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在下午三點五十九分，平板跳出一封「審核通過」的電子郵件，緊接著，國民身份證的磁卡，也透過傳送機寄來。

　「噹啦！你的信件貨物已到達。」

　那一台傳送機的尺寸不大，樣式卻像微波爐，操作介面極為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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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打開門，放入信件或中小型尺寸的包裹，切記不可以寄送活體生物。
　二、蓋上門，輸入寄出和收到的地址。
　三、輸入完畢，按下「寄送鍵」。
　四、等候提示音「已傳送」。
　五、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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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開門來，看著剛寄來的國民身份證，喜悅感驀然湧起，渾身微微顫抖，鼻間更是滿溢著酸楚。

　「我......終於不是難民了。」

　毛以軒情緒十分激動，拿起磁卡貼在胸口處，哽咽的雙膝跪地，對著空氣頻頻說「謝謝」。

　揣在心裡的不安，都化為塵土慢慢流逝。

　「太好了，還有希望。」

　看著手中的國民身份證，他彷彿撿到一塊昂貴的金磚，忍不住湊到嘴邊親下去。

　站在一旁的卡魯那.瓦德，看得相當疑惑，卻又羨慕不已，突然，萌生出「我想變成國民身份證」的念頭。

　小小嫉妒感像一顆種子，悄悄埋進心底深處。

　『......我怎麼有點不高興？』

　他眉頭微蹙，摩挲胸口，納悶的自我解析此時的情緒，無法分辨出是哪一種感受，視線落在那一張笑顏上，不到三秒，嫉妒感漸漸消逝。

　『我是以軒的丈夫，不可以鬧脾氣，這樣會顯得很幼稚。』

　深吸口氣，輕拍下毛以軒的右肩膀。

　「真是太好了，接下來再去申請就業，就可以安心找工作了。」

　他刻意壓低嗓音，想要營造出成熟感。

　雖然，講話方式有點違和，卻意外讓人有股安心感。

　「......嗯，是，是呀。」

　毛以軒驀然口吃說不清，視線刻意避開。

　自從簽下結婚申請書後，每回與卡魯那.瓦德對視，心臟像泵浦般顫不停，常常納悶要不要看身心內科。

　『為什麼我現在這麼緊張？是因為簽下申請書嘛，感覺好奇怪。』

　心裡嘟囔著，想要裝作不在意，一股視線像雷射光從背後頻頻掃過來，他驚呼往後看去......

　綠色眸子正灼灼注視。

　毛以軒回想這些日子到出神，耳旁赫然傳來一句「市府就業網，我幫你找好了」，嚇得身子猛然一顫。

　平淡的語調，莫名聽起來十分撩人。

　「怎麼了？」卡魯那.瓦德一臉疑惑，「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毛以軒耳根子逐漸脹紅，體溫節節升高，思緒混亂到一片空白，覺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知所措：「我......」

　口吃症狀越發越嚴重，遲遲吐不出話。

　突然，理智像一技耳光搧過來，腦袋想到兩個字——工作！

　「我沒事，我很好。」

　非常敷衍笑一下，視線匆匆瞥向平板，神情專注，在就業申請書上輸入基本資料。

　【審核需要五至十天左右】

　等待消息期間，日子過得十分漫長，有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今天是第十天了，怎麼都沒消息？』

