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以軒眼神中滿是警戒感，不敢輕易踏出一步，心裡驀然多了幾分矛盾感。

　「對，對不起......對不起。」

　綠色眸子充斥一股愧疚感，反覆道著歉，小手微微揪起褲管，看似要哭不哭的樣子。

　毛以軒霎時泛起惻隱之心。

　前不久，他們倆才相處非常融洽，為什麼現在會......

　「你會吃人嘛。」

　他拋出心底的疑問，觀察外星人小孩的反應和行為，思索待會要怎麼脫身。

　「我，不吃、人。」

　外星人小孩神情十分堅定，口齒不清努力發出正確腔調。

　「......我要怎麼相信你。」毛以軒再提出第二個疑問，「有什麼可以證明，你不會吃人。」

　對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一陣靜默。

　滴答！赤紅色液體順著唇瓣、下巴流淌下來，口腔唾液也混在一塊，弄得指尖又濕又黏，外星人小孩忍住痛楚，強硬拔下一顆一顆牙齒，想要證明「不會吃人」的清白。

　「你！在幹嘛，為什麼要拔牙齒？」

　毛以軒一副非常錯愕，趕緊站起身，踩過地上那幾塊乾糧，制止外星人小孩的行為。

　「我......」外星人小孩激動地說，「不會吃人！」

　如此激進的行為，毛以軒嚇得手忙腳亂。

　他蹲下身去托住小小臀部，匆匆走向流理台，拿出一個杯子盛滿水，湊到外星人小孩的嘴邊，哄說：「漱口，把血給漱掉。」

　半口清水含在口腔內蠕動，呸一聲，唾液混著血跡流進排水孔內，還吐出一顆小小的牙齒。

　毛以軒看得倒抽一口氣，用衣袖擦拭一下濕潤的小嘴，慢慢放下外星人小孩。

　「我不......」

　一根食指抵觸在唇上，把話給堵下來，獨特香氣撲鼻而來，禁不住偷偷嗅聞，忍不住伸出舌頭舔舐。

　詭異舉動再一次踩到警戒的紅線。

　毛以軒見狀不太對勁，迅速收回食指。

　一剎那，香氣消逝不見，外星人小孩猛然回過神來，神情非常驚慌，口齒不清的辯解與道歉。

　「沒關係，你不用這麼緊張。」

　毛以軒裝作不在意，摩挲那一頭粉髮，試圖安撫焦躁不安的幼小心靈。

　當下，他似乎察覺到一點蛛絲馬跡。

　「我們回主控室吧。我好像知道一些原因了，但是，也不是很確定。」

　為了釐清真相，再一次回到主控室內。

　他走到一張桌前坐下來，重新握起鉛筆，在筆記本上寫出三種體質的代稱，滔滔不絕說起信息素。

　「剛才，你在聞我的手指頭時，我不禁猜想，是不是因為信息素，導致你出現攻擊的行為，所以，我們來談談信息素吧。」

　清一清喉嚨，表情嚴肅繼續講解。

　「我的體質是Beta ，屬於中間值，氣味比較清淡，不具有攻擊性，但是，為什麼你會咬我？」

　筆芯在紙張上飛快書寫，把Beta相關字眼一一羅列出來。

　外星人小孩聽得一頭霧水，問說：「什麼是、中間值？」

　毛以軒看著「中間值」字眼，回說：「就是普通啊！我的信息素由兩種組合而成，一種是青骨九層塔，另一種是辣椒，在Beta裡算有一點攻擊性，但是，比不上Alpha。」

　「為什麼？」外星人小孩歪著頭頸，「不一樣嗎？」

　面對這一番提問，毛以軒正要畫出三角形時，筆芯驀然停下來，想起一件往事。

　還記得，擔任太空艙技師之一的喬麥克，在出發之前，特地搬來一個小書櫃，常常跟隊員們說「看書」是一種消磨時間的方法。

　不過，在毛以軒的印象裡，他是一位戴著眼鏡，個頭不高，笑起來十分爽朗的男人。

　『他的小書櫃應該還在吧。』

　心裡嘀咕一會，把鉛筆跟筆記本擱置在桌面上，匆匆走出主控室外，來到喬麥克生前所睡的艙門前。

　毛以軒再一次陷入回憶中......

