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人性只有一點點。
嫌棄我聽音樂會下意識跟著節拍擺動身體,他將音樂換成了有聲書,還什麼書不選,偏偏選了嚇死人不償命的鬼吹燈!
他絕對有病!
就在我被嚇得瑟瑟發抖時,他突然摘下了我的耳機。
「啊啊!!」我嚇得大叫。
「叫什麼叫!我畫完了!」他被我突然的大叫嚇到,退了半步道。
轉頭一看,他畫的是一隻在湖邊釣魚的可愛小白兔,跟他本人骨子裡的變態一點也不沾邊。
「謝啦!有畫架速度就是比較快。」他邊收拾邊道。
「但你不是半夜畫畫的嗎?」
他抬眉道:「我半夜叫你來,你敢來嗎?」
有道理。
畢竟光是聽完鬼吹燈,我就不敢回房間了。
看著我開門卻沒有要邁步的樣子,他道:「走廊不黑吧?這你也看不見?」
我轉頭怒道:「誰叫你要給我聽什麼鬼吹燈啊!」
他這才意識到他做了什麼,忙道:「啊!抱歉!我隨便選的一本熱門有聲書,沒看仔細..」
我哀怨看著他,問道:「我能不能在你房間裡看一下電視,轉換一下心情再走啊?」
他有些尷尬道:「可以是可以,但我等下要做脫衣服才能做的事,你..不介意?」
「你要幹嘛?」我防備道。
指了指背後,他道:「復健。」
既然是正經事,那我自然不介意,便道:「你做吧!我不看你。」
「也不是怕你看,就是怕你不自在。畢竟孤男寡女,在酒店房裡。」
「又不是做什麼奇怪的事,我理解的。」
我是真不在意。他脊椎受過多嚴重的傷,我又不是不知道。
再說了,我也不是什麼情竇初開的小女生了,不就是脫個上衣做復健嗎?有什麼好不自在的。
他房間有兩張單人床,我選了上面沒有東西的那張坐下,打開電視專注看著。
眼角瞥見他脫下浴袍拿出按摩球,我刻意沒有看向他的方向,想給他一些隱私。
不想這人按摩到痠麻處,竟然還會發出嘆息聲,莫名聽得我臉紅心跳的。
為掩飾尷尬,我開口道:「這麼久了還沒好啊?還在復健啊?」
他悶哼了一聲後道:「平常不用,但今天不是發力把人摔出去了嗎?反正帶了,就順便做做,以防萬一明天起不了床。」
聽他這麼說,我怪不好意思的。若不是為了我,他也不用遭這罪。
於是我道:「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他愣了一下後道:「你肯嗎?」
我用行動表示,站起身道:「怎麼幫?」
他趴到床上,拿著球道:「把球順著脊椎兩旁的肌肉向下滾。」
我嗯了一聲,接過按摩球,但心裡還是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撇開電視跟照片,這可是我第一次親眼看見男人的裸背啊!
難怪當年班長不想跟他泡溫泉。
都要三十的人了,這背部肌肉線條簡直可以拍下來當健身房廣告了!
以前我還嫌棄他腰粗,殊不知都是漫畫裡的畸形審美誤導了我。
看著他趴在床上,雙手隨意一擺,一眼就能瞧見左手臂上還有當年的刀疤,讓我意識到這可是謝遠洋啊!對著從小一起長大的傢伙意淫什麼啊?
冷靜下來後,我站在床邊按照指示在他背上滾著按摩球。
「用點力!就這樣滾我還要你幫?」他嫌棄道
我喔了一聲,加大力道。
「再大力點。」他還是不滿意。
還要大力?行!別怪我啊!
於是我上了床,將整個人的重量一起壓到球上,生怕壓不死這個王八蛋。
為了方便使勁,我也沒跟他客氣,直接跨坐在他大腿上,反正老娘穿褲子,不怕!
他果然不再抗議,任由我往死裡滾那顆球。
但他卻沒像之前那樣低哼嘆氣。
我有些好奇看了看他的臉,只見他一副咬牙死忍的樣子,讓我忍不住偷笑。
愛面子的白癡!肯定是痛了也不敢說!
