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時候,我覺得四肢多了些力量,精神也好了許多。
但我第一個反應,卻是坐起來找謝遠洋。
我想知道剛剛的是不是夢。
但他在。
太久沒有說過話,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就這麼傻傻看著他。
最後,還是他先開口道:「校醫說你血糖低得嚴重,給你打了點滴。你怎麼回事啊?絕食減肥?」
我自顧自道:「我餓了。」
他沒好氣道:「瘦成這樣,不餓才怪!」
「我想吃烤肉。」我還是自顧自道。
「關我什麼事?」
也是,好像確實跟他沒有什麼關係。
但我真的好餓,於是撕下膠帶想把點滴拔掉去吃烤肉。
謝遠洋忙上前阻止我道:「喂喂喂!幹嘛啊?」
「我想吃烤肉。」
他無可奈何道:「好好好!打完點滴就帶你去!我他媽欠你的!」
在打完點滴後,他也確實帶我去了一間餐廳。
我不開心道:「這裡沒有烤肉!」
「小姐,你多久沒有吃東西了?一下子吃烤肉這麼油膩的東西,胃會壞掉的!這裡只有粥,愛吃不吃!」他不耐煩道。
看著眼前的魚粥,我不樂意地喝了一口,卻意外地沒有反胃感,於是開始狼吞虎嚥了起來。
他壓住了我的碗道:「喝慢一點!嗆死了我可不管!」
我怒道:「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你到底是來幹嘛的啊?」
他瞪著眼道:「我來幹嘛?不是你求著我帶你來吃東西的嗎?」
「我沒有求你。」我如實道。
他無奈道:「好!你沒求我!是我想看你落魄又悽慘的模樣,硬要花錢買東西給你吃的,滿意了嗎?」
「那我夠落魄夠悽慘,讓你稱心了嗎?」
他看著我,沒有回答。
我笑道:「如果不夠,我還有更慘的!」
撈起了前髮,我露出額頭的傷疤道:「這個疤消不了了。醫生說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我想說他會嘲笑我破相,或是一聲冷笑諷刺說這根本沒什麼。
但他卻沒這麼做。
「你是不是白癡?我打架向來不會輸,以後看見我扁人就給我躲遠一點,不要影響我發揮!」他怒道。
「但他砸的是你的背啊!」
他眼神閃了一下,又是一陣沉默。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回應時,他卻皺眉道:「我脊椎早長好了。」
是啊!
那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念頭讓我莫名想哭,眼淚一顆顆掉了下來。
我像個耍賴的小孩般哭道:「班長..班長他不要我了...」
他沒說話,默默拿了幾張衛生紙給我。
我開始放聲大哭,彷彿所有封閉的情緒全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他一句安慰我的話都沒有說,就是靜靜等著我發洩,時不時遞一張紙給我擤鼻涕擦眼淚。
但我莫名覺得很安心,儘管我正在大哭,但心裡的負能量卻彷彿能伴隨眼淚釋放出去。
飯後,他送雙眼紅腫的我回宿舍。
我朝著宿舍大門走了幾步,轉頭一看發現他還在目送著我。
「謝遠洋!」我忍不住叫道。
「嗯?」
想起他剛剛說的話,我道:「你沒有欠我什麼,是我欠你。」
他指著自己的手臂道:「你說這個嗎?不用!換成是別人,我也會幫的!」
「我欠你一句道歉。」
他笑道:「你道過歉了,是我沒接受而已。」
我搖搖頭道:「不是因為我錯怪你。」
看著他疑惑的臉,我做了一個標準的鞠躬道:「對不起,之前沒有好好珍惜我們之間的交情,沒有好好珍惜你。」
在我抬頭時,我看見他點了點頭。