　「以軒，我之前借你的書有看完嗎？內容是不是很熱血。」

　剛完成例行性保養工作的喬麥克，身著一襲髒兮兮的制服，提著橘色工具箱走來，尋問那一本「冰與火之歌」的書籍。

　他的身體逐漸白霧化，最後慢慢消散。

　毛以軒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呆愣竟十分鐘才回過神來，默默擦去淚液，哽咽的深呼吸一口氣，踏進冷冰冰的艙房內。

　映入眼簾的是，膠囊形狀的三張床鋪——以橫向排成一列。

　右側牆壁鑲進三張書桌；每一張桌面擺放的雜物都不一樣，張顯原主人生前的愛好。

　毛以軒緩步走到中間那一張書桌，看著數十張光碟、小零件和工具，被胡亂塞進層架和抽屜裡，頓時，想起某人的碎唸聲。

　「你呀，明明是一位技師，為什麼整理物品會這麼隨便？」

　喬麥克的室友——許雅志，常常看不慣髒兮兮的桌面，像老媽般叉著腰碎唸。

　「哎呀！你不要一直呱呱叫嘛。」

　喬麥克一副受不了摀著耳朵，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兩人一來一往對峙的畫面，感覺還歷歷在目，久久無法散去。

　「你，還好嗎？」

　褲管被揪一下，毛以軒眨巴著眸子緩緩回過神來，撇頭看向外星人小孩，笑說：「我沒事，只是，想到以前的隊友們。」

　「......隊、友，是什麼？」

　「他們噢，是我工作上的夥伴，鬥嘴的家人，關係還不錯的朋友。」

　毛以軒伸長兩隻胳膊，翻動鑲嵌在書桌正上方的小櫃子，找找跟ABO相關的書籍。

　雖然書本都進入電子化，售價也比紙本便宜許多，但是，不少熱愛復古風的收藏家，對於油墨味還是情有獨鍾，在小小市場內佔有一席之地。

　「啊！有了。」

　毛以軒大致翻動幾下，勉強在塞得亂七八糟的層架中，找到一本圖文並茂，號稱每日銷售一萬本叫「認識ABO」的書籍。

　每一本書牢牢緊靠，完全找不到一絲縫隙拿取。

　「天啊，這到底是怎麼塞的？雅志說的沒錯，應該要整理了。」

　他使勁力氣抽出那一本厚厚的書籍，身體霎時踉蹌幾步，差點跌坐在地，其餘像是骨牌般摔落在桌面上，弄得亂七八糟。

　全數掉落一剎那，外星人小孩嚇得揪住毛以軒的褲管，看著堆疊成山的書籍，好奇拿起一本翻閱。

　書中內頁畫有一些小插圖，主要介紹引擎驅動系統，底下還有複雜的公式計算，讓小腦袋一時陷入當機狀態，不懂那些數字和符號是什麼意思？

　外星人小孩呆愣許久，腦中的數字彷彿魚群般游過去，眉頭逐漸深深蹙起。

　「欸，小傢伙。」毛以軒拍下小小肩膀，把「引擎驅動理論」給拿走，放在其他書本上，把剛才抽離書架的「認識ABO」給遞過來，說：「這一本會比我用說的更容易懂，只要看完，你就會知道什麼是Alpha、Beta和Omega了。」

　外星人小孩接過那一本書，小手有點拿不太穩，緩緩放在地上端詳。

　「你慢慢看，我收拾一下桌面。」

　毛以軒摩挲那一頭粉髮，轉身收拾亂七八糟的桌面，將成堆書籍一本本放回去。

　過一會，嬌小身影悄悄溜過來，伸手戳下又大又圓的臀部。

　「嗯，怎麼了。」

　毛以軒扭頭向後看，右手還捧著幾本塞不回去的書籍。

　「這個......」外星人小孩一手吃力拿著書本，另一手指著插圖，「他們，在、做、什麼？」

　那一頁標題是「A與O的命定之吻」。

　尷尬三秒，毛以軒抱著塞不回去的書籍，露出嚴肅表情，看著年約十歲出頭的外星人小孩，說：「那個問題......身為Beta我也沒經歷過，但是，愛情方面，等你轉大人的時候再說。」

　這一句話，在外星人小孩心裡留下一個未解的伏筆，不懂為什麼要等「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