但我人美心善,於是稍微收了收力道,畢竟搞癱他我可負不了責。
待我滾完時,他整個背都紅了,人看起來也有些疲憊。
我起身下床後,他懶洋洋道:「你出去時關燈啊!」
雖說搞了這麼久,我沒有之前那麼害怕了,但為求穩妥,我乖順地拿著他的浴袍,雙手合十道:「那個..能麻煩你陪我搭電梯去我的樓層嗎?不用送到門口,到我那層樓就行了!」
「不要。」他斬釘截鐵道。
「拜託啦!」我哀求道。
「那你等一下。」
啊?
將頭微微壓進枕頭裡,他接著道:「你先看個五分鐘電視..」
我立刻知道他為什麼不肯起來了。
「變態!不用你送!我自己走!」我怒斥道。
大概是知道被看穿,謝遠洋也不再掩飾,大笑道:「這我沒辦法控制啊!我哪知道你會坐在我身上?正常男人都會有反應好嗎?」
「你不會叫我下來啊?」
「幹嘛叫你下來?有便宜不佔白不佔。」他狡辯道。
我怒道:「你背對著我,什麼都看不到,扯什麼正常男人?根本就是你自己腦子齷齪!下流!」
他舉手指了指床頭櫃上的鏡面檯燈道:「誰說我看不到?」
想起因為這裡是熱帶氣候,我穿的上衣材質鬆軟領口又低,剛剛還是俯身在壓球,瞬間臉上一股燥熱,又羞又怒道:「啊啊啊!!你為什麼不閉眼睛!」
奪門而出時,我確實一點也沒想到什麼鬼吹燈。
【恃寵而驕】
第二天,我完美履行了我的助理任務。
謝遠洋成功地跟當地簽下了版權代理的合同。
對方十分開心,熱情招待我們又是去名勝古蹟觀光,又是吃晚飯的,等我想起自己今晚沒地方睡時,已經太遲了。
這個時間點拉著航空公司送來的行李到處去找酒店,等於是大聲叫喚著讓人來打劫我。
謝遠洋看了一眼我的窘迫道:「我房間有兩張床,要不,對付一晚?」
我們都喝了點酒,說真的我也不想再奔波了,於是試探道:「你今天不會又要復健吧?」
「不會!真當我是禽獸啊?都說了那是意外!」他不悅道。
於是拉著好不容易失而復得的行李,我就這麼進到了他的房間裡。
洗完澡換上睡衣後,為了不讓他再有什麼不該有的念頭,我決定敷著臉出去。
但一走到浴室外面,當我看見他臉上也有一張面膜時,我又無語了。
他笑道:「你真的很愛模仿我。」
「哪個正常男人會敷臉啦!」我怒道。
「請不要用刻板印象來評價男性。」他趾高氣昂道。
這時我想起我的主線任務,柔聲道:「既然我們這麼有默契,夠有化學作用了吧?不如老闆就把專訪合約給簽了?」
他也不拖延,直接道:「拿來吧!」
看見他在合約上簽字蓋章,我開心得都要冒泡了,掩著嘴不停偷笑。
他撕下面膜道:「恭喜你啊!夏小舟部長。要不冰箱裡拿兩瓶酒出來,我們提前慶祝一下?」
也不是不行!
