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話像是山谷裡的回音吶喊著，沉甸甸壓在喉間，垂下眼睫，遲遲沒有伸出雙手去收下這一份禮物。

　毛以軒遲疑半晌，抬起眼對視。

　那一張純真可愛的臉上，綠色眸子灼灼發亮，嘴角高高掛著笑意，全身被一團大大名為「期待感」的氣體給籠罩，耀眼到無法開口拒絕。

　『好可愛，我實在無法狠下心。』

　心臟立馬噗通直跳，卻又惦記錢的事。

　——怎麼辦，怎麼辦......

　思緒一度傷腦筋原地折返跑。

　小小精美的紙袋，中間鼓鼓，不知道裡頭裝著什麼樣的精品？

　『我真的要收嗎？這麼貴的東西。』

　他內心猶豫又掙扎，自言自語嘟囔著。

　『雖然很貴，但是，換個角度想，每一個國家的幣值不同，或許，在當地人眼中幾百幾千吧。』

　毛以軒猜想著原因，慢慢有了接受。

　看看店內的裝潢、展示櫃上的佈置和服飾配件的品質，豈能跟普通相提並論，俗話說「貴有貴得道理」。

　暗自下個結論時，紙袋再一次觸擊胸口，彷彿在催促快收下。

　小小紙袋，承載一顆小小厚實的心意。

　他遲疑一下，伸出雙手去抓捏紙袋兩側小角時，記憶剎那間翻騰，頓時，想到什麼盤算。

　「你怎麼了？」卡魯那.瓦德疑惑問著，「怎麼睜大著眼睛，像木頭不動？」

　沉默三秒，紙袋赫然被往回推！

　卡魯那.瓦德錯愕一愣，看著準備好的禮物被退回，嘴角上的笑意驀然消逝。

　『......這是，什麼情況？』

　心裡泛起疑惑，一雙小手漸漸捏皺紙袋。

　壞念頭正在蔓延擴散，不解與納悶一口氣像潮汐拍打著胸口，讓悸動的心從火燙變得冰冷。

　——為什麼不收下？

　「期待感」猶如玻璃被狠狠打碎，整個人陷入灰心喪志。

　瞧見那一張小臉失去光采，毛以軒傷腦筋瞥向他處，思考接下來要怎麼打圓場。

　「瓦德，我......我在想......」

　欲言又止幾秒鍾，反覆想了一會才說。

　「這麼貴重的禮物，應該是我送你，而不是......你花錢買，這感覺好奇怪。」

　「哪裡奇怪？」

　卡魯那.瓦德一句反問，又堵得他語塞。

　「我年紀比你大，應該是我要送你才對，況且，你還小，亂花錢真的會被家長罵，就算你說爸媽不會在意，但是，禮物也不應該是你準備，而是我......」

　「你覺得我是小孩，所以，你不收。」

　毛以軒沒有開口反駁，默默伸出手來，輕輕拍觸軟如棉絮的髮絲。

　這一舉動，非常直白說明一切。

　卡魯那.瓦德一臉不太高興捏緊紙袋。

　「你不要生氣，東西你收好，我們去其他地方逛逛，好不好。」

　毛以軒一邊說一邊哄，準備站起身時......

　「我不管，你一定要收下。」

　卡魯那.瓦德拽住灰色袖子，不願放棄任何一絲打好關係的機會。

　這時，店內已經播放完好幾首流行音樂，快節奏又充滿朝氣的曲調，在他們對話之間顯得沉重，不像其他人步伐輕快，在展示櫃前開心購物。

　歡樂的氛圍，他們倆完全沾不上一點邊。

　「唉！」毛以軒嘆個氣，覺得肩頸十分僵硬，「瓦德，你這樣讓我很有壓力。」

　卡魯那.瓦德沉默不說話，悄悄攥緊小手，一副沒有要鬆開袖子的跡象。

　雙方僵持半晌，氣氛也一度緊繃。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反正，太突然了，我有點錯愕。」

　「那你收下呀。」

　「不不不......我不能收。」

　「為什麼不能？」

　「我沒東西可以回贈你。」

　「我不需要。」

　「哪裡不需要，你沒聽過禮尚往來嘛。你的家人很友善，請我吃飯、讓我住下來，光這一點就很謝謝了，而且，我年紀比你大，喜歡什麼，我可以自己掏錢買。」

　「你有錢嘛。」

　「......沒有，但是，我可以去礦場打工賺點錢。」

　「那要申請，只限當地人。」

　話剛說完，打亂毛以軒預想好的規劃。

　安逸、快樂的下階段人生藍圖，一夕之間像扔入火坑中，緩緩被噬化燒成一堆灰色渣渣，整個人逐漸頹廢起來，覺得未來是一片茫茫渺渺。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我好不容易規劃好的未來......沒有錢，我要怎麼生活？人生呀！一切都完蛋了，人生黑白了。」

