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剛落下，灼熱大地疾速降溫，太空艙外一如既往吹起冷冽的風。

　毛以軒看著了無生趣的監視器畫面，咀嚼著剩半塊的乾糧，隨即端起一杯開水啜飲，潤一潤乾澀的食道後，小心將杯子放在鍵盤旁，目光轉向一旁的外星人小孩。

　「你好，很、高興、認、認識、你，我叫.......」

　外星人小孩看著筆記本上的國字，眉頭緊蹙拼著注音，非常勤奮練習發聲，其中一行段落停頓半晌，不懂為什麼後面是空白？

　前不久，他學會一些基礎的問候語。

　「嗯......幫幫我。」

　白淨的小臉上滿是困惑，小手扯起灰色衣袖，一副迫切想知道答案是什麼。

　毛以軒看著那一雙求知慾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揚，伸手放在筆記本上往下壓：「今日你學習夠多了，休息一下吧。」

　「不、要，幫幫我。」外星人小孩一副倔強，拿著筆記本將手掌頂回去，「給、我、答案。」

　瞧見那一雙眸子中的執拗，毛以軒指向衣裳的刺繡，接著，把食指抵在外星人小孩的額頭上，笑說：「那一行段落是自我介紹，也就是，說說你叫什麼名字。」

　外星人小孩聽得滿頭困惑，頭頸漸漸歪一邊，思緒還在解析話中的意思。

　「把筆記本給我吧。」

　話剛說完，筆記本便遞過來。

　毛以軒拿起鉛筆，在其他空白處寫下一行範例作為參考。

　「這樣，你應該就清楚了吧。」

　持續轉圈的思緒，在看完這一行範例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小手迅速搶走鉛筆，在範例下方寫下一行文字，外星人小孩不停重複朗誦，像是一隻鸚鵡嘎嘎叫。

　筆記本上的文字，簡直像鬼畫符。

　毛以軒頭頂上的問號越聚越多，不停猜想是哪一種派系的方言。

　南島語族？拉丁文？美語？法文......

　『呃，感覺好像一堆幾何形狀拼接而成，但是，看起來又像某一種圖騰。』

　深深思量一會，他刻意轉移話題。

　「哎呀！你寫得字真有個性。聽說字寫得潦草的人都很聰明，哈哈......」

　話中結尾用尷尬笑聲來做敷衍。

　外星人小孩愣一下，非常失望垂下頭。

　「欸，不要難過，這是一種讚美。」毛以軒輕拍著小小背部，「難道，沒有人這樣對你讚美過嗎？」

　外星人小孩惦惦不說話，頭越垂越低，突然，舉起小手拍掉毛以軒的手掌，情緒驀然激動，喊說：「名字，我的、名字。」

　面對一番誤會，他氣噗噗攥起拳頭。

　「噢！名字。」毛以軒恍然大悟再看一次文字，「呃......有什麼拼音可以輔助嘛。」

　外星人小孩撇嘴瞪一眼。

　「你不要生氣嘛，畢竟，我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又不是十項全能的先知。」

　此話一出，小小腦袋靈光乍現，想起ㄅㄆㄇㄈ等注音，快速握起鉛筆，在筆記本上畫出三十七個基礎圖騰文字。

　「這是......」毛以軒一臉困惑搓起下巴，「象形文字嗎？」

　外星人小孩搖搖頭，陸續指著每一個圖騰，像是在唸ㄅㄆㄇㄈ等注音。

　耗費約一小時練習發音，舌頭咬到快麻痺。

　『這比注音還難。』毛以軒露出眼神死透的表情，想要舉白旗投降，『為什麼每個發音都要咬舌頭，或是，噴口水呢？』

　正當百思不得其解時，胳膊被用力推一把，目光緩緩移到外星人小孩身上。

　「我們可以中場休息五分鐘嘛。」

　外星人小孩搖了搖頭，攤開筆記本高高拿起，要求毛以軒唸出一段寫好的文字。

　「唉！當年我國文老師也沒這麼囉嗦。」

　毛以軒不耐煩嘟囔著，打起精神來，看著外星人小孩的嘴型默唸一遍，小心翼翼發出整段句子的腔調。

　雖然不懂字面上的意思，但是......

