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個男人,發生這種事,你覺得我就不會生氣嗎?我也想抓住他們就打,但這只會讓我們更危險不是嗎?他是幫你出氣了,結果呢?你受傷住院,他也挨了刀!如果一開始我們就走了的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班長怒斥道。
「你對我發什麼脾氣啊?我不是說了沒有怪你嗎?」
「你嘴上沒有說而已,但你心裡難道就沒有希望我能再像個男人一樣保護你嗎?」
我苦笑道:「所以這就是你這陣子突然變了的原因嗎?因為你想再男人一點,所以就忽然像個刺蝟一樣,遇人就刺?」
「你什麼意思?」班長低聲問道。
「我不是一個一碰就碎的陶瓷娃娃!我不需要一個人在旁邊二十四小時保護,也不是你拿來展現你有多強大的工具!」我將這幾個月來的不滿傾瀉而出。
「我就這麼差勁嗎?我想保護你,在你看來就是變成了刺蝟?那你要我怎麼做?像謝遠洋那樣,一拳倒一個,一腳倒一雙?」
「我沒有要你變成誰!我只要你變成你以前的樣子就可以了!」我激動道。
「是因為不管我怎麼做,我都不會是謝遠洋嗎?」
我覺得我們的話都沒有對上,焦急道:「你怎麼了?開口閉口都是他啊?」
「你才怎麼了?你嘴上從來都沒有提過他,但你眼裡心裡都是他!自從你跟他絕交後,你的心裡就像築起了一道牆,不管我再怎麼努力,也靠近不了半分。你不過就是看了他一眼,就能知道他受傷了,是不是跟我在一起的每一秒,你都在心裡希望眼前的人是他不是我?」班長崩潰道。
我沒有這麼希望過,但我也無法否認我從未想起過謝遠洋。
看著班長,我突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才是你的男朋友,你該想的人只能是我。」
沒說出口的話,班長卻彷彿聽見了。
將傘交給我,他也淋雨離開了。
這是我們交往一年多來,第一次吵架。
也替我們終將迎來的分道揚鑣,劃下了第一筆。
當天晚上班長就來找我和好了。
他說他是因為做報告壓力大,才會突然情緒有點失控,而我也推托是悶在圖書館裡一天,所以態度也不太好。
彼此都默契地避重就輕。
因為我們都知道,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解決的。
所以我們都採取了班長最會的手段。
逃避。
【你不需要為我的無能買單】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還有幾周就是寒假了。
這天我們為了轉換心情,到咖啡廳去籌備大四要面臨的實習問題。
好的公司人人都想進,如何脫穎而出全靠事前準備。
我用筆電上網,專心研究著之前學長姐們留在網上的實習攻略。
「寒假要到了,慶祝我們交往兩周年,要不要出去走走?」班長忽然建議道。
「嗯。」我正在專心看著攻略,有些心不在焉道。
「想去哪裡啊?」
「都可以啊!」
班長將臉靠近幾分想引起我的注意力道:「上次不是沒去成溫泉嗎?不然這次寒假,我們去溫泉玩幾天吧?」
將視線從螢幕移到他臉上,我問道:「哪裡的溫泉啊?」
「都行啊!要不乾脆去日本吧?畢竟大四之後我們都要去實習,這次寒假搞不好是我們學生時代最後的假期了。」他笑道。
我皺眉道:「出國?你有錢啊?」
「真要去的話我現在就開始打工。還有點時間,一定存得到的!」他自信道。
「太辛苦了啦!你現在還不夠忙嗎?睡覺都要沒時間了,再去打工你身體會吃不消的。」我反對道。
他卻堅持道:「趁年輕不拚一次,難道要等我們都老了再說嗎?你看看要去哪兒啊!」
我將注意力轉回螢幕上,回道:「我想想跟你說。」
但他卻不想結束這個話題,繼續道:「難得我們有網路,你現在看一看,選幾個地點,我去研究路線攻略。」
「這不還早嗎?有必要這麼急嗎?」我有些煩躁道。
班長沉默了些許,然後低聲道:「我急嗎?」
「你今天才跟我說這件事,現在就要我給你地點,這不算急嗎?」
「我們交往要兩年了,這才第一次要一起去旅遊,真的是我心急嗎?」他說道。
其實我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交往一年多,我爸的態度雖然現在有些軟化,但如果說要跟班長在外過夜,他還是不可能會答應的。
怕他不開心,我嘟起嘴撒嬌道:「我不想掃你興,但我爸不會肯讓我跟你去日本的。」
他沒被我哄到,改口說:「那就不去日本。我們搭火車去外縣市,找個風景好的地方,就兩天一夜總可以了吧?」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放棄哄他,如實道。
班長苦笑道:「是不能過夜是吧?」
我忙安慰道:「你也知道我爸..」
但我還沒說完,他就打斷我道:「是你爸不准,還是你不想?」
「我沒有不想跟你一起出去玩..」
他再次打斷我道:「你如果真要瞞你爸,找不到理由嗎?」
我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因為這太不像是他會說的話了。
忽然間,他像爆炸般大聲道:「跟我過夜不行,但謝遠洋就可以?」
我傻了。
他之前明明說過他不介意的。
他明明知道這兩者性質根本不一樣。
難道那句話也是像劉萍跟我要好一樣,也是假的嗎?
