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青春

晚上，在308寢室裡，幾人都在做著自己的事情。

洛凡戴著耳機窩在床上，正沉浸在某部熱血番的高潮橋段裡，臉上時而驚訝、時而狂笑，手裡還抓著一包洋芋片。

一旁的林錦書則是拿著啞鈴在健身，動作規律又穩定，每一下都像是在打磨一塊完美的肌肉雕塑。

沒錯，教練不愧是教練，連在寢室都不放過。

“ 教練你也太拚了吧 “ 李辰逸靠在床邊，一邊伸展著腿部肌肉，一邊開口打趣。

“ 你不是還跟我做復健嗎？ “ 林錦書不緊不慢地回。

“ 嘿，你這教練當得倒是有點兇喔 “ 李辰逸笑了笑，不過臉上卻沒有絲毫不滿，更多的是信任和感激。

他的腿傷快好了，這些天來，林錦書幫他擬定的訓練，甚至還特地拿去給校醫確認過，每天按表操課，誰說一群男生住在一起就只會打遊戲、看番、喊口號？

不光是這樣，這些日子，都是這幫好兄弟在揹著自己上下樓梯的。

兄弟之間，有時候最溫柔的關心，就藏在這些看似嚴厲的行為裡。

而顧星遙，正坐在書桌前，專注地敲著鍵盤。螢幕上是他和葉清婉共同製作的專題程式碼，手機是他跟學姐的視訊。

偶爾停頓幾秒，他會停下一切動作，像是在思考什麼，而後手指又會動了起來。

中間顧星遙偏頭看了一下，他輕輕的笑了，沒有爾虞我詐，沒有攀比，有這樣的好兄弟們，也算是一種幸運吧。

……這樣的生活，好像也挺不錯的。

手機裡的葉清婉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也學著小學弟看了一眼旁邊看著漫畫哈哈大笑的閨密，同樣也會心一笑。

這晚，他們又在各自的世界裡靜靜度過，沒有什麼特別的驚喜，卻是平凡中最難得的溫柔。

——

隔天一早，宿舍裡依舊一片安靜。

只有顧星遙和林錦書起得特別早。

“ 這麼早？” 林錦書從上舖翻身下來，看了看顧星遙正在洗臉的背影 “ 你不是今天上午沒課？”

“ 昨晚跟學姐討論的地方，我想再優化一下 “ 顧星遙擦著臉，語氣輕描淡寫。

林錦書沒再問什麼，只點點頭，把耳機戴上，照常開始了晨跑前的熱身。

顧星遙坐回電腦前，打開電腦，專題的程式碼還留在昨天的進度。他揉了揉眼角，又仔細地跑了一遍流程圖，補上幾行備註。

九點不到，整個宿舍才慢慢熱鬧起來，李辰逸伸了個懶腰，洛凡則是頂著亂七八糟的鳥窩頭走進廁所。

“ 我記得我們下午要上計算機導論？” 洛凡刷牙刷到一半問。

“ 嗯 “ 顧星遙點頭，準備關電腦 “ 老師說今天會講演算法的歷史背景，還有期末報告的分組方式 “

“ 啊！要分組了？那我得抱住你這大腿不放！”

“ 你現在不抱，我期末前就不管你了 ”

“ 那我現在抱啊！” 洛凡刷完牙，直接撲過來假裝要抱他，結果被林錦書一把按住後頸 “ 你這樣只會把他壓壞 “

李辰逸笑道 “ 我們家顧神金貴著呢，要留著給校花用 “

——

下午，《計算機科學導論》教室。

還沒到上課時間，教室已經七八成滿，人聲雜沓，有人在預習，有人在打瞌睡，也有人三三兩兩地討論著等會的分組作業。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忽然一陣騷動。

所有人的視線不自覺朝門口看去。

只見四個身影一前一後走進教室——

最前頭的是林錦書，背上穩穩扛著一個人；那個人正是腳還沒痊癒的李辰逸，坐得端正，手裡還拿著一本小說，彷彿正翩翩然來參加什麼文藝講座。

“哇靠，真的還是他背！”有同學小聲驚呼。

“太誇張了吧，感情這麼好？”

“這是愛了吧，直男也可以這麼深情？”

