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以軒紅得還有點腫的嘴唇，像一扇門緊閉著，隨後抿起，似乎在猶豫要說什麼。

　——他越看越出神。

　距離五步遠的電梯大門變成臨時佈景，再搭上左側那一面長形窗戶透進的光源......

　隨性坐在厚墊子上的毛以軒，像一幅畫作裡的主角。

　他托著下巴思考，眉頭時不時蹙起。

　卡魯那.瓦德一副目不轉睛盯著看，強烈的慾望逐漸沸騰，在心裡與腦中奔竄，放在桌面的小手蠢蠢欲動，好想站起身，越過前方桌角去索吻那一口唇。

　『以軒，不會反感吧？』

　貼著厚墊子，挪動身軀，刻意想湊過去。

　「瓦德，你們有求職網嗎？」

　突然一問，他像是被槌子重重敲一下，猛然回過神來，愣個幾秒才開口說話。

　「嗯，有、求職網。」

　毛以軒彷彿看見希望般嘴角含笑。

　「太好了！有錢可賺了。」

　那一抹笑意，在歡呼聲中顯得格外耀眼。

　卡魯那.瓦德一副按捺不住起身，卻又停頓下來。

　『現在的我，無法讓以軒依靠。』

　看看現在——矮小又一副需要被保護，怎麼可能成為伴侶的避風港，沮喪的又坐下。

　「你怎麼了？怎麼不開心了？」

　毛以軒看著那一張失去光采的小臉，默默跨過桌角，湊近關切一下。

　那一張臉突然放大，卡魯那.瓦德心裡大大吃驚，害臊到僵在座位上。

　「你是因為我想找工作而不開心嗎？」毛以軒大致猜測著，「你放心啦，我再怎麼忙也不會不理你。」

　坐在椅子上的卡魯那.瓦德，一副不太專心聽著。

　『以軒的眼睛和眉毛，細細長長。』
　『瞳孔的顏色好像樹木。』
　『臉色比剛認識好了許多。』

　手不自覺伸過來，摩挲鬢角的髮絲。

　無預警的小動作，讓尷尬成了心裡一塊疙瘩。

　「對不起。」卡魯那.瓦德慌張道歉，「一不小心就......對不起。」

　看到那一顆小腦袋瓜越垂越低，毛以軒惦惦不再說話，心裡不僅尷尬還多了害臊。

　沉默的當下，他視線一直停留在卡魯那.瓦德身上；身後僅有三步遠的一字型廚房，潔白如雪，彷彿冬日的場景，把垂下的粉色髮絲襯托得格外漂亮。

　——像極一朵冬日綻放的花。

　『我，不能有齷齪的思想。』

　心裡喃喃著，趕緊移開目光投向他處。

　『瓦德年紀還小，我不能有喜歡的念頭，就算孤單寂寞，也不可以跟小孩子談戀愛，可是......』

　毛以軒內心充滿掙扎，單手按著左胸口，覺得悸動感像壞掉似無法停止。

　「如果你是一株花，那我會是你身邊的一株草。」

　無意識的話語，一本正經說出口，事後才驚覺大事不妙，心裡的尷尬像潮汐般翻攪，臉色霎時白一半。

　腦中不停奔竄著「糟糕」二字，他害臊到不知所措。

　坐在椅子上的卡魯那.瓦德，雙眸睜大，驚訝到啞口無言，反覆咀嚼剛才那一句話，臉色逐漸脹紅，不禁猜想——這是告白嗎？

　沉默的氣氛中，滿是說不清的尷尬，他們一下對視又一下避開，兩股視線相互交錯，完全找不到共同聚焦的點。

　「以軒。」卡魯那.瓦德喊下名字，打破眼前的僵局，「你，是不是......喜、喜歡我。」

　當疑惑從口中拋出，好像投擲一枚炸彈，轟得毛以軒反應卡頓。

　「我......我們，來談談求職網吧。」

　毛以軒刻意轉換其他話題，想要掩飾當下複雜的情緒，不忘保持微笑敷衍。

　在無法得知確切的答案，卡魯那.瓦德有點不太高興，心裡的失望比生氣還要沉，感覺從雲層一下子墜落谷底，忍不住嘆息。

　『我是不是太刻意了。』

　毛以軒收起虛偽的笑容，反思起行為上的對與錯。

　五分鐘、十分鐘過去。

　「瓦德，那個......」

　「我知道了，你等一下。」

　小小身子側一邊，從厚墊子上一躍而下，面無表情匆匆走進電梯內，按壓數字鍵，獨自一人回到臥室去拿平板。

　突然的冷漠，彷彿被針扎到有點痛。