　一唸完，小臉蛋立刻綻放出笑容。

　累積在心裡的抱怨，一剎那，像是髒水全部排進下水道，毛以軒嘴角微微揚起笑意，彷彿鄰家哥哥般摩挲弟弟的腦袋瓜。

　外星人小孩笑得一臉靦腆，非常享受這種觸摸感。

　勤奮苦學下，口腔的唾液都乾涸了。

　「你要喝水嗎？」

　「要。」

　「那我們休息一下，腦袋塞太多會鈍鈍的，而且，舌頭也需要喘息。」

　「好。」

　毛以軒抬起臀部從椅子上站起身，側身拉開一點縫隙，轉身要走出主控室，右腳驀然一沉，扭頭向後看，發現小孩子竟黏上來。

　「我去找下礦泉水，待會就回來。」

　舉步維艱往前走，來到艙門前，摸摸那一頭粉色髮絲，耐著性子說一聲「放手」，吃力抬起右腳，想要從小手中抽離。

　「你一直死抓著不放，我要怎麼去拿礦泉水。」

　外星人小孩仰起臉來，委屈巴巴注視著，宛如一隻害怕被拋棄的小犬。

　那一股眼神，勾起不怎麼愉快的回憶。

　「......唉！跟我來吧，可是，不准咬我的屁股或大腿，知道嘛。」

　外星人小孩一副似懂非懂點頭。

　走出主控室外，兩人回到最初的起點。

　毛以軒從廚櫃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旋開瓶蓋，依序倒進兩個杯子內。

　「喝吧。」

　外星人小孩拿起杯子，謹慎的伸出舌頭舔舐，確定沒什麼怪味道才安心啜飲。

　「你肚子餓不餓。」

　毛以軒拿出一包乾糧放在桌面上。

　全宇宙最難以下嚥的食物再次登場，外星人小孩的反應非常激烈，像是一隻看見黃瓜的貓咪，氣噗噗拍打桌面抗議。

　拍著、拍著......杯子晃動幾下傾倒，少許開水溢滿桌面。

　當下，氣氛漸漸風雲變色。

　毛以軒臉色一沉，默默去拿一條淺綠色抹布擦拭桌面，語氣低沉的說：「不想吃，說一聲就好，不要給我拍桌子。」

　那一股帶點怒意的氣場，伴隨著嗆辣。

　外星人小孩驚訝到合不攏嘴，心裡驀然湧起澎湃感，一副不畏懼爬上桌面，瞄準毛以軒的臉蛋撲上去。

　速度快得一時讓人反應不及。

　小小唇瓣硬是貼上來，猴急似伸出舌頭來回舔拭，積極找尋細縫探入。

　毛以軒受到不少驚嚇，趕緊把外星人小孩給扯下來，摸摸看嘴脣還在不在。

　「你在幹嘛？難道，你真的想吃我。」

　「不是。」

　「不是？」

　疑惑悄悄竄進心裡，毛以軒回憶起一些長輩們訴說的可怕經歷，例如：被外星生物寄生、被當作肉排大卸八塊，或是，因為不明病菌感染全身潰爛。

　臉色漸漸鐵青，呼吸變得混亂。

　『我，是不是一開始就引狼入室。』

　不斷快速膨脹的恐懼感，彷彿磚頭似壓在胸口上，毛以軒臉色極差，打開廚櫃拿出一些乾糧擺在地上。

　佈下一圈臨時結界，站在裡頭觀察。

　「不是、不是，我......不是。」

　外星人小孩情緒十分著急，拼命想要解釋原因，卻又說不出完整句子，整個人非常焦躁原地踱步。

　漫漫長夜，兩人隔著一圈結界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