“ 我跟你講，這就是大學宿舍的革命情感，平常打嘴砲，真出事絕對義不容辭 “
後面兩人也不遑多讓，顧星遙一如往常，背著電腦包，步伐不急不緩，神色冷靜；而走在他旁邊的洛凡則一邊喝著超大杯手搖，一邊拿手機拍下林錦書背人的畫面。

“ 這畫面要留著！我準備做成宿舍年度感動剪輯！”

“ 你拍我可以，別加BGM ” 林錦書頭也不回地說。

李辰逸笑嘻嘻地補一句 “ 那你至少挑首《小幸運》”

“ 我看我們這組以後可以直接叫‘308王者小隊’ ” 洛凡邊找位子邊說。

“ 那你先證明你會寫for loop再說 ” 顧星遙默默地拉出椅子。

李辰逸被安頓在靠窗的位置，還不忘感謝地拍拍林錦書的肩 “ 教練辛苦了，晚上請你喝豆漿 ”

幾人坐定後，講師剛好進來。

今天的《計算機科學導論》老師是一位年輕講師，風格幽默風趣，講課方式不拘一格。

剛走進教室，一眼掃過還在「高調搬運」模式的李辰逸，忍不住笑了出聲。

“ 這位同學，你這進場方式可以入選年度戲劇場景 “

李辰逸雙手合十 “ 老師，這是現實版兄弟情深，不是演的 “

“ 好好好，那我下次課就叫你們來演一齣真人實境劇，《背著兄弟闖程式》 “

全班一陣爆笑。

講師翻開簡報，開始進入正題 “ 好，今天我們來談程式架構與演算法設計邏輯。你們的期末報告，不只是寫個能跑的程式而已，我希望看到‘設計感’——所以，請拿出一點創意，不要每次都氣泡排序就交卷了 ”

洛凡小聲嘀咕 “ 氣泡排序惹到誰了啦…… ”

課堂就在這樣的氣氛中進行著。

中間的下課時間，洛凡像是洩了氣的氣球一樣，攤坐在位置上，臉上是身無可練的表情。

中文博大精深，單一個字都聽得懂，合起來就變成玄學了。

一旁的三人早就見怪不怪了，好在這傢伙還有毅力不輸人。

而就在老師進入下一堂課的時候，教室門再次被推開。

所有人再次側目。

站在門口的，是葉清婉。

她一身藍灰色系的針織外套，頭髮隨意綁起，手上拿著筆記本與課本。

她在門口掃了一眼，很快就與顧星遙四目相交。

教室又是一陣竊語。

“ 她怎麼又來了？這不是大一的課嗎？”

“ 是不是和顧星遙真的在一起啊？”

老師也愣了半秒 “ 妳是……葉清婉？”

“ 老師您好，我是來旁聽的 “ 她微笑回答。

老師笑著點頭 “ 歡迎加入，想坐哪就自己找位子吧 “

葉清婉點頭，走過一排排座位，最後落座在顧星遙的旁邊。

洛凡已經開始神經錯亂 “ 我是不是該去修一下戀愛心理學，順便轉主修女生學姐分析學……”

李辰逸 “ 太晚了，而且你就沒想過是人的問題嗎？ ”

林錦書 “ 你們是不是太閒？”

顧星遙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偏頭看了她一眼，從她的眼神裡讀到一個簡單的訊息：
——我只是想陪你上課而已。

他嘴角一揚，又轉回課本，繼續他的筆記。

葉清婉坐下沒多久，前排就有幾位同學忍不住回頭偷看，眼神帶著好奇與一點興奮。

“ 欸，那個真的就是葉清婉吧？之前社團聯展她還上過學校官網耶 ”

“ 她怎麼會來旁聽這堂課？我都快聽不下去了啦 ”

“ 拜託，她坐在後面，我連筆都不敢掉地上撿 ”

講師似乎也感受到底下的氛圍不太對勁，笑了笑 “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很開心有學姐來旁聽，但現在是《計算機科學導論》，不是《明星見面會》。來，我們繼續剛才的內容 ”

教室裡一陣竊笑。

講師轉身寫下幾個大字：「模組化設計」。

“ 我們今天來講一個實用的概念，不論你將來要寫網頁、App，還是遊戲引擎，模組化都是你們躲不掉的一道門檻 ”

他轉回來，補充說道 “ 就像我們現在這間教室，也是模組化建構——每個人一張椅子、一張桌子，合起來才是一個完整的課堂 ”