　還坐在餐桌前的毛以軒，撇頭看向那一面長形窗戶；灑進屋內的光源——溫溫的，透過肌膚去感受，意外覺得涼涼。

　『為什麼會有種分手的感覺？』

　渾身莫名一陣無力，緩緩趴下來，額頭輕敲下桌面，活像為愛所苦的女孩子。

　「哎，我到底在幹嘛。」

　他嘆口氣，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這時，耳旁傳來電梯大門的開門聲。

　毛以軒立刻撐起上半身，裝作沒事坐好。

　「以軒，你可以幫我嘛。」

　「嗯，噢，好。」

　他反應有點卡頓，轉個身，接下遞過來的平板，再放到桌面上。

　全程保持安靜，看著卡魯那.瓦德操作。

　——————

　開啟平板的電源，等螢幕亮出一道光，裡頭的程式一個一個顯示出圖片，移動指頭，點擊最上方的搜尋，輸入「市府就業網」。

　——————

　卡魯那.瓦德點開首頁的第一個網址，看著登載一堆密密麻麻的公文，點選左上角「就業申請」的選項。

　「以軒，我先說明一下。」

　把平板轉向毛以軒，開始說明申請流程。

　「我們的政府禁止其他異星人打黑工。如果，要在這裡工作，必須要透過三種方式的其中一項申請。」

　毛以軒看著電子申請書，點個頭。

　「第一選項是商業證明，第二選項是居住滿一年，再來是跟當地人結婚。」

　「等一下，我前面兩個都沒有。」

　卡魯那.瓦德臉色驀然嚴肅，雙頰卻泛起紅暈，問說：「以軒，那你還要找工作嘛。」

　眼見三選一的抉擇進入死局。

　毛以軒眉頭越蹙越緊，把工作跟婚姻放在想像中的秤子來做衡量，反覆思索，頓時，覺得頭疼欲裂。

　好不容易僥倖逃死，現在......

　「好吧，為了生活，我已經沒有退路了，就結婚吧。」

　卡魯那.瓦德聽得大吃一驚。

　「以軒，你確定嘛。」

　「當然，就結婚吧。」

　「那，要先去登記結婚才能申請。」

　「好，但是......我要跟誰一起登記。」

　對話戛然而止，滿滿疑惑竄上心頭。

　卡魯那.瓦德嘴角緩緩上揚，伸出右手放在毛以軒的手背上，深情款款對視。

　充斥愛意的眼神，彷彿聚光燈般照過來。

　「瓦，瓦德。」毛以軒尷尬笑下，「該不會是我要嫁給你。」

　卡魯那.瓦德不說半句話，猛然點個頭。

　「開什麼玩笑，我二八，你才十，絕對不可能。」

　「哪裡不可能，我都是大人了。」

　「不對，你還是個孩子。」

　「以軒，你看看我的國民身份證。」

　拉開披肩，從褲袋內掏出一張方正、薄厚適中的磁卡，輕觸面板上的藍色圓圈，身份資料以3D投影方式顯現。

　他指向年齡的欄位，非常清楚顯示二十的數字。

　如此驚人的事實，像一道落雷襲來。

　毛以軒驚訝到腦中一片空白，揉一揉眼皮，再看個仔細，頓時，腦袋有點暈暈的。

　「以軒，如果你拿到國民身份證，可以順利工作的話，想要辦理離婚也可以。」

　這一句話，不知為什麼聽得心酸酸？

　卡魯那.瓦德關掉「市府就業網」的網頁，改搜尋「戶政局」。

　「你看一下，結婚登記的申請書。」

　放下平板，再次轉向給毛以軒。

　「你不必急著申請，可以......考慮看看，再做決定。」

　毛以軒看著申請書，猶豫半晌，渾身像被灌入鉛般沉重，緩緩抬起手，滑動一下頁面到最底下的簽字欄位。

　「......哎，我逃過一次死劫，人生總在棺材之間走跳，現在跟外星人結婚有什麼好挑剔。」

　話說完後，他在兩個欄位上選一個簽字。

　「......以軒，你不後悔嘛。」

　「我有什麼好後悔，吃飯比婚姻重要。」

　卡魯那.瓦德聽得十分激動，忍不住撲向毛以軒，像一隻小犬貼著衣料撒嬌。

　開心半晌後，抬起手來，在申請書上另一個欄位寫上名字。

　他拿起平板，看著配偶欄位內的名字，偷偷竊笑，不禁幻想新婚後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