　懊惱像是傾塌的瓦礫，壓得他喘不上氣。

　——現在的他，好想躺在地板上耍廢。

　「以軒，你不要氣餒。」卡魯那.瓦德輕拍著背安撫，再從褲袋裡掏出一支通訊器，點開支付軟體頁面，輸入指紋密碼，秀出數位存摺：「我有資金，你放心。」

　驚人數字後頭，有好多個零。

　毛以軒看得十分錯愕。

　光是這樣的資產，可以跟母艦上那一群上流人士平起平坐，享用頂級的生活品質，還能提早退休，過著閒雲野鶴的日子。

　「你，真的靠挖礦賺來的嗎？」他口氣上帶有一些不確定，「沒有兼職嘛。」

　卡魯那.瓦德語氣堅定，回說：「沒有，都靠我自己。」

　——————

　那一筆存款來自於兩年前，是在離家當日去線上申請。

　主要作為日後生活的預備金。

　申請程序非常簡單，輸入姓名、生日和居留編碼，資料會從戶政局傳送過來，不到一天半的時間，AI系統會發送審核通過訊息，接著，一張開鑿證明單會以郵件方式寄出。

　那一封開鑿證明單非永遠，一旦期限已到會自動銷毀。

　——在薩爾瓦多的礦場全都歸政府所有。

　倘若沒有開鑿證明，隨意進入開採，礦場內部的AI監控兼防盜系統會分析螢幕上的人影，羅列出個人資料做確定。

　萬一，查無此人，AI系統會判定為盜採，觸發紅色警戒，把出入口通通封死，不到一小時，警務所將派專人來處理。

　被逮捕者，需要交出盜採的礦石，個人資料還會被列為黑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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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隔兩天，梳洗完儀容的毛以軒，來到太空艙的主控室內，開啟待機狀態已久的電腦螢幕。

　單手輕觸一下頁面，點開黃色資料夾中的檔案，裡面儲存上百部短影片。

　大部分是生活日常，其次是慶生。

　上百部短影片中，第一個檔案標註我們，點開一看，裡頭全是數位照片。

　他大致看下，指尖移到右下角，點開最後一張，是入伍探勘隊一個禮拜後拍下的紀念照。

　依稀記得，副隊長常說一句：「你呀，槍法精準，但是，打架根本不行。」

　噗哧一聲，對著紀念照苦笑。

　「各位，我不知道要怎麼活下去......唉！這一顆星球上的科技比母艦還要先進，我簡直像還沒進步的原始人，不知該怎麼辦？」

　雙手交合，低下頭，額頭輕碰凸起的關節處，一副懊惱喃喃自語。

　「要去哪裡掙錢一點頭緒也沒。」

　提到日後生活費，全身彷彿灌入鉛般沉重，心情煩躁到抓弄起髮絲。

　這時，主控室的艙門開啟。

　「心情還很糟嘛。」卡魯那.瓦德揹著保溫背包走進來，「都兩天了。」

　打開淺灰色保溫背包，拿出一個四方形餐盒和一瓶五百CC容量的保溫瓶，依序放在剛剛鋪好的防水抗污的軟墊上。

　——簡直是一種另類野餐。

　毛以軒站起身走來，盤坐在防水抗污的軟墊上，按壓四方形餐盒中間的圓形按鈕，拿起蓋子，裡面餐食跟昨日一樣塞得緊實。

　「瓦德，你有跟你母親——莉薇絲小姐說「不要放太多」嘛。」

　「我有說，但是，她還是怕你餓。」

　對談結束後，他們倆各自拿起擠到爆餡的餐食，小心翼翼放入口中咀嚼。

　一個小小又精美的紙袋，悄悄放進毛以軒雙腿之間。

　「嗯！你怎麼又拿給我。」

　「這是你的禮物。」

　「哎，你留著吧。」

　「不，你收下。」

　雙方推來推去兩、三回。

　「以軒，拜託你收下。」卡魯那.瓦德沮喪的垂下眼睫，「我希望你收下後，能感到非常開心。」

　毛以軒聽得沉默下來，緩緩抓捏起紙袋兩側的小角，回說：「好好好......你不要哭哭，我只收這一次。」

　「嗯，好。」

　卡魯那.瓦德一秒轉換心情，笑彎眉眼。

　剛收下紙袋的毛以軒，好奇搖個兩下，發現重量非常輕，光滑的觸感摸起來像塑膠，左右拉扯便輕鬆撕開，往裡頭一看，透明的氣泡袋內，包裹著方形紙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