他頓了頓，看了教室一圈，嘴角勾起一個笑。

“而你們這組——308寢室組，應該算是社交模組化的代表了吧？每個人各司其職，一個背人，一個拍照，還有一個寫作業 ”

全班大笑。

洛凡立刻舉手 “ 老師我抗議！我不只拍照，我還負責笑場 ”

林錦書冷冷地補上一句 “ 他還負責拖進度 ”

李辰逸 “ 也負責產出bug ”

顧星遙低聲道 “ 還有發問一些奇怪問題，打斷整體思路 “

“ 哇靠，你們集體霸凌喔！” 洛凡笑得趴在桌上。

講師也笑了笑 “ 不過說真的，這就是團隊合作的力量。就算有人不寫作業—— ” 他瞄了洛凡一眼 “ 只要有隊友願意扛，就能完成任務 ”

說完，還補一句 “ 不過還是要寫喔 ”

底下又是一陣笑。

葉清婉看著顧星遙低著頭專注聽課的側臉，忍不住嘴角一彎，悄悄拿出手機拍下那一瞬。

這一幕她見過很多次，無論是在圖書館，還是在宿舍的視訊畫面裡，可每次親眼看到時，還是會覺得心跳慢了半拍。

課程進行到後段，講師安排了簡單的分組練習題。

“ 前後四人一組，試著設計一個‘點餐系統’的流程圖，用今天講到的模組概念來切分各功能。十分鐘後小組分享 ”

洛凡立刻轉頭 “ 那我們這組要怎麼分配？我建議我負責點飲料模組 ”

李辰逸淡定地說 “ 你負責點火鍋底料，辣度分級 ”

林錦書邊畫流程圖邊吐槽 “ 你們這群人到底有沒有認真在設計流程…… ”

顧星遙輕笑了一下，開始在草稿紙上寫下幾個功能模組：「使用者登入、選擇餐點、加入購物車、結帳、出餐通知……」

洛凡湊過去看了一眼 “ 欸，真的看起來有模有樣耶，我就說你是我們的核心模組吧 ”

“ 我是防呆模組 ”林錦書冷冷道 “ 專門負責糾正你們這些bug ”

李辰逸 “ 那我呢？我是什麼？”

“ 行動不便模組 ” 洛凡說完自己笑成一團。

“ 我祝你明天醒來就被報應 “ 李辰逸用筆輕敲他頭。

十分鐘很快結束，各組陸續上台分享。顧星遙沒說太多，讓林錦書代表講解架構，自己則坐在位子上補充草圖的細節。

課程結束時，講師還特地說道：

“ 這次的表現不錯，下堂課我們會進行實作，請記得這週要選定你們的報告方向喔 “

隨著下課鈴響起，學生們紛紛起身收拾。

正當顧星遙把筆電合上時，身旁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學弟~ ”

“ 怎麼了，學姐 ”

“ 我發現，我還是喜歡你現在這個認真樣子 ”

這句話不大聲，卻剛好被他身邊那三個室友聽得一清二楚。

李辰逸立刻故意咳嗽了一聲 “ 天氣變冷了，好像感冒了 ”

洛凡趕緊把外套拉起來蓋臉 “ 救命啊，我又中狗糧了！”

林錦書默默收書 “ 冷靜點，這很正常，我們早就預約好了包年套餐 ”

葉清婉忍不住笑了出來，眼神柔和地望著顧星遙。

身旁的洛凡瘋狂翻白眼 “我拜託你們去別班放閃好不好？”

李辰逸 “ 我開始懂為什麼我腳還沒好，老天爺不讓我逃 ”

林錦書收拾好東西，拉著洛凡往外走 “ 走啦，再不走他們要在這裡演偶像劇了 ”

顧星遙和葉清婉對視一笑，然後一起離開教室，身影在走廊上的陽光下拉長，並肩的影子落在走廊牆上，和彼此一樣安靜又默契。

青春的午後，就這樣在光與影中，靜靜地流動著。

教室裡的陽光透過窗灑進來，落在幾人身上，有點熱，也有點暖。

青春的某個瞬間，就是這麼簡單——有人扛著兄弟進教室，有人為了某個人，安靜地旁聽一門課。

而這樣的日子，才剛剛開始。