於是我也撕下面膜,跟他痛快撞瓶暢飲了一口啤酒。
「我們這算又和好了?」他笑問道。
我想了一下,畢竟這麼多年過去,我們早就不是當年的我們,再糾結下去就做作了,於是點頭道:「嗯!」
「那你說來聽聽,打算怎麼寫我的故事?」
配著酒,這個話題我們聊了很久。等我回過神時,我們已經喝完兩瓶啤酒,也快喝完兩瓶紅酒了。
坐在地毯上,我們背靠著各自的床沿,肩靠著肩。
「我是覺得,你不用把你自己家裡的破事拿出來跟全世界說,但可以說你不是傳統意義上幸福家庭裡長大的...因為我覺得很重要..」受到酒精影響,我大著舌頭道。
「歐?賣慘?夏小舟,你退步了!竟然需要靠這種手段賺人熱淚。」他也帶著些搖晃道。
我忙解釋道:「不是賣慘!因為這就是你開始寫兒童讀物的原因啊!」
他皺了皺眉道:「我什麼時候跟你這樣說過?」
我用手指戳著他的胸口道:「你敢說你不是因為希望小時候,有這樣的書來跟你解釋你爸媽離婚,不是你的錯?來跟你解釋不管你爸做了什麼,不管你媽怎麼對你,你就是你。」
大概是我戳疼他了,他抓住了我的手指。
我繼續道:「你是怎樣的人,跟他們無關。只要你是個好人,就值得別人對你好。如果小時候有人這樣跟你說,你也不會在大學的時候,一直浪費時間討好我了...」
我其實一直都知道我當時在他心裡很重要。
我也知道我其實什麼都沒做,就是機緣巧合,在對的時間出現在他的身邊,陪他度過了人生中最美好的成長階段。
但我還是恃寵而驕又不知分寸,總會把場面搞到難以收拾。
最終抱著絕交就絕交的心態,反正是我對他重要,他對我卻可有可無。
所以當我喜歡上他時,當他在我心裡比我在他心裡更加重要時,我會如此難以承受。
殊不知這種滋味,謝遠洋早就體會過無數次了。
我卻一次都受不了。
【你不可以不見】
「夏小舟,」他低聲道。
「嗯?」
放開了我的手指,他繼續道:「其實高中時,在我知道自己要轉學前,我就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只是沒想到十多年了,都沒能成功送出去過。今年看你收不收得到吧!」
「你還留著啊?是什麼啊?」我好奇道。
他苦笑道:「如果我們不吵架,你這次還是有機會知道的。」
我不服氣道:「怪我嗎?你現在也長大了,自己好好反省一下,當年你是不是過分了?」
「你說頭槌嗎?」
我對著酒瓶喝了一口酒道:「頭槌還好,是你突然親我!」
「你當時不是喜歡我嗎?我親你怎麼了?你不是應該開心嗎?」
我坐直了身子,正經道:「你到現在還是覺得自己沒有錯?不是我喜不喜歡你的問題,是你明明不喜歡我,為什麼要用這種手段來道歉?不相信愛情是你的事,但你不能藐視別人對愛情的重視!」
他看著我,不甘示弱道:「話都說到這裡了,那我也得替自己澄清!夏小舟,當時我不是要說我不喜歡你,我不是去你家拒絕你的!」
啊?
「聖誕節晴天娃娃的事,你還記得嗎?」他問道。
我忿忿道:「這種奇恥大辱,怎麼可能不記得!」
「那時候,我發現我有想親你的衝動,但我不想做出自己會後悔的事,緊急煞車,就那樣了!」他苦笑道。
「為什麼會後悔?」我問道。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又道:「跨年那天,我有點忍不住了,就想趁你在看煙火的時候,假裝被撞到,親你一下。誰知道你會回頭啊!」
「你幹嘛假裝啊?」我怒道。
「萬一你不喜歡,我就有退路啊!」
我回憶了一下,忙道:「但你在我家那天,明明說了從沒想過要跟我交往!」
他抓了抓頭道:「我不想喜歡你,因為喜歡,就會想擁有,而交往了,就會像你跟班長一樣,會分手,你會躲我,避開我。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最多就是不讓你知道,不讓一切開始而已。」
我訝異道:「所以當年..你也是喜歡我的?」
他回道:「但我發現,你也喜歡上我了。怎麼辦?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怕我要是承認喜歡你,我們會不會哪一次吵架,你就玩失蹤了?之前我爸有好幾任女朋友都是這樣!但我若拒絕你,你更會避開我。那天我就是想跟你說這些,我想跟你說,在這個世界上我不想見到的兩件事,一個是你害怕的臉,另一個就是你不見。」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當年為什麼不好好聽他把話說完呢?
將身體朝我傾斜些許,他帶些醉態看著我道:「你可以不理我,可以討厭我,但夏小舟,你不可以不見。」
當年的話,他現在終於說完了。
而如今得知一切的我,會怎麼做呢?
說起來也好笑,我並沒有回答。
因為一聽完,我就醉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