我已經對我自以為的一切,越來越沒有信心了。
大概是看出我的恐懼,班長眼裡的怒火,逐漸變成惶恐,然後是自責。
壓低了聲音,他小聲道:「對不起..是我失控了。」
然後他拿起包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沒有追出去。
因為我確實不想跟這樣的他,用出去過夜來證明些什麼。
那天晚上,班長再次來找我。
但這次,他不是來跟我和好的。
在女生宿舍門外,他看著地面緩緩道:「對不起..今天的我,一定又跟之前不一樣了吧?」
我沒有回答,就是靜靜聽著他說。
「在你的認知裡,我一直都是溫柔的,貼心的,不急不慌,總知道該做什麼才是對的。」看向了我,「這不是我裝的,以前的我,確實是這樣。」
我點了點頭。
班長苦笑道:「其實我知道你跟謝遠洋之間什麼都沒有,你們絕交的這一年多裡甚至沒說過話。我也知道你沒有怪過我那天的事,但我有!我不停地責問我自己,為什麼不能勇敢一點,不能再不顧一切一些,讓你當時害怕到連包包都拿不住的手可以穩定一點!」
如果那天謝遠洋沒有出現,我們之間其實不會有半點矛盾,整件事情在幾個月後就會被我們給淡忘。
但老天偏偏讓他出現在了那裡。
看著天空,班長哀傷道:「我本來不想當記者的,我想當的是檢察官。因為我相信惡有惡報,善有善終,奈何我能力不夠,只能當一個記者,用婉轉的方式去捍衛我心裡的正義。」
再次看向我,班長雙眼泛淚道:「我其實根本不覺得謝遠洋對你有半點男女之間的喜歡,換成是任何一個女生遇到這種事,他都會出手。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人,更讓我覺得無地自容,相形見絀。
「我的內心,一點點被自卑侵蝕,導致你說的每一句話,聽在我耳裡全都失去了原本的意思。你說我不用變成誰,只要做自己就好了。但在我聽來,你就像是在提醒著我,我誰都成不了,我終歸就是一個能力與野心不符的次等貨。
「但你不需要為我的無能買單。」
然後他哭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哭。
「我的內心,已經扭曲成陰暗又醜陋的模樣,連我自己看了都覺得討厭..」擠出一個微笑,他哭著笑道:「我們..我們分手吧!」
摸了摸我的頭,他繼續道:「我希望在你心裡,我永遠是以前那個樣子。溫柔,細心,大度。對你有著絕對的信任。」
這輩子我的第一次分手,我沒有大哭大鬧挽留。
我甚至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早在下雨那天,我就知道我們走不到最後。
因為我心裡真的有一道牆。
他走不進來,我也走不出去。
【最害怕的黑暗】
分手之後,我異常平靜。
每天照常上下課,而班長似乎也刻意換了班表,我沒在課堂上見過他。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沒什麼胃口。
幾周後,我肉眼可見的瘦了。
「雖說減肥可以變美,但你這也瘦太多了吧?」季薇薇忍不住道。
我沒跟任何人說過我分手的事,因為我懶得解釋原因。
「你沒事吧?」季薇薇看著我只剩骨頭的手腕道。
「沒事啊!」
露出了懷疑的神情,她問道:「你今天吃了什麼?」
我想了一下,回答:「不是很記得了..餅乾吧?」
她看了一下我的垃圾桶,訝異道:「夏小舟,現在已經晚上八點了,你一整天才吃了一小包餅乾?班長呢?他怎麼不管管你啊?」
「他又不是我的監護人,沒必要我吃什麼還要經過他同意吧?」我煩躁道。
季薇薇拿起手機道:「不行!我得好好說說他!」
我壓住了她的手忙道:「不要!」
她看著我,半晌沒有說話。
「你們怎麼了?」她終於開口問道。
我用著近乎哀求的口吻道:「不要問他..」
她沒再說話。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找過班長,但她確實沒再問過我們的事,而是開始逼著我吃飯。
在她面前,我會硬著頭皮扒幾口飯,但沒過多久我就會開始反胃,在沒人看見的時候又全都吐出來。
我知道我生病了。
或許分手對我來說並不是完全沒有影響。
只是我選擇了逃避,因為我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麼。
我被困在了一個走不出去的地方,連求救都做不到,只能逼著自己閉上眼睛,在我最害怕的黑暗裡一直兜著圈子。
渾渾噩噩又是幾天。
我的精神狀況越來越差,到後來連教授講什麼我有時候都聽不進去,直瞪著窗外發呆。
這天下課,我照舊逃回宿舍,卻在路上,巧遇了謝遠洋。
我們如同往常一般擦肩而過,誰也沒有任何反應,就像從未認識過一樣。
「喂!夏小舟!」
呵,已經出現幻聽了嗎?
謝遠洋可不會跟我說話啊!
「喂!叫你呢!」
這幻聽怎麼這麼真實啊?看來還是得逼自己吃點東西,不然我遲早會瘋。
忽然間,我感到手腕被人拉住。
「你怎麼瘦成這樣?」
轉頭看見謝遠洋有些擔心的臉,我只覺得這幻覺也太真實了吧?
不會是我根本沒起床?這都是夢?
「說話啊!」他有些焦慮道。
「你..你是在跟我說話嗎?」我懷疑道。
「不然呢?還有別人叫夏小舟嗎?」
這話確實像是他會說的,但我還是有點不確定眼前的是真是假。
我伸出手,放到他的臉上。
「你..你幹嘛?」他很是訝異道。
是真的!
我笑了。
然後眼前一黑,我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