我笑道:「這下我們就互不相欠了!」
他慢慢走向了我道:「早著呢!」
指著我的額頭,他道:「現在,換我欠你。」
但這疤永遠都不會好。
所以我們的帳,永遠也算不清。
【貪慕虛榮】
接下來的日子裡,季薇薇一直陪著我,去到哪兒都硬拉著我作伴,就是不想我一個人留在宿舍胡思亂想。
以往黏著我的班長不在,我卻一點也寂寞不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五六個美術系的同學。
因為季薇薇幾乎每天都拉著我往那邊跑。
至於這原因,還得從謝遠洋替我出頭的那天開始說起。
那天謝遠洋會跟同學去吃飯,主要是慶祝他們小組作業終於做完,也算是一種物理回血。
自從他跟我絕交後,再次進入了誰都不理的厭世狀態,同學們其實也沒跟他玩得多好。
但畢竟同一個小組,吃飯不叫他有點過意不去,就把他也一起叫上了。
他們沒人知道謝遠洋以前學過武術,所以當他三兩下把流氓打趴在地上時,全桌都傻眼了。
在我受傷後,謝遠洋一個人就解決了三個,其中一個還有刀。
但他的同學們卻是三個打一個才勉強制住。
這件事很快就在系上傳開,謝遠洋也一戰成名,成了校園裡的活葉問,系上每個遇見他都是一口一個大哥。
而季薇薇身為大哥的朋友,自然也能橫著走。
她會想當網紅本來就是有些貪慕虛榮的因素在,想當然爾對這種特權深深著迷。
在發現美術系能幫她短片製作特效後,更是狐假虎威逼著人家無償幫她。
當然,別人也不是白癡。
她貪圖人家的美術能力,別人也想藉著她帳號的流量給自己作品增加曝光,未來履歷表也能出彩些。
算是各取所需吧!
總而言之,我就是被硬拎去的。
這天季薇薇跟一個叫綿羊的男同學一起研究著下次的短片計畫。
「冬天了,就來個如何圍圍巾不會將粉底沾上去的教學短片怎麼樣?」季薇薇建議道。
綿羊有些疑惑道:「這需要特效嗎?」
「可以來些大頭特效凸顯表情做效果啊!」季薇薇道。
綿羊似乎覺得App隨便就能做出來的大頭特效太沒挑戰,提議道:「不然這個怎麼樣?挑戰在急速行駛的車輛裡畫全妝。我可以上效果讓車子看起來超級晃!」
「那誰開車?」季薇薇提問道,然後他們都看向了在一旁畫畫的謝遠洋。
感到有股寒意,謝遠洋抬頭道:「關我什麼事?」
季薇薇抿了抿唇道:「要找他的話那就不能只在附近晃。不然..」
思考半晌,她突然雙眼放光道:「不然我們衝上山看日出?這樣不但是行駛中,燈光還昏暗,雙重挑戰!重點是要趕時間追日出,所以還有時間限制?」
謝遠洋忙抗議道:「我答應了嗎?」
「手機如果架在儀俵板上的話,司機的身體也難免會入鏡。不如就乾脆跟大哥炒個最近很火的CP怎麼樣?」綿羊也忽視謝遠洋的反應道。
「我不要!!」謝遠洋咆嘯道。
就這樣,我們在某個周五的凌晨,四個人愉快地出發追逐日出去了。
【勝負慾】
「到底關我什麼事啊...為什麼我要熬夜陪你們啦!」我在後座頻頻打哈欠道。
「打光。」季薇薇乾脆道。
我立刻吐槽道:「有人從後面打光的嗎?你拍鬼片啊!」
「別吵!我最無辜!」這時在駕駛座的謝遠洋十分不悅道。
季薇薇調整著手機位置,無視我們的抗議道:「小舟,你身體入鏡了,躲一躲。」
我立刻打蛇隨棍上道:「不然我下車,就一定不會入鏡了。」
啪嗒一聲,車門被鎖上。
「憑什麼只有我一個人受罪?你給我貼門上!」謝遠洋冷冷道。
我只能無奈將身體盡量壓在車門跟駕駛座中間。
「不要扯我安全帶!」謝遠洋又道。
我這才注意到為了保持平衡,我拉到他的安全帶了。
嘆了口氣,我將手放到駕駛座上。
就這樣,我們準時在半夜兩點半離開校園。
架好燈光跟手機,季薇薇開始正式錄影。
「寶貝們!相信大家都會遇到臨時興起出門看日出的經驗吧?」她神采飛揚道。
誰會有這樣的經驗啦!