　坐在小方桌前的毛以軒，臉色陰沉，一副心不在焉戳著冰塊。

　周遭的喧嘩聲，彷彿被按下靜音鍵。

　『......還是，我資料有誤。』

　盲目地瞎猜，焦躁感越來越沉。

　指腹捏擰著吸管，胡亂攪弄水藍色液體，一堆冰塊磚浮浮沉沉上下翻滾、相互擠壓，輕輕碰撞杯身，激起細緻的泡沫。

　『哎——好煩呀，不想了。』

　心情不佳的嘆口氣，把玻璃杯移到旁邊去，端起一盤麵大口扒起來。

　『不想了，吃飽再說。』

　叉起粗得像細水管的麵條，拌下稠稠的醬汁，再混搭生菜和魚肉條一起大口咀嚼，酸甜滋味在口腔中擴散，嘴角逐漸揚起笑意。

　「還要再來一份兒童餐嘛。」

　坐在正對面的卡魯那.瓦德，放下餐具，問著。

　「不用了，我飽了。」

　毛以軒搖搖頭，抽起一張紙巾擦拭嘴巴。

　擦掉嘴上的醬汁，快速揉成一團放在桌面上，拿起玻璃杯，含住吸管大口啜飲。

　「你的右邊，還有一點。」卡魯那.瓦德稍稍撐起上半身，湊近距離，伸手拂過右側嘴角，抹掉殘餘的醬汁，「好了，乾淨了。」

　那些小動作，無意識撩動著一顆心。

　毛以軒害臊到雙頰浮出紅暈，整個人彷彿被施咒般僵化，呼吸霎時不順暢。

　二十八年來的人生，第一次被外星小孩子當眾調情。

　——不對，應該是外貌稚嫩的成年人。

　坐回位子的卡魯那.瓦德，看著沾在指腹上的醬汁，輕輕一笑，湊到嘴邊舔舐，意外覺得好甜。

　那一刻，彷彿在看定格式動畫。

　綠色眸子緩緩眨動，臉上的笑意猶如一朵鮮花，看不見的吸引力充滿磁性，牢牢吸住所有目光，心跳頻率失控到亮起紅燈。

　『我，真的不正常了，怎麼會用這種眼光看瓦德。』

　毛以軒呆滯半晌，一則鈴聲倏地響起，驚呼回過神來，趕緊轉身翻開背後的提袋，掏出平板查看訊息。

　一封等待已久的電子郵件寄來了！

　「我——我通過了！」

　情緒激昂吶喊，引來不少外星人的注目。

　坐在優先席的他，感受到四面八方來的視線，尷尬閉起嘴巴，默默啜起飲料。

　「以軒，待會還要散步嘛。」

　卡魯那.瓦德抽起紙巾擦拭嘴角，緩緩揉成一團放在桌面上，問著。

　「嗯，好。」

　毛以軒抬頭看一眼，隨後害羞的低下頭，把剩餘的飲料啜完。

　結完帳後，推開店門的剎那，一道亮光迎面照過來，踏出去的每一步，輕盈到好像在飛翔。

　——好開心，好久沒這樣了。

　他緩步走著，彷彿漫步在雲層中，開心到想仰頭大聲歡呼。

　跟在後頭的卡魯那.瓦德，嚴肅思索一些事情，停下腳步，喊說： 「以軒，我事要跟你說。」

　此話一出，輕快的步調逐漸放緩，沉沉踏地停止向前。

　毛以軒神情困惑，轉身向後看。

　「怎麼了？怎麼變得嚴肅了？」

　「我忘了跟你說，有些工作要學歷。」

　「噢，學歷......我可以找粗工。」

　「粗工都由機器人代勞了，你只能做些打雜的。」

　「沒關係，有錢賺就好。」

　「但是，薪水不多呀，一般有學歷的工作起薪都十萬薩爾幣。」

　「瓦德，你們星球的幣值比我老家多，根本是龍蝦跟豬肉的差別，只要我肯努力，我也能靠這一雙手養活你。」

　「可是，我不希望你太勞累。」

　卡魯那.瓦德揣著一顆擔憂的心，看著僅有兩步遠的毛以軒。

　「你不用煩惱，我沒問題的。」

　這一句話，讓他感覺被推開，心有點疼。

　「我去拜託我媽。」

　「幹嘛去拜託莉薇絲小姐？」

　「我媽媽不會坑你。」

　「坑！有什麼好坑？我窮得一無所有，有什麼好坑。」

　「打雜的薪資和待遇都很差，而且，我媽媽很喜歡你，我覺得比較有保障。」

　站在街上對談時，不少外星人在他們倆身旁走過去。

　有些人凝視前方繞過，有些人臉色怪異避開橫著走，也有少數不小心碰撞到肩膀。

　「欸，不要在路上講話。」
　「嘖，有夠擋路。」

　不少抱怨聲傳進他們倆的耳裡。

　「瓦德，我們找其他地方聊聊。」

　「嗯，不然，回家再說。」

　卡魯那.瓦德湊近來到毛以軒的面前，牽起手來，在街道上快步走。

　回到家，他們倆直奔二樓臥室商談事情。

　「今晚，我去拜託我媽，你在這裡等。」

　「我陪你一起。」

　「不用，我可以自己處理。」

　「可是，要工作是我，讓我去跟你媽談會比較誠懇。」

　「不需要，我媽很好商量。」

　「不行，我的事情，我自己來。」

　雙方一度無法達成共識，語氣像兩把劍對峙分不出高下。

　「以軒，我是你的伴侶，你的事情，我來處理就好，不用擔心。」

　卡魯那.瓦德刻意拉高聲量，不願意妥協半步。

　「瓦德，我不想跟你吵架，拜託，讓我跟你一起去。」

　毛以軒語氣放軟，試圖想化解干戈。

　冷靜個半晌，降到冰點的氣氛逐漸緩和。

　卡魯那.瓦德低下頭來，說：「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沒關係。」毛以軒緩步走近，雙手環住後腦勺，讓粉色髮絲貼在制服上，「這件小事沒什麼好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