死我也不會放的!
他當然不可能會真勒死我,見我沒有要放棄的趨勢,立刻就鬆了手。
正當我以為自己勝利時,他單手勾住了我的腰,將我整個人舉起,朝門外走去。
眼看我就要像個娃娃般被扔到門外,我忙轉身,模仿無尾熊緊緊抱住他,腳也死命夾住道:「啊啊~我不走!!」
大概是我的死皮賴臉嚇到他,他愣了一下,站在原地道:「你到底想幹嘛?被拍到跟我開房不夠,還想被拍到你抱著我?」
「我要你原諒我!」我耍賴道。
「原諒你,然後呢?」
啊?什麼然後?
他又道:「和好如初?」
我忙點頭如搗蒜。
他苦笑了一聲,接著道:「但夏小舟,我們真的好過嗎?」
輕輕扳開我的手,他接著道:「你其實一直都很討厭我吧?」
鬆了手,我順勢滑到地面站住。
我無言以對。
我確實一直很討厭他。
但為什麼這個事實在被他親口說出後,我會這麼難受?
看著他的臉,當年那生人勿近的感覺重新浮現。
他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開朗,被我狠狠打碎了。
【相同的感受】
我沒跟班長說我去找過謝遠洋道歉這件事。
反正沒成功,就沒說的必要。
我猜班長私底下應該有去找過他,但我親自去都沒用了,誰說都不會有用的。
因為我討厭他,這確實是事實。
被自己最好的朋友討厭是什麼滋味,我無法感同身受,就如同他所有原生家庭帶給他的傷害一般。
我跟他,終歸就是兩個長得很像的陌路人,根本不該有交集。
殊不知,我很快就知道了這是什麼滋味。
季薇薇通過特殊途徑,找了網路大神破解IP尋找幕後真兇。
在真相大白的那刻,我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
我最討厭的謝遠洋當我是他最好的朋友,而我自以為的好友,卻能在我背後狠狠捅刀。
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還自以為是的覺得我是個人氣王。
不顧班長的反對,我堅持將真凶約了出來獨自面對。
因為我是時候,該清醒了。
在咖啡廳看見劉萍時,她裝出了擔憂的模樣詢問道:「小舟,你還好嗎?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啊..」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你不應該最清楚嗎?YY85hhjka?」我單刀直入地念出了她在網路上的匿名帳號。
她冷了臉,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原來當真凶被質問時,是不會狡辯的。
她沒讓我回答,就將頭髮順道耳後道:「算了,不重要。」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問道,儘量不讓她看出我的情緒。
她笑道:「為什麼?沒想到吧!因為你向來都只看得見你自己,你當然不知道!」收起了笑容,她忿忿道:「你知道我從國中就開始暗戀班長了嗎?」
什麼?
「明明高中是我們兩個同班,明明國中也是我先認識他的,為什麼?為什麼他喜歡的人不是我?我在他身邊跟了整整六年,為什麼他就是看不見我?」劉萍彷彿將忍了很久的情緒一次性爆發道。
深吸一口氣,她接著道:「我一直覺得是我不夠好,所以他看不見我,但我後來發現不是這樣的。從頭到尾都是你,就是你跟謝遠洋之間無聊的紛爭,讓我在班長面前變成了一個隱形人!」
在她看來,國中時因為我跟隔壁班謝遠洋之間的鬥爭,讓班長每天勞心勞力想阻止摩擦劇烈化。
到了高中,更是因為他一封無聊的假情書,造成班長每天幫我補習的局面。
就連大學出遊,也是因為我們吵得不可開交,導致本來好不容易有機會坐在副駕的她不得不讓位。
「但你比我好嗎?你並沒有啊!老天有眼,那天你們正好到了我打工的地方吃飯,也正好讓我聽見了你跟謝遠洋開房的秘密。我總算知道了,你就是一個跟誰都能去開房的婊子!我只是將事實公諸於眾而已,一點也不過分,你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她指著我道。
原來,她是這樣知道的。
謝遠洋真的一個人都沒有說過。
大概是發洩完了,劉萍稍微平靜了些,在喝了一口水後緩緩道:「那影片我可是費了很大勁才從一個常常停車在那附近的人手裡買到。該說我運氣好嗎?再晚個幾天可能就會被自動刪除掉了!還是那句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啊!」
她說得理直氣壯,彷彿班長是我從她手裡搶走似的。
但我夏小舟向來都不是一顆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不然我跟謝遠洋也不會鬧到絕交的地步。
我不服輸地笑道:「所以呢?你現在得到你想要的結果了嗎?」
劉萍狠狠瞪著我,沒有回答。
「雖然被人背後議論的滋味不怎麼樣,但班長還是跟我在一起,我們還得感謝你讓我們有了共同度過困境的寶貴經歷,往後感情只會越來越好。你除了眾叛親離,到底得到了什麼?」我諷刺道,儘管我並沒有真的覺得劉萍可笑。
她不可置信道:「怎麼可能?哪有男生吞得下這口氣?」
「你不是喜歡班長很多年了嗎?他是怎樣的人你不知道嗎?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是非不分,任人擺布的人。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人,就算沒有我,他也永遠都不會喜歡像你這種陰險又毒辣的女生的!」我罵道。
站起身來,我打算瀟灑離去,留下劉萍一個人暗自後悔。
但想起以前跟她要好的種種,我還是忍不住轉身對她道:「但凡你勇敢一點,但凡你嘗試去爭取一下自己的幸福,而不是在那邊埋怨別人,你就不會落到今天的地步了!下次當你再喜歡上誰的時候,給我記住這句話!」
所有被我偽裝出來的堅強,在我遠離咖啡廳的那一刻全都消失不見。
蹲在路邊,我忍不住放聲大哭了起來。
我真的以為我跟劉萍是很好的朋友。
我向來對她以誠相待,做夢也想不到她原來這麼討厭我。
那天的謝遠洋,一定也是這樣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