露出業務用笑容,她接著道:「今天就教大家一個在行駛的車上也能化妝的小技巧,時間緊迫的狀況就能用上。但說真的,我也不確定今天能不能成功,所以如果成功,就麻煩大家點個讚!失敗的話,就留言嘲笑我吧!哈哈哈!」
在她說完後,謝遠洋對著季薇薇做出了安全帶的動作,但她卻沒有反應。
有些不耐煩,謝遠洋道:「安全帶!」
這時季薇薇忙做出了吐舌的俏皮動作道:「喔喔喔!寶貝們!就算是趕時間,也要注意安全唷!」
我瞇了瞇眼。
她擺明是故意的,用意就是要讓謝遠洋的聲音被錄進去。
看來她還真打算聽從綿羊的建議,炒CP。
車不大,但謝遠洋開車還算穩,導致綿羊要在後面搖晃季薇薇的椅子增加困難度。
一路上無驚無險,只是因為錄影跟化妝需要燈光,車內比車外亮很多。也不知道路過的車子會不會被嚇到。
好不容易抵達地點時,我因為全程都弓著,腰酸背痛,只想好好躺下。
於是當綿羊跟季薇薇在外面找最佳拍攝位置時,我急忙躺平在後座,想緩解一下身體上的不舒適,順便睡覺。
忽然間,靠近我頭躺下那邊的門被打開。
抬眼一看,原來是綿羊來拿反光板。
他有些意外道:「你要睡覺?不看日出了嗎?」
我沒興趣道:「日出有什麼好看的?墊板遮住燈泡不也差不多?」
「你還真不浪漫。」說罷,綿羊關上了門。
我正想拿外套蓋在身上,好好休息,但剛動了一下,就覺得頭皮一疼。
原來剛剛綿羊關車門時,夾到我的頭髮了!
「啊!」我發出了一聲慘叫。
「怎麼了?」趴在方向盤上休息的謝遠洋聽見,轉頭問道。
「頭髮..頭髮被車門夾住了!」我可憐道,奈何我的姿勢根本搆不到門把,「幫我開一下門..」
謝遠洋看了一眼我被困住的模樣,然後爆笑道:「你怎麼可以這麼帶賽啊?」
「笑什麼啦!我就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才會這麼慘!開門啦!」我怒道。
不想他卻道:「不要!你以為只有你慘嗎?我遇到你也向來沒什麼好事。」
仔細一想,好像也是啊!
國中因為我被停學一周,高中也因為我被梅姨修理了好幾頓,以及之後我們針鋒相對時的一大堆慘案。
更別提上次還被刀砍了。
但..
「這跟你不開門有什麼關係啊?」我抗議道。
謝遠洋搓著雙手,賊笑道:「你現在動彈不得,我想幹嘛就能幹嘛,正是報仇的好機會!」
「你還能打我不成?」我白眼道。
「不行!現在太多人證了。」
「你還真想打我?」我不可置信道。
謝遠洋擺擺手指道:「打你是不至於,但趁你不能動,在你身上放些蜘蛛蟑螂什麼的,好像也挺不錯啊?這裡不是郊外嗎?應該不難找。」
「你試試!我就算不要這撮頭髮,也會跟你拚個你死我活!」
他聽見後,竟然又笑了。
「你笑什麼?就算你練過,但我豁出去也未必一點便宜都佔不到!」我不服輸道。
「不是,」他開門下車,然後走到後面幫我打開了車門。
站在門外看著我,他笑著繼續道:「只是覺得,你就適合這種趾高氣昂,誰也不服的表情。」
我其實不是勝負慾很強的人。
只有在碰到謝遠洋時,我特別輸不起。
一定是因為他太討人厭了,所以我不想輸給他。
畢竟他若安好,我就是雷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