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鵺】
黏稠,連綿,繞着我。黑色的皺紙噼啪地作響着,乾涸的紅色消失融在黑暗中,流水聲在皺紙外。驅體已失去感覺,思想正逐漸崩塌,我也漸漸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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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映著夕陽餘暉,鳥鳴紛擾思緒,口腔的黏膜早已乾涸了,喉嚨隱隱作痛而邪念仍舊繞著我。
扯開身上沾滿汗液的棉被子,呆滯的看向天花板,我感覺到那孩子正坐在椅子上,嘴角勾起一抹笑,看著頹廢消沈的我。
我叫西村清太,一名高中老師,負責教孩子們國語。今日我沒有去學校,不,應該說我已經很久沒有去過學校了。我坐直身子,揉揉眼睛,那孩子仍然盯著我看。
一抹長長的劉海幾乎橫跨他的臉頰,及肩的烏黑頭髮似乎很久沒有修剪過,他穿著黑色立領制服,但沒有穿制服鞋只穿著一對白色襪子,他那棕色的眼眸似乎可以將我盯穿。
「老師,今天也沒有去學校啊?」他掛著笑容,一臉期待的看著我。
「嗯。」我簡單的回應了他,隨後便起身走出房間。
「老師老師老師老師老師————」見我起身離開他也跟著一起,更不斷叫喚着我,但我現在沒有心情理會他,於是我無視他,徑直走向廚房。
我走到廚房,打開冰箱,𥚃面裝滿了肉,多到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吃完。我拿了一部份出來,放在灶台上開始準備今天的晚餐。
刀鋒劃過肉,將肉分成一片片,劃出一個又一個整齊的橫切面,我灑了些鹽和胡椒粉在上面,又拿起一旁的醬油,倒了少許,然後好好地攪混在一起。醃好肉之後,我把它們放進平底鍋裡,倒了些油,開火煎了起來。
平底鍋發出啪嗞啪嗞的聲音,那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挨了過來,看着我煎肉。
「老師,又在吃肉嗎?」他拉長尾音,饒有興致的看着我:「天天吃一樣的東西你不悶嗎?」
我沒有回應他,只是盯著平底鍋的肉,不時彈到身上的油脂總會將我的思緒拉回現實。
「老師,剛起床就吃飯對身體不好喔!」他又說道,還順勢戳了戳我的腰部。
「……」我再一次無視他,專心看着在平底鍋裏尖叫扭曲的肉片。肉片的表面由鮮紅混着些許粉的顏色逐漸變成深褐色,肉和食油打着架發出啪達啪達的聲音,部份的油更被彈到我身上,喇出一個又一個小紅點。
一會兒後,肉便煮好了,我將它們放在一個盤子裏,用叉子叉起一塊肉,讓它和我的口腔進行結合,堅硬的牙齒磨合着,將肉片捏碎,碎成一坨分不清容貌的團狀物,然後滑進食道中,最後溶於胃酸中。這肉的味道很特別,有牛肉的味道和雞肉的口感,雖然味道特別但天天吃也不是滋味。
忽然間,唇齒間好像咬到一束意外堅韌的東西,手指伸進口腔內翻找起來,果真抓到了異物,我將其扯了出來,手指和嘴唇連成了一條黑線。
「老師——」那孩子又叫嚷起來:「處理肉類要小心點啊!」
我順手將異物扔入一旁的垃圾桶,雖然我沒有看向垃圾桶,但我還是有被人盯著看的感覺。那個垃圾桶裏,彷彿有一個深淵,伸出無數條舌頭,繞上我,用它們的黏液將我裹起來。
餐盤上的肉很快就被我吃完,我將骯髒的盤子隨便扔在洗手槽裏,之後便走出廚房。
「不洗一下碗嗎?老師。」這孩子真的很多話講,好像是最近才這麼多話的,之前不見得他這麼刮嘈的。
我走進浴室,他也跟着,洗手檯上的梳妝鏡映出我頹廢的樣子;襯衫上全是皺折,雜亂的頭髮到處都打着結,鬍子幾天沒有刮已經長出了不少,最重要的是我眼角的魚尾紋似乎更明顯了。
「老師的樣子變了好多啊——」他的嘴就沒有停過,也看向梳妝鏡,對我的樣子評價道:「以前的老師可不是這個樣子呢。」
不知為何,這句話總感覺像是提醒着我什麼。
不可能的,我早就忘了。
那些我的罪過。
律對我的崇拜和仰慕。
我拍了拍臉頰,讓自己清醒起來,我又將目光移向那孩子,他依舊是那副一臉期待的樣子,除了頭髮有點長之外,沒有什麼改變。
「怎麼了老師?」他歪頭看向我。
「沒什麼。」我隨便用一句話搪塞過去,隨後簡單的梳洗了一下,之後就走向房間,重新回在床上。
整個過程,這孩子都跟著我。
房間裏,他坐在椅子上,我躺在床上。
閉上眼睛卻聽到他問我:「老師,又要睡了嗎?」
我沒有回應,也許是我沒有心情面對,也許是我沒有勇氣,也許他早就知道答案。
「不睡覺的話絕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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